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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在飞行器上睡傻了，现在这么精神？”墨鸦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另一只手夹着一罐饮料向坐在长凳上的白凤的脸上贴去。
白凤不领情地拍开墨鸦的手，慢慢的用毛巾捋着发梢，沉默让他的唇线抿成坚固的形状。
“啧。”墨鸦也不生气，甩甩手坐在他的旁边，饮料放在两人中间，“想明白了？”
“我记得你那时差一点被军方处决，是盖聂签了你的调职令。”白凤动作不停，只是出乎寻常的缓慢。
“是啊。”墨鸦点点头。
“所以，你这是在报答救命之恩？”白凤缓缓转过头来，盯着墨鸦的眼神一瞬不瞬，忽然冷笑说着，“顺便给自己反水找个理由？”
墨鸦听到这话也不生气，只是转过头来迎上白凤的目光，忽然淡淡的笑了。
他摇摇头，把毛巾往头上一搭，眼神中也没有所谓的意味深长或挣扎隐瞒，只是径自站起来转过身，顺着长长的走廊，越走越远。
白凤看着黑色的背影远远融入光中，双手渐渐握拳，走廊中的白色灯光让他恍惚不已，他转过上半身看向身后的玻璃窗，漂浮在半空的建筑外一片黑暗如同无限的宇宙空间，连星辰都隐没起来，白凤看着窗户上发射出的自己的模糊轮廓，只觉得何去何从都终会归于这一片黑暗。
“你真的是这样想墨鸦的吗。”沉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白凤猛然转身站起，眼睛半眯起来，打量着来人。
眼前的男人一身铁灰色西装，大概是因为工作已经结束，所以没有打着领带，而是稍稍放松着领口。他的面容冷淡峻然，看着白凤的眼神深远漫长。然而这种眼神却不同于白凤在军方时常看到的卫庄的眼神——即使同样都像是远邃的黑暗，但却有细微的不同，尽管白凤无法用语言描述。
“我怎么想墨鸦，这很重要吗？”白凤抄起手，下巴微微扬起，“盖聂先生，你这么做，卫司令又会怎么想呢？”
盖聂的神色并没有丝毫起伏，他淡淡地说道：“小庄和我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那么你是为了所谓的正义吗，真是有趣。”白凤伸手指了指一侧绵延的走廊，嘲笑道，“在这个已经腐朽的空壳里，还有什么内部值得修补吗？”
“这些是小庄想要你传达给我的吗？”盖聂向前走了一步，“你既然知道这些话是小庄会对我说的，那也应该知道如果我不截下你们，他会对实验室里的那一位女士做什么。”
“你想说Sirius第五分队就是榜样吗？”白凤微微皱眉。
“你心里，要比我更清楚这一点。”盖聂的声音沉了下去。
“如果真的是这样，你们带走我们也没有用的。”白凤想到了在实验室看到的那一份材料，“你们的数据资料不足以构建防火墙对抗那边的入侵。”
盖聂似乎有些惊讶，但也只是略微抬了下眼，随即说道：“他确实会选择入侵试验机主脑，但是也并不是没有办法抵御。”
“你是指让我的精神力进入她的主脑？”一个念头闪过白凤眼前，他几乎脱口而出。
“是，不过也有一点不同。”盖聂点点头，“以你现在的状态，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你在瞬间脑死亡。”
“是吗？”白凤的脸色沉了沉。
“如果你不搞清楚自己的精神力的方向，你一样会沉沦在思维的夹缝中，甚至再也不会醒过来。”
“班大师，大叔为什么要让我们研究这个女人啊。”天明看着屏幕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滚动的编程码，耳边急促的“嘀嘀”声让他一个头赛过两个大，就差要学古人“以头抢地”了。
“臭小子！”被叫做班大师的老头扬手就给少年头上崩了一个爆栗，吹胡子瞪眼的样子让他面前的虚拟屏幕都抖了几下，“好好学着点，别光想着偷懒！”
“哎呦！”天明抱着额头委屈地继续看着滚动的屏幕，“那个公输老头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弄出这么麻烦的编程……”
“废话！不麻烦那不就谁都能用了！”班大师再次赏了天明一下，转过头盯着屏幕的样子却变得痴迷不已，喃喃说道，“这安全系统简直是天衣无缝……”
“班大师，不是说向导可以自己修复哨兵的吗，为什么她的向导要把她送来我们这里啊？”天明摸了摸后脑勺，苦着脸打开了自己的屏幕。
“那个向导？”班大师鼻孔出气，“以前还算得上出色，现在是什么玩意儿……”
“以前？”天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凑上去嘻嘻笑着问，“班大师，那个一脸别人欠他钱的人以前也是向导啊？是这个哨兵的？”
“嗤，他以前也算是小有名气，是……呔！”班大师盯着屏幕随口回答着，随即好像反应过来什么，伸手拽过天明的耳朵，“你哪那么多问题！专心计算！”
“班老头小气。”天明瘪着嘴咕哝了一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时忍不住抬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玻璃柱内，被线缆缠绕起来挂在顶上的女人，实验室专用的红色束缚服裹出了她流畅的线条，连那些植入她身体内蜿蜒的线路电管都似乎一起妖娆了起来。
到底是谁的恶趣味才会把“最终兵器”做成这个样子啊。天明捏了捏发热的鼻子，暗暗腹诽着。
“我们的资料还是太少。”班大师抬头看向赤练的眼睛，那金色的瞳仁中也有幽幽的绿色在跳跃闪烁。
“对方一定会入侵她的主脑。”班大师循声回头，穿着一身运动服的墨鸦正笑着走来。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可就真是束手无策了。”班大师皱眉，似乎并不因墨鸦的出现而感到惊讶，“不过他们真的下得去手？入侵主脑，主脑会受到极大的损伤，甚至是不可修复的——”
“不可修复，那就换一个，这不就是他们一贯的做法吗？”墨鸦仍旧淡然的笑着，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哨兵系统计划……”班大师看着那些不停翻滚的数据，声音有些出离，“当初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无论是军方还是政方都是一片反对的声音，一直到那一场战争……所有人都没有别的办法了。”
“人类还是太弱小了。”墨鸦的语气意味不明，“甚至要找出一个拥有绝佳的体能和拥有完美的承受能力的大脑的人，都只能‘万里挑一’。”
“他们还有后备的人选吗。”班大师冷冷地说道。
“谁知道呢？”墨鸦摸了摸自己的眉尖，越过班大师，走到了实验室中央的主控台前，伸手拨动了几个开关。
“喂，你干什么啊！”天明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比之前还要快了几倍的数码，惊恐的喊道。
“你们的进度太慢了。现在开始，构建防火墙。”墨鸦的手指快速敲击在投影键盘上，语气却不紧不慢，“公输一脉的原则，是将机器所能达到的攻击力发挥到极致，所以不会给自己的发明留下后门，我们只能硬碰硬。”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实验室的门口传来冷淡的嘲讽，“墨鸦，就算你是班氏这一脉的传人，又有多少把握，多少实力能防守军方第一流的攻击系统？”
“白凤。”墨鸦微微转头，眼角略垂，“别说大话。”
“连接器的Code是Snake Mongoose，意为蛇獴，而赤——Adherent -II No.3试验机的精神本体就是被编辑成蛇形的数据，看来政方从一开始就在打她的主意了？”白凤哼笑道，目光却落在墨鸦身上。
墨鸦的余光扫过白凤，却再没有其他反应，他回过头依旧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只当白凤的话不过是少年轻狂：“凭你的本事，解开这里的实验室密码已经是极限了，想要给她建立防火墙，还差得远。”
“既然如此。”少年的脚步轻盈，语调傲然，他缓缓走过中控台，来到玻璃柱下，他的手指轻轻印在泛着淡淡绿色的玻璃上，机器运转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他们看到有琐碎的虚拟零件在白凤身边逐渐浮现清晰，并围绕着他迅速转动榫合，最终笼住他的头部，形成了一个电子头罩。墨鸦知道，那头罩下面，有极细的纳米感应网透过头皮贴合着他大脑皮层的每一根神经线。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