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恶女》玛杜莎的眼泪

1、渊

　　歌莉醒来时，发现四周黑压压的眼不视物。她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如火灼，只能发出“呀呀”声响。她的手指不小心触摸到腹部，但觉那里疼痛如绞，还流出泊泊黏液；她将手指往鼻子一靠，只闻阵阵腥臭扑鼻而来，她一阵晕眩，她摸到的不只是自己的鲜血，还有露在体外的肠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孩子呢？” 她惊怒交加，依稀只记得一把长剑刺进自己的腹部，手持长剑的那个女子蓄着一头美丽的金色卷发，一双深邃的碧眼寒意逼人，脸上的阴狠表情与她的美貌完全不符，一心想置怀有身孕的歌莉于死地。

　　“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歌莉口不能言，只能心里呐喊着。

　　不远处忽然亮起灯光，如天上的微弱星芒，歌莉精神一振，强忍腹部的疼痛，双手奋力划向那光源处。是的，她置身在水中轻飘飘的；诡异的是，她发现自己呼吸如常，并没溺死。

　　也不知游了多久，只见眼前一亮，映入眼帘的不是五彩缤纷的海底宫殿，而是一片由黑与灰所构成的世界。巨大海藻密如林，除此之外并没有生命迹象。歌莉环眼四顾，终于让她瞥见一个长发女人站在层层叠叠的藻叶中。女人桀桀怪笑，说道: “小女孩，你既然能够到这里，想必你是有什么达不到的愿望要我帮忙了？”

　　“呀。。呀。。。” 歌莉声带已毁，说不出话来。

　　“我这人一向来不做赔本买卖，我帮忙你，你得拿出身体的某些部分来交换，只是你这具身体破败无比，我想我是帮不到你了。。。哈哈哈！” 女人说完，就消失在海藻之间，留下歌莉颓然不已。她越想越恨，世人毕竟见死不救多过济困扶危。

　　这里是海底深渊，是阳光到达不了的地方，海族绝迹之地，只有永无止尽的黑暗和绝望，还有无穷无尽的怨与恨。

　　被四周围的怨气所影响，歌莉满腔怨毒无可发泄，她放声大哭，喉头却只能发出 “啊啊呀呀”怪声；她的眼泪决堤而出，和周围的海水相融后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哭得力歇声嘶，最终体力不支而昏倒在海床上。

　　“呵呵，哭什么哭？哭解决得了问题吗？真蠢！” 歌莉正迷迷糊糊中，忽然听一磁性男声嗤笑道。

　　歌莉霍地睁开眼睛，她挣扎爬起，一双璀璨如黑曜石的眼眸打量四周，却见海藻随着暗流舞动，发出沙沙声响，除此以外不见任何人影。“哼！你是谁？有种就出来，不必躲躲藏藏的。” 她暗忖道。

　　那男声仿佛知道她心里所想，轻笑道：“你别紧张，同是天涯沦落人，只要咱们两人合作，要逃出这里定不成问题。这位小姐，你的意思怎么样？”

　　歌莉一怔，她很清楚自己的情况：有口不能言，肚肠和婴尸溢出体外，她甚至连自己是死是活都搞不清楚。“可是我这个模样，能做什么？” 她心里想着。

　　“只要你将我放出来，我自有办法缝补你的身体。” 那男声笑道。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歌莉一惊，她越想越发毛，莫非自己是来到了地狱？她生前可不是好人，因此尚有自知之明，天堂是和自己绝缘的。

　　“我是可以帮到你的人，只是现在被那老太婆用法力封在箱子里，你闭上眼睛，跟着我的指示找到箱子后我再告诉你要怎么做，好不好？” 那男声继续柔声蛊惑着。歌莉这辈子从没听过这么美妙如天籁的男声，她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脑海中清晰的印着四周的影像，她于是双手齐划，顺着那声音的指示方向游去。

　　四周的巨海藻见了她都有默契的纷纷让路，她左转右拐也不知游了多久，终于在一堆死去的珊瑚堆里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子。歌莉停在箱前，用左手轻轻地触摸盖子，却感觉手指如被蜂蜇，那刺痛感迅速地传遍全身，热辣辣的很不好受。“奇怪了，这是什么妖法？接下来要怎么做？” 歌莉试着以意识和那声音交谈。

　　“我需要你的孩子来打开箱子。” 那声音答道。

　　“什么？你在开什么玩笑？” 歌莉怒极，她下意识用双手护着露在体外的婴儿尸体。

　　“小姐，你这孩子是没了，它既然与你无缘，倒不如让它死后替你做件好事，不然的话，你我将永远困在这里，然后慢慢地与这些怨灵结为一体。老太婆现在正睡着，过不多久她将醒来，你可没太多时间可浪费。” 那声音不带丝毫感情说道。

　　歌莉听后不再多想，点头同意：“那好，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你只要将这婴儿放在箱盖上就行了。老太婆做梦也没想到她这里竟然会有怀孕女子闯进来，而且婴儿又是死的，哈哈！”

　　歌莉慢慢地靠近木箱，然后将死婴放在箱盖上，死婴一接触木箱后便脱离她的身体，接着发出一道强光，待歌莉将眼睛睁开后，婴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箱盖也已经打开来。“呼，我终于自由了，小姐，谢谢你啦！” 歌莉心里空荡荡地，哀戚之情稍瞬即逝，她闻声抬头一看，却吓得魂不附体: 一只色彩斑斓的大龙虾正人立着站在她身旁，一双巨钳子凛然生威，两颗漆黑如点墨的眼珠凝视着她，笑道: “还真是一个丑八怪！”

　　歌莉心里怒极，她尽量保持冷静，冷冷瞪着他：“我这里是被人用剑所刺，现在我放你出来，你可要遵守诺言将我恢复原来的样子。”

　　“你放心，我们海族向来说话像话，可不像你们人类，待我解决了那老太婆后将你整得美美的，包你满意！” 大龙虾笑道。

　　“喂，龙虾先生，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那老太婆又是谁？” 歌莉禁不住好奇心，问道。

　　“什么龙虾？我叫夏龙，可是海族里有名的美男子。这里是海巫婆的住处，通常海族对她是敬而远之，可是也有些脑袋坏了闯进来和她交换条件，往往得不偿失。这老妖婆据说能让人梦想成真，可是要你身体的某部分来交换，如果是你的话你肯不肯？”

　　“哼，不管你的名字叫夏龙或夏虎，龙虾就是龙虾，神气什么？”歌莉腹诽，却笑容满面：“你刚才都听到了，那老太婆嫌我身体破败不肯帮我。那你来这里干什么？难道你的脑袋也坏了？”

　　夏龙的尾鳍用力一扫，将海床的沙石激起层层，他粗且带刺的触角指着歌莉冷冷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否则我随时可以让你灰飞烟灭。”

　　歌莉闭上了嘴，她好不容易才有一丝重生的机会，她可不想放弃。

　　夏龙身子一横，转头向歌莉道：“你游得慢，快捉紧我的尾巴，我们去老太婆那里。”歌莉闻言马上紧紧捉着他的尾巴，接下来她感觉如置身在云端，耳旁只听萧萧声响，四周景物飞似的倒退，夏龙竟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游着。

　　两人在一座海底山洞前停下，夏龙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找老太婆算账。”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洞穴里，不久后从洞里传来隆隆声响，歌莉一颗心忐忑不已，心想：这龙虾可真是胆大妄为，不知他和这海巫婆有什么深仇大恨。

　　巨响声戛然而止，歌莉等了很久都不见夏龙出来，她想了想后还是鼓起勇气走进山洞。出于意料之外，洞里竟然漂浮着点点绿色萤火，依稀可见一条笔直甬道不知通往何处。歌莉顺着甬道走到尽头，却见眼前豁然一亮，原来洞里另有天地：半圆形的山腹内藏着数以万计的厚重藏书，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歌莉见其中一本古书跌在地上打开着，不禁好奇凑近一看，她见打开的两页各画有一颗跳动的眼球，不禁吓了一跳。“天哪！我到底是来到了什么样的鬼地方？”她一阵恶心，右手停在半空，久久不敢翻向下一页。

　　“龙虾，你在那里呀？”她脑海里想着，大龙虾的身影清晰可见。

　　“你来得正好，我中了那老太婆的定身术动弹不得，你再往前走些就可看到我了。” 一阵微弱的声音传进歌莉耳里。

　　歌莉循着声音来源走去，果然见夏龙和一黑衣女人一动也不动地俯卧在地上。“快！快杀了这个老妖婆！” 夏龙见她走近，大喜说道。

　　歌莉犹疑，自己虽然任性妄为，却从没杀过一个人，她皱眉说道：“龙虾，不如你告诉我怎么让你恢复行动，然后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夏龙冷笑道：“老太婆不死，你以为我们能够逃得出这里？只要一恢复行动，她第一个将你封印在那堆书中，然后不知那一天用你身上的器官换给了其他海族。小姐，现在可不是做好人的时候。我这里有把匕首，你用它刺进老太婆心口就可以了。”他其中一只钳子果然握着一把赤色匕首，妖异得令人目眩神迷。

　　“这位美丽的小姐，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你快来这里，我教你怎样解开我身上的定身术后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海巫婆怂恿歌莉道，语气都是谄谀之意。

　　“老婆婆，我要回到陆地上，可以吗？” 歌莉禁不住引诱，手持匕首一步步走向海巫婆问道。

　　“当然可以！我只要你一头美丽的黑发来交换就行了，你。。。！” 海巫婆一顿，却见胸口插着一把匕首直没入柄，她一脸惊愕地瞪着歌莉，接着狂笑道：“好。。。好。。。我诅咒你不生不死，永远得不到你要的东西！” 她声音凄厉如夜枭，歌莉忍不住捂上耳朵，心中惴惴。

　　海巫婆突然一个翻身紧紧抱住歌莉双脚，歌莉大惊欲往后退，却被扭倒在海床上。歌莉盯着海巫婆一双奇丑无比的老脸，骂道：“你这害人老怪物，拿了这么多器官，也不将自己的脸整得好看点就出来吓人。” 海巫婆听后怒极，用手扯她体外的肠子，歌莉疼得眼前一黑，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