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苦》木忍冬

1、初遇 我没有家，

　　有琴第五在刘妈的伞下慢慢走出来时，有琴梅已经在车里等了。
　　上车，收伞，接过妈妈递来的毛巾擦拭头发和衣服，再叠整齐递回去。第五习惯性的闭上眼脑子混沌却无法休息。窗外的雨很大，整个世界笼罩在雨雾里，第五的眼睛不好，眯起眼才能看清楚门前石子路边自己新栽的向日葵凄凄惨惨的模样。
　　车发动起来，像往常一样：公司，茶会，练舞房，再然后就是各种家庭教师，形形色色看不清楚。惦记自己的花，第五想着该抽时间找秦爷爷正经学一下，自己这样下去由着一盆盆花枯死涝死风吹日晒或暴雨急击而死，然后被搬出去，不是不愧疚的。
　　“吱——”急刹车下的惯力使然，第五慢半拍抬起头，任妈妈来回打量完，才将眼神落在窗外。
　　夏天天亮的早，西方少年的脸浸在初生的阳光里，朦胧得很。第五眯着眼，看不清那个少年——明明这么大的雨，怎么就感觉他脸上全是阳光呢？明明，看不清啊；明明，他脸上全是雨水和泥土。
　　第五打开门，忘了跟妈妈说一声，自顾不紧不慢走到少年身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上全是泥巴，眼睛垂着，手里却死死捏着一柄葵花。没来由的，心里一惊。第五后退一步，想了想，把伞递了过去。
　　第五喜欢葵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有琴家这些年来只生女儿，却几乎是个个聪敏。但男人的天下，女人总是被无形桎梏。飘摇数百年，终是无法避免衰亡之势。有琴梅天生愚钝，算是有琴家的异数，可生下的有琴第五却是不容小觑。有琴梅生下第五时正是家里葵花盛开之时，全家欢喜。慢慢长大，更是令族内各人心生敬意。聪明是一回事，智慧是另一回事。
　　少年没有接伞，只犹豫片刻，将手里的花往前送了送：“送你，谢谢你的伞。”
　　第五喜欢各地语言，听得出这少年紧张掩饰的口音里吴语侬侬。
　　“谢谢。看上去没有皮外伤，还是要检查一下。你的花我收下，待会请秦叔叔送你去医院，再送你回家。”
　　第五转身，心慌的可怖，感觉自己正被吸进黑色泥潭里，急着摆脱间感觉到冰凉的手拉住自己的左手臂，接着听见男孩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我没事。我没有家，只有一个妹妹在乡下。我会种葵花，您能不能收留我？”
　　雨被遮住，是妈妈来了。
　　有琴梅匆匆赶到，见第五神色间悲戚之色已显，又怕又疼，忙将第五护在身后。转身看到面前的小孩子，脸上的泥巴被狠狠擦拭过，还留着红痕，倒是干净了，尤其是露出的漂亮的眉眼，清澈又绝望。
　　只得小心翼翼开口：“孩子，撞到哪了没有？”一边急忙忙招呼秦钟过来。
　　少年只是摇头，只向着第五的方向重复：“我会种葵花，您能不能收留我？”
　　有琴梅怔了怔，回头看第五的神色已经趋于平静，心安定了些。转身还未开口，就听到第五声音清清脆脆：“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
　　“那你想叫什么名字？”
　　“……”少年张了张口，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温颜，好吗？等哥哥想要叫别的，再改。我带哥哥回家。”
　　“好……”
　　温颜风霜霁。
　　第五七岁时遇见温颜，遇见痴缠。之后每个风雨天，以为，遇见爱情。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