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恶女》玛杜莎的眼泪

2、缘

　　我问水手们，你要去哪儿？
　　海风叹息着，海浪流着泪，
　　古老的誓言，沉入海洋底。
　　我的爱人啊，还记得我否？

　　迷迷糊糊中依稀听见有人哼着小曲，那声音婉转低回动听异常。歌莉心中一动，睁开了眼，映入眼帘是灰茫茫一片，她双手摸向腹部，触手光滑之际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挣扎起身后低头一看，却被自己的身体吓得目瞪口呆: 伤口已然痊愈，一对引以为傲的胸脯之下纹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黑色海蛇，与她象牙色肌肤交映，显得凄厉得来又诡异无比；她的修长美腿不见了，自肚脐眼以下则是一条长鱼尾，青紫色的鳞片闪闪发光。

　　“你醒了。。。怎么样，我的手艺还不赖吧！” 夏龙走近她身旁，一双漆黑眼珠隐隐有笑意。

　　“你这杀千刀的，我的脚呢？我要我的脚回来！” 歌莉气急败坏，接下去道：“你把我变成什么妖怪了？我不要这样，我要回去！” 她这时才发现自己能够开口说话，而且语声清脆动听，和以前低沉沙哑的嗓子全然不同。

　　“小姐，我想你也知道你已经不是陆地上的人类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能够在海里生存，但你那双腿实在不适合这里，我可是费了一番苦心才为你换上了这条鱼尾巴。你的肠子被那老太婆伤了，我将它们取出来用海藻代替，你以后不必吃人类的食物，只需吃少量的海草或蚌类就可以了。”

　　“你既然无所不能，那你能不能够把我变回人类？我想回去。” 歌莉哀求道，她可不想当人鱼。

　　夏龙失笑道：“我可不是神，谁说我是万能的？我只是较人类活得长久些，见闻多些罢了！”

　　歌莉兀自不死心道：“那么你能不能够将我弄上陆地一天？只要这么一天。。。”

　　“我实在不明白陆地有什么好？人类坏得很，偏偏还是有些人鱼趋之若鹜。这大海不好吗？你游出去看看那些珊瑚礁是多么的美，那些彩色鱼儿是多么的吸引。你现在的寿命可长得很，还可以在这里学老太婆的魔法，那不是比在陆地上强多了” 夏龙还是喋喋不休。

　　“我是人类，不是鱼！” 歌莉怒吼。

　　“啧！你这女人还真不识好歹，这把声音的前主人可是海里有名的美女，她唱歌可好听极了，连老太婆都嫉妒的很，现在我将她的声音给了你，你可别糟蹋了。”

　　歌莉但觉背脊一凉，颤声说道：“那她呢？”

　　“死了，书上说她用自己的美妙声音换了一双腿到陆上寻找她的爱人，可是那男人却娶了另外的女人。她姐姐们用自己的长发向老太婆换了把匕首，只要她用匕首杀了那男人后就可变成人鱼回到大海，但她宁愿变成泡沫也不愿杀那男人，你说蠢不蠢？” 夏龙冷笑道。

　　“不是每个男人都这样的。夏龙，我求求你，你能不能够将我变成人类一日？”

　　夏龙一呆，问道：“你一直想回去陆地，难道你也和那人鱼一样，有个念念不忘的男人？”

　　“是！我想见他一眼，然后回到大海，绝不反悔！”歌莉斩钉截铁地说道。

　　“将你变成人类一日不是问题，只是这魔法需要两个人，上去陆地后万一其中一方反悔不愿回来，两人将一同死去。我在这里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夏龙摇头。

　　“夏龙，算我求你了。我发誓，如果我不守承诺，那叫我死在最爱的人剑下！”歌莉恳求道。

　　“。。。好吧！别忘了你现在已经不是人类，可以随便乱发誓而不受惩罚。” 夏龙说完后口里念念有词，接着伸出左钳轻轻点向歌莉前额。歌莉感觉有股电流蔓延全身，只听夏龙说道：“我们游上岸去，我想在夜间较适合，这样不容易被人类发现。”

　　歌莉笨拙地摇动鱼尾，她厌恶地瞧了一眼，道：“这条鬼东西还真是个累赘，我根本游不动！”

　　“呵呵，当你习惯它后就不会这样想了。来，我教你怎样游泳。” 夏龙大笑着伸出钳子，整个海底山洞里都是他的豪迈回声。

　　夏龙是个很称职的老师，歌莉很快的就掌握了鱼尾的运用窍门，她放胆转了个大圈子，动作迅速敏捷毫无阻滞感；她一头黑丝缎般的长发随着波浪起舞，甚是美观。“夏龙，看！我成功了！”歌莉开怀大笑，这也是她自来到大海后首次展开欢颜。

　　“很好!走吧，我想现在正是夜晚时刻，你随我来。” 夏龙尾鳍奋力一摇，身子如箭般向上游去。

　　“夏龙，你为什么会困在海巫婆那里？” 歌莉好奇道。

　　“我有个兄长在二十多年前失了踪，听说他最后出现在海巫婆的住处，我前来打探消息，和老太婆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被她用计锁进木箱里。” 他接下去道：“这老妖婆也和人类一样，满肚子坏主意，呸！”

　　“我以前听说海族可以活得很久，那是真的吗？”歌莉想起了陆地上的传说。

　　“当然是真的！比如说人鱼可活到三百岁，至于我们龙虾战士可以活到五百至一千岁，看情况而定。” 夏龙笑道。

　　“那你现在多大了？” 歌莉接下去问道。

　　“八十岁吧！相等于人类的青少年。”

　　歌莉暗暗咋舌，八十岁的老人在她那个时代已是属于凤毛麟角，而这只八十岁的龙虾正当少壮，这玩笑未免开得太残忍了！

　　两人游到海面一探头，歌莉深深吸入一口气，久违了的清凉空气味道令她精神一振。那是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天上的星星微弱的闪耀着，徐徐晚风吹打着海面激起阵阵涟漪。 “你看到那座神殿吗？我们就在那里上岸吧！” 夏龙左顾右盼后，伸出触角指着不远处一座靠海的神殿说道。

　　歌莉一惊，说道：“那座神殿只限贵族出入，我们这样闯进去可是会被捉的。”

　　“有我在这里，你怕什么？我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夏龙冷笑道：“你知不知道这座神殿的典故？据我族中的长老说，海族先祖曾经帮助当今国王的祖先建国，之后那国王为了表达谢意而建造了这座神殿。当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人类和海族的关系还不错，不像现在搞得这么僵。”

　　两人游近神殿，夏龙双钳轻轻将歌莉托起，说道：“你先上去，我稍后才来。” 歌莉着陆后，突然感到下身如被巨斧剥开般疼痛，一束白光过后，她的长鱼尾变成了一双修长美腿。她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低头瞧见自己的裸体后感到一阵羞涩，自己总不成这样跑出去。“夏龙，你在哪里？”她轻轻呼唤道。

　　“小姐，我在这里。” 只见神殿的其中一根大柱子后走出一个人影，借着神殿里的微弱灯光，她辨别得出那是个高大挺拔的男子，男子身无寸缕，走近她身旁对她微笑着。歌莉一见那男子脸容，登时眼睛张大如铜铃，将他由上到下，再由下到上的打量几遍。她一生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她的情人已是全国少有的美男子，但和夏龙一比，还是差的远。

　　夏龙一头及肩金发随意束在脑后，他的五官如刀削般分明，一双碧眼未语先笑，两排长而卷的眼睫毛如展翅欲飞的金色蝴蝶；高挺鼻梁下的薄唇如鲜红色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配上一身白里透红的肌肤和壮硕身材，他竟然集女子的阴柔和男子的阳刚于一身，丝毫不见违和感。

　　歌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盯着他六块腹肌的下方，喃喃道：“夏龙，我听说在遥远的希腊，那里的神祗都生得很好看，你是不是从那里来？”

　　夏龙右手一挥，两人身上同时穿上了衣服，他接着敲了敲她前额，笑道：“以貌取人，人类就是如此肤浅，你现在已经不是人类，还得革除这个劣根性。”

　　“传说果然是真的，海族长得很好看，唱歌又好。”歌莉心想，她接着问道：“夏龙，你那是什么魔法？刚才变成人的时候实在疼死了。”

　　“小姐，我的魔法算仁慈的了，你只是痛一阵子，如果是老太婆的话这疼痛将一直伴随着你。不过这也不能怪她，这是海族的禁制，为了阻止脑袋被冲昏了的海族到陆上来而乱了秩序。”其实夏龙变成人时也吃足了苦头，全身犹如被人剥了壳般，但他自然不会说出来。

　　“慢着，有人！” 说完他急忙拉着歌莉躲在一根大柱子后。果然过了不久，空空荡荡的神殿传来了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人。

　　“唉，这里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说话的是一名女子。歌莉从柱子后偷瞥，却见那女子衣着华贵，年纪大约四十岁左右，依轮廓来看年轻时应该长得甚美，只是她现在愁容满面，脸上的不平之意掩饰了她原本的美貌。

　　那女子继续说道：“如果那天你早点来到，我就不会无意中撞见他，接下来的一切可能不会发生。”一名卫士打扮的魁梧男子背对着歌莉站在女子身旁，他腰上还悬着一柄长剑。

　　“其实不管你有没有遇见我，一切还是不会改变。你父亲当年为了联姻费尽心机，而你现在也拥有了一切，何必还为以前的事情耿耿于怀？倒是我因为你的出现，我的人生轨迹从此不一样。”男子苦涩说道。

　　“龙，我的心里只有你，我想你是知道的。”女子依偎着男子说道。

　　“不，你心里只有你自己，不然那时候我邀你私奔，你为什么不敢？时候不早了，现在治安不靖，我送你回去吧！”男子轻轻推开她，柔声说道。

　　那男子一个转身面对歌莉，她只觉呼吸一滞，心想：怎么今晚遇到的都是少见的美男子？那男子大约三十多岁左右，生得高大俊朗，和那女子并肩站在一起，看来像姐弟多过情侣。

　　歌莉待那两人走远后，确定四下无人，才推了推夏龙说道：“我想我们可以出来了，这两人是谁？看来像是偷情男女。”许久不见夏龙回答。歌莉心下纳罕便回头一看，只见夏龙抿着嘴铁青着脸，她吓了一跳，于是问道：“喂，龙虾，你是怎么了？”

　　“那男子是我失踪多时的哥哥，他果然瞒着族人来到陆地上了，真是一个疯子！” 夏龙双拳紧握，狠声说道。

　　歌莉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觉得那男子面容熟悉得很，原来这对龙虾兄弟的人形长得有六七分相似。

　　“可是夏龙，看来你哥哥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女子，这可是你管不到的事情。”

　　夏龙摇头叹息道：“我知道，可是那贱人并不是真心喜欢我哥哥，他有着人的身体，却没有灵魂，他不是完整的人。我不清楚他和老太婆交换什么条件，但我肯定的是如果想变成完整的人，他必需得到那女子的真爱。天啊！这些年来他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歌莉黯然，她强笑道：“夏龙，你可知道你哥哥身在那儿？不如我们去劝劝他？”

　　夏龙忽然提高声量，说道：“应龙，我知道你在这里，快出来吧！” 他话才说完，一条人影如鬼魅般从黑暗中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夏龙身旁。

　　夏龙打量着哥哥，一会儿才道：“应龙，你变了好多。”

　　应龙苦笑道：“夏龙，你长大了。族人都还好吗？”

　　夏龙冷冷道：“你还记得自己是从那里来的？我想不到昔日族里的第一勇士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情痴兼白痴。你也知道那女子不是真心的，难道你要一直错下去？”

　　应龙低头不语。歌莉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杀了那女子后回来大海吧！”她自己也吓了一跳，为什么这种话能够不经大脑而说出来。

　　应龙一怔，说道：“这声音我熟悉得很，好像在那里听过。。。”

　　夏龙冷笑道：“还记得海皇的最小女儿吧？她也和你一样爱上了人类，结果落得化为泡沫的下场。海皇因为此事心存芥蒂已久，你的事如果被他知道，我可不敢担保接下来你的日子会过得顺利。”

　　歌莉试着打圆场道：“夏龙，你就让你哥哥考虑一下吧，别再逼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