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月刀歌

4、其の四

　　谑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这么多的机缘巧合。
　　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偏偏在一个不恰当的时间又恰如其分地遇到了另一个自己。
　　一个是这个国家未来的王者，另一个……？

　　夕阳是如此的赤红，普照大地一片孤独的风景，飞沙走石在此刻安静了它的脚步，仿佛在静静等待夜晚的到来。
　　还有时间返回的，红龙这样对他的主子说。

　　那个年轻的王子并不多言语，此时此刻他的心情依旧难以平复，是喜悦？或是完全相反的孤独感在作祟，不知道吧，谁来告诉我。
　　红，亚图姆轻念了两声，红。
　　欧西里斯在风中飞速地行驶，巨大的羽翼张开来作为保护亚图姆的屏障，好让他不会受到夜风刺骨的侵袭。它无法开口说话，它却深知自己无论在想什么，背上玩弄它的触须的那个少年都会知道得清清楚楚。是命运，选择了这一世要服侍的人注定是他。我的王子，不，我未来的王。

　　主上，我们……要从占星台降落吗？暮色已黑，那里是最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唔。亚图姆依旧少话，他自己也不明白只是见了两个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人，为什么情绪会有如此大的反差，也许是那个赤发赤瞳的少年对于王族莫大的怨气触动了自己内心最深层的秘密，而那个秘密，是很令人烦恼的，甚至是忧伤，是对于自己最最亲近的人一种刻骨的绝望。

　　他问，知道那两个人什么来头吗？
　　红答道，不是很了解。
　　不了解？那个红头发的人很明显是冲着你欧西里斯来的，你想对我说谎吗？我的仆人？
　　臣只是……

　　亚图姆感到很累，挥手道，不用再说了，前方就是占星台。

　　轻声轻气，风也停下了。欧西里斯悄无声息地在半空化作人形，将那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缓缓降下。漆黑的夜，今天有这么美的月色。可惜欣赏它的人们都是那么的寂寞，美好的事物总是要蒙上一层厚厚的阴霾才会显出它的光彩。月色下的高台，还有另一个人影在若阴若现，黑色的剪影，还有月光下愠怒的神情，让亚图姆感到那么的可笑，不禁笑出了声。
　　是塞特，“见习”神官呢。

　　塞特上前，有一种很想狠狠给眼前这个还不过自己肩膀的少年一拳的强烈冲动，但是理智总是会在任何时候占据他思维的上风。他忍住了这种大逆不道的冲动，很平和，或者说很假笑地问候道，“不知我们年轻的王子这次的外出又有什么新奇的见闻吗？”他故意把又字说得很响，傻瓜都听出他的意思了，何况亚图姆是个绝顶聪明的小孩。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欧西里斯丝毫不诧异塞特的出现，他深知王的脾性，那么地宠爱着他这个唯一的儿子。当今世界，放眼望去，不要说其他国家，就是掐指清算埃及的历史恐怕也难以找到如此少子嗣的国王——除非是他本身的机能问题，那可就无人可解了。
　　所以说塞特的任务就是悄无声息地，不带着任何的手下，在这个很奇妙的地方把他心爱的儿子悄悄带到自己的面前来。不是政治问题，我的儿子我自己教训，别人管不着。否则，他将面临的会是整整一周的禁闭而不是父亲严厉而充满着慈爱与不忍的指责。

　　塞特无比纯真的笑容让两人同时意识到事情不太妙，因为他们同时都感到这笑容实在是太做作了，令他们一阵阵的恶心。
　　“法老王正在您的寝宫等着您呢，尊贵的王子，请吧。”

　　果然被发现了。亚图姆有些可怜惜惜瞥了一眼身后在同一时间望向他的红，似乎在求救，而红非常坚定的眼神告诉他按照目前的情况只好听天由命了。

　　法老王是个很诗意的人，他学识渊博饱读诗书，他喜欢坐在无人的地方静静思考有关人生的种种。但他对面前那对有些倔强还包含了些许恐惧的绛紫色双瞳的主人说，你让我等太久了，腰疼病都犯了，亚图姆。
　　那个孩子不说话，照王的想法他是在无声地顶撞着自己，事实上小王子实在是惧怕得两腿发软大脑缺氧，暂时保持沉默而已。而他的伪装还能让饱经风霜的法老王觉得这是他的挑衅，实在是厉害。

　　“父上您还是歇息吧，儿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哦？我倒是想听听看你想怎么做呢。”

　　怎么做，继续逃跑呗。亚图姆深吸一口气，用他觉得比塞特方才的笑容还要恶心的表情说，“罚禁闭一周，在此期间不能与别人说话，不能吃最爱的苹果，不可以召唤神打发无聊。父上，没什么事我就去地下暗室了，您老人家一定要保重，”他有些哽咽，“在我不在的这一段时间里，您老要好好保重身体，不要在长时间的不活动了，儿臣知道儿臣的人性给您惹了许多许多的麻烦。儿臣这就走，再也不来麻烦您老人家了。还有。阴天下雨的时候您老人家一定要多服些药，您那个老毛病犯起来是茶不四饭不想的啊……”
　　“还有父上，我习好的字全记在那边的纸莎草纸上了，还有墙上那些刻痕，儿臣顽皮，也是儿臣为了刻苦习字用匕首一刀一刀刻上去的，如果哪天父上您感到孤单寂寞，想念儿臣的时候可以偶尔翻来看一看。父上，儿臣此次囚禁，不知还能否活着回来见您老人家，如果不幸被儿臣言中，死在牢中，当您看到儿子冰冷的尸体的时候，千万千万不要太过伤心，我怕您心口痛的毛病回因为我这不肖的儿子而害您痛不欲生啊……”

　　“亚图姆，我苦命的儿啊！”王忍不住了，抱住他不禁老泪纵横，“你说你怎么就不学好，你怎么就不学好啊！这让我怎么跟你泉下的母亲交代啊！”
　　“父上！”亚图姆抱住法老王号啕大哭，周遭的侍婢们抹泪的抹泪，擦鼻子的擦鼻子，那场面是惊天地泣鬼神的惨烈，悲壮无比，伊茜斯女神此刻如果降临这里，一定会为这场感人肺腑的父子别离而黯然涕下。
　　塞特伫立在墙角，捏了捏鼻子，含糊地自言自语道，只不过是一周的禁闭而已，至于弄到声泪俱下的程度吗……

　　晨曦都是如此美丽，好心情能带来最好的天气，哪怕是灰蒙蒙的云都不会掩盖快乐的人继续他们的快乐生活。
　　刃是个乐观主义者，只要不提及他的父母兄弟问题他都是那么的阳光。自然也不会在乎周遭人的脸色到底是怎么样。“斯劳特的脸是臭臭的，刃是个快乐的帅小伙，斯劳特生气了，刃刃唱歌了，斯劳特暴走了，刃刃倒霉了……”他五音不全的歌声让一旁低头不吭走路的肆劳特猛跳太阳穴，他知道自己的血管快要爆炸了，蓝十字非常夸张地突出在外面。
　　前面的蓝绿色的光很亮很美，直导苍穹的末端，好似一方巨大的玻璃罩罩住了那一寸土地。犹如一个巨大的盆景一般，中间是一个宁静的小小村落。那里，就是他们生长的地方。
　　古隆娜村。
　　那么美的名字。

　　是我的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