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苦》木忍冬

8、所有往事 秦叔

　　我是老爹秦丰时的小儿子，据说我还有一个大哥，其实不只是据说，我还记得他。大哥长我十一岁，打我记事起就知道大哥是有名的‘霸王’，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当然也因此没有大学的霸业，因为他没考上。
　　大哥其实是个温柔的人，至少在我的视野里。我现在已经记不住他的模样了，但是还记得他脸上的笑容——温暖，阳光，甚至纯净。
　　所以我一直在老爹面前充当哥哥的挡箭牌，比如说要求哥哥陪我去学游泳，练书法，还有玩游戏。我学习很好，这样这些借口才顶用，然后我也才会在哥哥心情不错时有机会去‘见世面’。
　　见什么世面？记得他在火红色的马背上朝着湖水飞驰；在射击场箭无虚发；在台球厅乌烟瘴气里随性抬手落杆——大哥什么都好，只有台球，水平忽高忽低。相反，有琴小姐就不一样了。有琴小姐马术箭术都一般，可偏偏台球打得漂亮极了，赢得气定神闲。每每那时，大哥就会轻佻的吹着口哨引着小姐秀眉深蹙。
　　忘了说一句，我老爹是有琴家一辈子的园丁，我从小是在有琴家后院长大的，我大哥也一样。
　　我真的知道那个秘密时刚学会念英语，是有琴小姐教的。我兴高采烈地想去老爹面前表现一下借此换得出去的机会。
　　老爹房间很温暖，有很多花花草草，当遮蔽物很好。老爹没发现我，也多亏了这些花草。
　　我听到鞭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啪啪啪的，夹杂着大哥的闷吼——“我配不上她？哪配不上？我爱她，比谁都爱她啊。”
　　听不清老爹的话，我知道要找人救大哥，因为老爹的鞭子真疼。
　　第一个遇见的是有琴小姐，我叫她乐姐姐，我求她跟我走，她低头莞尔一笑说小鬼闯祸啦？我说不是我，我老爹在打我大哥呢，好像是为了爱一个姑娘，老爹用的鞭子是最疼的那个……我还没说完小姐就向后院跑过去了。
　　再之后，小姐是夫人和老爷领回去的，她走的时候身上有两道鞭伤，蹲在我面前与我平视，和我拉勾勾说要好好照顾大哥，乐姐姐回国时给小不点带车模型，最新的。老爹喘着粗气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流出来两行老泪。
　　再之后，我大哥躺在花房里养伤，脸一天天变白变瘦，最后一天他捧着一盆没有花的花盆，颤颤巍巍的走到前院，一直站着守着。我走过去仰头看着大哥，他脸上好久都没有阳光了。我说，大哥，乐姐姐出国了，她快回来了，她跟我说要好好照顾你，你要好好的。然后我就看到大哥眼里的光一闪，又恢复晦暗。
　　大哥走的那一天，我给姐姐打电话，天注定的，这次我打通了。
　　把听筒放到大哥耳边，大哥脸上的笑容又出现了。
　　大哥说，我等不到你了。
　　然后大哥眼里一大颗泪珠砸下来，呜咽着，说对不起，乐乐，乐乐对不起。
　　放下电话前大哥一直重复着这五个字。
　　然后大哥说，我要有小侄女了。
　　他把所有的空花盆找来，规模很大，一遍遍数，数够一个数，一棵棵栽花，直到夜深。然后他倒在花侧，再没起来。
　　‘’我为你栽够最平常最俗气的999，你嫁我。”
　　“好。”
　　乐姐姐回来了，在大哥烧了埋了三个月之后。
　　乐姐姐不叫乐姐姐了，叫琴小姐。
　　乐姐姐也不像乐姐姐了，她不去骑马射箭，更没碰过台球。她变得温顺。
　　她带回来一个襁褓中的小女孩，和孩子的父亲。
　　几年后，又一个小孩子出生了，结果一场意外孩子失踪。
　　再然后，小小姐长大了，叫有琴乐之，和小姐原来的名字相差无几。但是，谁都不能提。
　　后来，梅小姐的丈夫出轨，小姐被小小姐冒雨带回家，失魂落魄。
　　第二天签离婚协议时，琴小姐不在场，白先生说，这辈子只有昨天他认为她心里有他，他值了。
　　在很久之后，乐之小姐遇见一个和大哥一样有阳光一样笑容的男孩，我也终是再见到了走丢了好久的二小姐。
　　只是，夫人永远不知道，这才好。
　　知道时，就是最后了。
　　也真的是最后。
　　乐之小姐是乐小姐的孩子，白小姐是琴小姐的孩子，可终于，琴小姐变回了乐小姐，只认识乐之小姐。
　　那时候，乐之小姐叫第五。

作者有话说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