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锦绣》苹果平平

46、第四十六章 大起大伏

　　说起来一夜成名不是很确准，等到沈玉玘知道，其实已经是七天之后的事情了。

　　古代社会的消息闭塞，从沈玉玘诗名传扬开来，到最后让沈府内宅的女人们知道，过去了很长时间，沈府内宅的奶奶们也想在市面上搜罗《陈园诗话》，但采办垂头丧气地回来说真没有办法，诗集十分紧俏，上市半日就已经告罄，再没有一本余出来。

　　平民百姓多不识字，他们对陈园的诗作就更不知道了，所以采办问了一圈也没章法，根本不知道府里的姑娘有哪个在上面的书页上。

　　陈夫子在最后一次诗作中都给她们做了点评，所以沈玉珂、沈玉珠和沈玉环对自己的水平早有估计，想来元宵入选的陈园女弟子必有她们的席位，所以买不到诗集虽然懊恼也不甚着急。陈夫子一心想要广开女子学堂，趁着元宵诗会的契机，将诗集一本不留地放在市面上，想要借着皇恩浩荡，推动天京风气，让天京的士族人家重视女子智育。

　　陈夫子答应他的女学生们，待到元宵节后，诗集再次刊印，各送她们一本。

　　而元宵诗会的消息一出，轰动整个京城，这可不是《陈园诗话》的刊印可比的，女状元的噱头之大，上到将相侯门，中到普通官宦，再到平民百姓，竟是无人不晓。

　　从古至今的女子不走科举，虽有诗名，被后人冠为“女丞相”，“女学士”，“女校书”，却都没有御赐封赏，名不正言不顺。虽说这次的元宵诗会，也和登科并无大关系，还只在官宦人家的范围内择选，却是有了“御敕封”的名号，实为非常之举，沈府的奶奶们全都放在了心上，想要自家的闺女在太后那里得到表现。试想若让太后称一句好，就是身价百倍，名扬天京，到了适婚的年龄，王孙贵胄，世家子弟争相求娶是何等的场面。

　　沈玉珂等人先坐车回来，告知沈母。沈母大喜之下，准她们免去晨省昏定的礼数，又说了无数勉励的话，要她们在自己的屋里安静备考，不许外事打扰。二太太楚氏前日受了惊吓，听说此事，也喜的挣扎地起来，到小厨房给沈玉珂熬汤。三房的江姨娘本听了人风言风语，说老太太将王府送来的丫头留下了，气的连饭都吃不下，却没想听到了这个消息，竟也把自己的烦恼全抛在一边，满生欢喜。她听沈玉珠说她是取了上次的头名，更是念佛不绝，在自己的屋里一心一意诵经祷告，想着自己的闺女争气，在世人面前长脸。
　　一时间可怜天下父母心，都为自家的闺女认真打算起来。
　　而大太太也坐不住了，她屋里的杨姨娘——沈玉环的生母都面带喜色，给自家闺女缝制元宵节穿的衣裳。
　　她看在眼里，嫉妒这苦命婆子都嫉妒得不行。要说她自己也生有女儿沈玉瑛，诗书也是不错，过往也是陈园的女弟子，可以为她争气，怎么就生不逢时呢？后来听说官宦女子不在陈园的择选范围内，也可以由母亲携带诗稿入凤藻宫择选。她嫁的是沈府的老大沈铮，虽说沈铮没有老三沈钊的官大，是工部员外郎，从五品，但正妻英氏同样也有诰命在身，是“五品宜人”的品级，那么她是有资格以外命妇的身份进出皇宫的。

　　她当即就让丫头去拿绣有云霞鸳鸯文的霞帔褙子。

　　沈玉瑛在琴行院绣嫁衣上的和合花样，见母亲风风火火地进了来，听了来意，直接愣住了。她笑劝英氏道：“母亲，女儿的夫家恐怕不乐意我此时出头露面吧。”

　　英氏狠狠将她数落了一顿。“这有什么，你要是拿上女状元的名号，就能大摇大摆嫁入何府。他家是书香门第，你也是光耀他家的祖宗，到时候他们祖坟上都要冒青烟了。”

　　沈玉瑛劝说未果，英氏要她三日之内，写一篇上好的诗文，她要报上去，嫁妆的事情全都往后放。

　　沈玉瑛听她的意思，若没有选中，英氏丢了脸面，定然不依。她不由大感头疼，她离了陈园将近一年，诗文那东西放下就难再拿起来，自己的那套纸墨笔砚都早已赠给了沈玉，这怎么下笔？

　　英氏走后，沈玉瑛坐在桌前许久，搜索枯肠，硬作文章。

　　等沈玉玘、楚惜惜和沈玉环回到沈府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沈玉环要车夫慢行，慢到可以步行的速度，这一路走下来费了不少功夫。

　　终于到了沈府，楚惜惜一下车就被楚姨妈叫了去，沈玉环的丫环也候在西院门口，说是杨姨娘要给她比身材样子，做衣服。

　　剩下了沈玉玘，不明其意，不知是怎么回事。她想着时间有限，嘱咐捧书的丫头把三人的书籍笔墨都送回各自的房中，直接就在西院的角门坐了轿子，先到园中各处巡视，想为写字多留出些时间。

　　女状元的事情已传遍沈府，所以沈玉玘巡视中看到的每个人都是喜气洋洋。她觉得奇怪，但也没放在心上，一一记录了各处的情况，准备回去银绣阁。

　　而就在这时，老太太派丫头过来，大太太也派丫头过来，都说是要找四姑娘说话。

　　沈玉玘心中惊异，但没想去了更是惊异 ，老太太和大太太居然都是一个意思。老太太将沈玉珂份内的事务都转给她，大太太把自己的管家权力也分给了她大半。

　　老太太和大太太对她各有勉励，但重点一致，那就是让她担起重担来，打理好沈府过年前的事务，凡是沈府大事由她们主张，而将家中其他琐碎之事，一应都暂令沈玉玘协理，也就是说腊月中沈府的年事都有沈玉玘一人操持。

　　沈玉玘的脚下犹如踩了棉花，觉得一时天上，一时地下，犹如梦中。前两日她还举步维艰，这怎么今日就重任扛在肩了。

　　后来在两位太太的殷切言语中，听明白了意思。原来是因为沈玉玘在陈园什么事都做的不好，没有出众地方的缘故，这差事才落在了她的头上。

　　在其他沈府姐妹眼里，沈玉玘在陈园年前的最后一次诗作中名落孙山，陈夫子甚至都没给她点评。这是实话，沈玉珂她们这般说了，太太们也就自然认定了沈玉玘根本采选不上。

　　当然，沈玉玘自己也认定选不上。

　　那么问题来了，旁人都在忙，而她又选不上，自然是干活了。

　　沈玉玘管家至今的表现虽谈不上多好，但也能看得下去，在大太太那里，给沈玉玘的评价是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的老实人，而老太太觉得她胡来的排兵布阵有些意思。二人不约而同都把家事托付在了她的身上。

　　沈玉玘没觉得自己多让人信任。

　　老太太最疼沈玉珂，甚至自食其言，不肯让孙女为家事辛苦，她看着沈玉珂着急，自己也急得不行，打发管家，拿着自己的名帖到书院现请西席先生进府教学。而大太太急于去宫中疏通关系，呈送诗稿，她眼热那女状元的名声也顾不上其他，就这样两人忙着更重要的事情，就完全没给沈玉玘谢绝的机会。

　　于是沈玉玘垂头丧气地领着一大堆钥匙回来了。宝月这个消息通，自然又在她面前学起了女状元的事情，而沈玉玘这次却再没心情听她八卦了。

　　楚惜惜不比沈玉珂等人自信满满，对于入选诗会心中没谱，而楚姨妈一向对自己的女儿寄予了很高的期望，要她光耀门楣，支起楚家的门户。楚惜惜心中烦闷，在母亲的房里待了一会儿已是受不了压力，直接到沈玉玘这儿讨安慰来了。

　　林红罗从学堂回来，心中不安。她觉得自己定是选不上了，而她又认为自己和沈玉玘是一般的水平，或者说她还比沈玉玘高上稍许，故此也顺路过来，到沈玉玘这儿找心理平衡。

　　沈玉瑛不多会也过了来，她是要回旧书，温习功课的，来的时候唉声叹气，和沈玉玘不住地诉苦，显得无可奈何。

　　沈玉玘就这样分别听完了别人的苦水，直到送走了她们。

　　她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宝月将要来的花名册放在了她的鼻子底下。

　　谁能有她苦？沈府上下七八百号人自今日起听她的号令，赶着节下打扫宗祠，收拾供器，还要采买果蔬器皿，再要分发年例年银子，更不说正月里的迎客送往，还礼赴席，请人吃年酒，都要她来经手。

　　沈玉玘本来想着节省下时间，用作写作业呢，这可好，她算来算去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了。她完全没想到，就半日的功夫，沈府的天都变样了。

　　她平步青云，成为沈家名副其实的大管家。

　　“人生大起大落来得太快，实在是太刺激了，太感人了。”沈玉玘一时翻身做主人，泪流满面。“不如玩死我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