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送你一瓶跌打酒 ...

  •   待能下地走路,薄生就去办了出院手续。我去,交费的时候她简直要哭出来,一张信用卡递了半天才递进去,被收费大妈不耐烦地瞪了好多眼。
      妹的,这个死林准,自己是子弟,却忘了别人不是子弟,给薄生也开了个巨贵的单人病房。赤裸裸的变相报复。按小时计费啊,简直是剥了她好几层皮,还是连着肉生剥的。那叫一个疼。
      出了医院,迎面而来阳光和新鲜空气,薄生不禁眯眼伸手,通通抱住,拿脑袋蹭啊蹭:这才是人活的世界呐,真是的!然后她想到一个大问题:
      自己又将再次面临失业。

      盛荣地产红黄相间的大广告牌就在街尾折射阳光,可她不想在这么美丽的今天去面对杨其锐,那个深沉难懂的老男人。
      其实薄生对杨其锐是真的欣赏和尊敬:理性,冷静,公正,是她可以想象的完美上级了。况且以邵氏在业界的影响力,在半年前出了那事后,本就不该有哪家公司敢收留她。盛荣地产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收下她也势必要顶着压力。不知道杨其锐是如何说服上层,硬是把她留了这三个月。越想她就越觉得对不起杨其锐,虽说等办了离职就路桥两清,心里总是过意不去的。

      在薄生常年混迹拳场、没太多细腻情思的脑子里,对一个人的报答很简单,就是给ta买一瓶最好的跌打酒。每个人总会有受伤的时候,所以伤药对所有人都适用。这就是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天桥上挠了半天头,能想到的最好的礼物。

      与此同时。离天桥五十米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歪嘴男人,身上灰色短袖T被他粗壮的两臂和前胸勒得很鼓,饶是不动不语,周身已是煞气十足。此时转过身,才见那歪嘴竟一路咧至耳根,甚是惊悚。隔着隔板,他依旧垂首低眸,向后座的人恭恭敬敬汇报: “二少,薄小姐向天桥北口去了……”
      只听一声硬物碰硬物的响动,后座人干笑两声,似有无限狂躁,又似有无限期盼。
      “跟上!”
      那声音还是少年的,兴奋难抑的低语:“不去见老男人了,哼。正好见见我。”
      末了还有唇齿唾液的声响,听来似人在一圈一圈大力地舔唇。

      在人群中穿梭的薄生自是不知自己已做了他人猎物。她只是沉浸在买礼物这个新奇的任务中,想起即将开始的未知生活,单纯觉得自由快乐。她快步下了天桥,因为心情轻快,连步伐都是生风的。走得快了就开始出汗,薄生脱下风衣系在腰间。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裤脚半卷,半旧的黑色练功衫,把她柔美的曲线衬得更加迷人,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走了许久,到了一面灰墙,上用白石灰书“尚武”二字,薄生拐入墙西侧的小巷,又走了百步有余,才见一栋民国样式的单院,院口是两座一人多高的石狮。上面一块朱匾题道:兴威武馆。有几个短衫打扮的少年正好出来,一见薄生,立刻抱拳行礼,“薄师叔,薄师叔”地叫成一片。薄生笑着摸摸他们的头,迈过高坎,穿过摆满刀剑棍棒的院子,径直向里屋而去。
      里屋设置仍如古代中堂,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正中墙上供了一副人像两副刀剑。上有一匾:赤怀清心。薄生入屋后,先走到屋侧牌位前上了两柱香。双手合十,闭目三拜,静立长久。
      直听到身后温润沉厚的一句“阿生”才如初醒,转过身,只见一个灰褂黑鞋的男人从后堂撩帘而出,她赶忙恭敬地垂首道:
      “师兄。”

      “今天怎的得闲回来?”男人三十出头,笑意晏晏,面宽有神采,步履生风。眼神却是严肃不苟的,扫过那细颈上的一片狰狞和她的右手,脸色一厉,立时上前两步,“阿生!可是那畜生又找上你……”
      薄生这才想起脖子上的伤,慌忙拿手遮盖:“不不!不是他……”那一声“他”却化作虚风,像是光念及唇齿都刺痛,“这回也有我的不对,那人也被我伤得很重,现下还在医院里躺着呢。算起来倒是我赚了。”末了抬起头,给了个算是安慰的笑。
      阮宋庄被她用笑迎着,看她的眼里尽是疼惜和不忍,最后长叹一声:“你这丫头……等着,”言毕回身到后堂,取了两瓶用红布头封口的跌打酒回来,塞到她手中,“早晚各一次。虽说我们习武之人难免磕伤,但你毕竟是个姑娘家,以后终是要嫁人的。自己的皮肉要注意着,切不要留疤了。”

      一股暖流在她心里和全身涌动着,薄生感激地看着阮宋庄。武馆的疗伤圣药多是自制,许多是密不外传的方子,也只限本门弟子使用。平时有向外售卖的,也不似这内部自用的那么灵光。本来还想着死皮赖脸地过来要一瓶跌打酒来送人,没成想师兄一给就给了两瓶。
      阮宋庄比她大九岁,待人宽厚,性子醇和,又是师父的大弟子,于她就如亲大哥一般。平时师父罚跪罚站,还是他偷偷给她手里塞的馒头、膝盖下垫的草团。

      “师兄,你看我今天两手空空就来,”薄生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还顺走你两瓶药酒,真是怪不好意思的。下回等你得空了,我们兄妹二人去小福仙喝上两杯,我买单,如何?”
      阮宋庄哈哈大笑:“自是好的!只是不得空的从来不是我,是你吧!”
      薄生脸一红:“下回必能得空了!”见院口走进来几个十几岁的少年,互相打闹嬉笑着,个个手里都拿了件武器,有大刀、长剑、赤棍,于是转身笑着向阮宋庄道别:“看来师兄又有得忙了,我还是先回去了。”阮宋庄向她挥挥手,才待她走了两步,又叫住她。
      “那畜生若再来找你,务必叫人送信给我。阿生,你不欠他。”
      薄生要迈出院门的脚步一僵。
      许久后回头看,那隐在院落阴影中的宽厚背影却已模糊。

      午后的阳光斜斜打在川流不息的人和车身上,营造出一种橘红色的暖意。
      薄生慢慢走在人行道上,黑眸低垂,两只手无聊地交叉着腰间风衣系的结,不知在想些什么。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脚步竟然把她带到盛荣地产。她抬头看了眼那红黄相间的大广告牌,想起自己也人模人样着了正装在这里做过三个月的职员,上司公正,同事宽容,算是干了段这个年龄的正常男女该干的正事。有留恋,却无遗憾,也该是了结的时候。
      于是笑了一下,正想要推门进去,突然发现门是锁着的。
      是了,今天是周末。她敲了一下头,住院都住傻了。薄生摸了摸衣袋,所幸带了钥匙,于是开了锁进去。

      办公室里没人,也没开灯,只有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打进来,摆在前台的一棵绿色植物因开门的气流而左右摇摆起来,给这死寂带来些可爱的气氛。
      薄生拿眼睛静静地把这里又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最靠里的那个隔间,慢慢踱步过去。
      来到这张她经常光顾的座位,却从未认真看过他台面。这人台面与他如出一辙,利落,果断,该留的留,不该留的便不会在。薄生从口袋里掏出被捂得温热的药酒,放在桌面正中。她想了想,撕了张便利贴,抽了支笔,用头抵着笔头想了良久。却发现一个字都想不出来。只好叹口气,把便利贴揉作一团扔进纸篓,笔放回去,两手插袋要离开。
      “这个老男人竟得你费心这一下午?害我白坐着等了那么久。哈!我很不喜欢,很不开心!”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刺耳又讥讽。偌大的办公室里,开始回响着轮子转动的声音。

      薄生闭了眼,两手在衣袋中攥成拳,收紧,紧得她手臂都在抖,指甲掐进肉。该来的还是要来。她睁开眼,冷冷转头。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约十七八,长得很是漂亮。此时剑眉长舒,红唇咧开,像野兽一样露出雪白的牙齿。褐色眸子微微眯起,有狂热,有兴奋,还有——饥饿。
      “高不高兴再见到我?嗯?薄姐姐。”一字一顿,少年拿舌头把唇舔了一圈,笑意渐渐放大。“我好高兴,见到你我真的好高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