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忆里说我愿意》江南可采莲

13、渐行渐远 事实就像孙

　　事实就像孙小忆说的那样，王悦阳后来给孙小忆写过两次信。
　　第一次是借着看数学练习册的时机，把信纸偷偷塞在孙小忆的练习册里了，其实上面真的没什么内容。
　　那时候刚刚流行起来给自己取笔名，孙小忆就给自己也胡诌了一个，叫星雨。
　　王悦阳在那封信上写的最多的一个内容就是，他姐姐的笔名叫辛雨柔，感叹了好些笔墨说两人真是巧啊。
　　而他自己则叫流星，一个土得掉渣的名字。那个时候的孙小忆只是觉得这个流星的笔名可真是常见啊，而且和自己的连在一起就是流星雨了，这是有些个浪漫的。
　　孙小忆为着这封没什么内容的信还是开心了很久的，可还没等她乐够，那封信就被苏秋妍眼尖给看到了，她才刚拿起来，王悦阳就冲过来把信撕了，粉碎的那种。
　　第二封信是隔了几个月后，那时候大家都已经高二了。
　　一天晚自习课间，王悦阳到处找人要信纸，孙小忆假装没在意，耳朵却一直注意着他那边的情况。果然，那天晚自习下课后，坐在王悦阳身边的一个女生就偷偷摸摸地拉住孙小忆说，王悦阳整整写了三节课的信，开头就是你的称呼。
　　孙小忆心里的城墙呼啦啦地倾倒一片。
　　当王悦阳把那封信交给孙小忆时，两人之间都有种说不上来的紧张。
　　那天晚上，孙小忆特意去隔壁宿舍借了个手电筒，躲在被窝里看了好几遍。
　　信里的内容，看得孙小忆鼻头酸酸的，王悦阳说自己是真的喜欢她，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份感情，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只能装沉默，他也知道现在是学习最重要的时候，他最怕的不是孙小忆对他无心，而是怕来自外界的声音会影响孙小忆的学习。他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等她，只是觉得，两人之间这种尴尬的境况实在难受。
　　最后，王悦阳也没说清楚到底希望孙小忆怎么做。
　　孙小忆那时候的脑子是浆糊做的，她喜欢王悦阳，可真正等到他的表白时却又退缩了，思来想去了好久，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回信，大致意思是她也喜欢他，可现在正式学习的时候，她现在只能把他当哥哥之类的很言情很泡沫的话。
　　可到了第二天，那封回信还没送到王悦阳手上，就被苏秋妍发现了。
　　孙小忆觉得苏秋妍感情经验丰富，索性就把王悦阳的信也给她看了。苏秋妍看了好久，最后只低低地问了她一句：你确定你们两要早恋吗？
　　一句话就让孙小忆的世界山崩地裂。
　　“那你说该怎么回信啊？”孙小忆拉着苏秋妍站在走廊上，皱着眉头一脸手上。
　　苏秋妍托着腮帮子说：“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但是万一被喻老师发现的话，怎么办？”
　　“所以我才在问你怎么办啊。”
　　“你这样回也可以，但是之后的保密工作一定要做好。”苏秋妍给她打气。
　　孙小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们进教室吧，快早自习了。”
　　苏秋妍前脚才刚走，就听见后面传来纸撕碎的声音，诧异地回头，只见孙小忆手中的回信已经变成了两瓣。
　　“你干嘛啊”苏秋妍上前不解地朝她吼。
　　孙小忆盯着手里的碎片，微微叹了口气，说：“算了，我不想害他。万一他因为这个事情考不上大学，会恨我一辈子吧，还不如就现在觉得我铁石心肠好了。”
　　苏秋妍看着孙小忆的眼神很心疼，就这样互不相干，那她就能安心生活了？
　　“那你会不会后悔？”
　　孙小忆走了几步，把信撕得更碎扔进垃圾桶，“那就等后悔了再说。”
　　最后，孙小忆是从草稿纸上撕了一角，随便写了几个潦草的字，托苏秋妍转送到王悦阳手上的，上面很绝情地写了：别影响我学习，也别让我讨厌你。
　　时至今日，孙小忆仍在为这件事深深的后悔，两人之间人生岔路的选择，就是从这一刻开始错的吧，以至于到今天，彼此给对方的定位始终都是，中学同学。
　　孙小忆不知道王悦阳收到这张纸条后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心痛欲绝，或者一笑而过，她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从那以后，两人之间算是彻底断了交流，孙小忆每天晚上都辗转难眠，拼死回忆着白天见到王悦阳的分分秒秒，体育课上投篮的身姿，晚自习上解题时紧皱的眉头，甚至每天早上走进教室时脸上神情，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是王悦阳再也没有对她笑过，哪怕是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她。
　　孙小忆自嘲地告诉自己：自作自受！
　　每个空闲的时间，孙小忆都在用来回忆，她想起那时候王悦阳指着狮子告诉她，它的名字叫孙小忆；她想起运动会上王悦阳夺冠时不可一世的神情；想起他对着自己说校服都要被你咬坏了；想起那条水红色的玻璃丝手链；想起他看到自己去打水连忙把满桶的水搬上饮水机；想起了好多好多，，，，，，还想起她不小心看到的王悦阳的日记里写着：看到孙小忆就莫名地紧张，比参加比赛还要紧张，和自己写的那张纸条：别让我讨厌你。
　　现在的孙小忆，很讨厌自己。
　　时间过的很慢也很快，一转眼，就是高三了。
　　擅长文科的孙小忆凭着数学的优势在文科班里渐渐崭露头角，而在理科班的王悦阳也在拿下几个省级运动会冠军后成为特长生保送候选人之一。
　　那天是周五，两个班正巧凑在一起上体育课，孙小忆做完八百米的热身运动后就一个人坐在台阶上背单词。
　　她仍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好，一抬头就能看到暖暖额太阳，而王悦阳的身影就这样不加掩饰地跳进她眼里。
　　孙小忆不记得他们两是有多久没见了，十天？还是一个月？或者从他收到那张纸条之后，他王悦阳眼里就再也没有孙小忆这个人。
　　那天的王悦阳穿着宽松的运动服，头发似乎剪短了不少，原本在额前轻轻飘着的刘海没了，换成了板寸，少了一分书生气，多了阳光灿烂的味道。此刻正在跑道上拉腿，看起来是准备训练了。
　　孙小忆把小小的单词速记本收起来放进口袋，又找了个不显眼的位子，两手托着腮帮子看他一趟一趟地来回跑。她想起高一的那场运动会，那时候的王悦阳也是这样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在太阳下很神气地举起一根手指，指挥着全场的欢呼。
　　当初那条送不出去的巧克力到现在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衣橱里，经历了几个高温，早已经没了当初的形状，可孙小忆就是舍不得丢掉，她觉得，跟王悦阳有关的美好记忆里，就只剩下它了。
　　王悦阳训练的时候很认真，就算汗流浃背了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孙小忆叹了口气，起身去小超市买了瓶水，等回来时，正巧看到一个女孩子把一瓶红牛朝他扔去，王悦阳乐呵呵地接过，打开就喝了个底朝天。
　　两人边走边说，王悦阳似乎说了什么，女孩子就乐得咯咯直笑。两人的身影离孙小忆越来越远，只剩下她默默站在原地，手里的水变得很重，转身找了个垃圾桶顺手一扔，抬起头感叹了一句，今天的太阳可真刺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