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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穿越·鼻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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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殊是在哭天喊地声醒来的。
“别吵。”她嘟哝道。失恋大过天,再不给一顿安生觉就没天理了。
然而却听一阵阵连绵的呼唤。偏那声音让人极为不适,好像是虫子在耳边爬。
“娘娘……”
“娘娘醒醒……”
娘娘?
对于穿越迷贝殊来说,这句称谓不异于冲锋号角。她蓦地睁大眼睛,看那房间内的雕梁画栋、绫罗纱帐,处处透着精美。果然不是平庸的宿舍所能企及。
穿越了?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面前是一位满脸皱纹面容慈祥的深宫老妇,接下来的剧情应是鸡飞狗跳的真假格格。
可是对于每年暑假仍会守在电视机前的贝殊来说,还珠格格承载着美好回忆。
实在下不去手去黑每一个人。
幸好守在床边摇醒她的两个人不男不女,一高一矮。
高个子抹泪:“咱们娘娘这是怎么了。”
矮个子气鼓鼓地说:“还不是为那来历不明的女子所气!王爷好容易回来一次,娘娘左盼右盼,谁料带回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姑娘,还有那个阴阳怪气的小平,我呸!”
贝殊转了转眼珠,刚想开口却听有人拍门,她便闭上眼睛。
听到门外问:“巧巧,淑妃娘娘现下如何了?”
“大夫说娘娘已无大碍,只是心里有事所以一直没醒。福管家,王爷什么时候才回来啊,您是知道的,咱们娘娘的心事不就是王爷嘛。”
“王爷进宫去了,还要吊唁太子爷,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
“那要是王爷快回来了,您可得赶紧来禀报!”
与此同时,贝殊已回想起她在半梦半醒之间的一次对话。
——恭喜你,被同一个人连发十次好人卡,获得穿越大奖。
形迹猥琐的天使挥舞着纯白的翅膀(天使形象见文末)。
贝殊欲哭无泪。
那么问题又来了。穿越,到底是什么?
是为在幻想里体会一把风花雪月,还是在午夜梦回时填埋遗憾。
是假借成全他人之美,给自己一个理由忘怀。还是为了长出一口气,不忘初心得始终。
是由此沉沦,还是涅槃重生。
天使打了个响指。
——很简单,去改变备胎们凄惨的命运,改完了就让你回去。
保准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原来的味道。
贝殊松了口气。她有太多牵挂,也有重重顾虑——总不能让别人误会她是受了谢双舸的刺激而殉情。那才是丢了贝家的脸。
趁着假寐,贝殊飞快地捋了一遍剧情。这里是穿越电视剧的鼻祖,《穿越时空的爱恋》。该剧讲述了文物盗贼小玩子和现代女警张楚楚,在明朝文物展览中因文物“游梦仙枕”而发生争夺,结果一起穿越到明初,分别与朱允文和朱棣相恋的故事。
而贝殊的角色是朱棣侧妃,淑妃季氏。一个连名字都不完整,横亘在一对有情人之间的悲剧。
“娘娘……娘娘……”
季淑妃的两个贴身小太监乖乖和巧巧守在床前不依不饶地唤着。
尽管贝殊还想装睡,却听俩人在商议要去收拾那边昏迷的小婊砸。贝殊心道不好,只得转醒。
“娘娘!娘娘!您可算是醒过来了。”乖乖巧巧红着眼圈说。
贝殊装着有气无力的样子说:“我这是怎么了?”
巧巧抢先道:“娘娘就是被气晕了。奴才这就去教训她。”
贝殊赶紧制止他。
看着乖乖巧巧一脸义愤填膺,贝殊想到宿舍的大姐,心里一暖。
只是大姐知道这样类比,恐怕会生气。
原剧里这对小太监没少出馊主意,演戏下药说谎害人俱是手到擒来。究其根本是上梁不正,智商又欠费,所以算不得大奸大恶。
贝殊摆摆手道:“去拿些吃的过来吧。”
乖乖应声去拿桌上的点心,巧巧跺脚道:“娘娘!王爷这可就回来了!”
“刚才管家不是说过还要好一会儿吗。”
“可是娘娘不还得梳妆打扮呢嘛。”
说到打扮,贝殊赶忙讨来菱花镜一窥究竟。
嚯。镜中还是那张已看了二十多年的脸。怎么看都会腻。
但总比顶着一张陌生脸要强。
巧巧知道淑妃最在意容貌,殷勤道:“娘娘,巧巧给您梳一个回心髻,保准王爷见了就欢喜。”
“好。”
贝殊一时摸不准季淑妃本尊的喜好,由着乖乖巧巧折腾。
她从镜中看那及腰长发一点点被盘拧。回心髻蕴藏着美好寓意,是否梳了此髻便能回心转意。
原本发髻用簪子定型就好,巧巧却把妆匣里的金钗步摇一股脑地插上发髻,像是开屏的孔雀。
贝殊再看自己身上所穿,颜色艳丽之极,两相辉映简直照亮房内。
左看右看,她隐隐觉得不妥。
“刚才说王爷去做什么了?”
“回娘娘,王爷是先进宫,再去吊唁太子,然后再……”
贝殊终知症结所在,没好气道:“太子薨逝,正值国丧,我穿成这样合适吗?”
乖乖巧巧大眼瞪小眼。
“还不赶紧给换了。”
这一换倒好,从头到脚一身孝服,巧巧还热心地支招:“娘娘等会儿见了王爷就哭。您瞧,奴才已经备好了花椒水。待会奴才再让其他人也都给太子爷守丧。”
贝殊看着镜内一派愁云惨淡,叹口气道:“巧巧,不知道的以为咱们府里要办丧事。”
乖乖巧巧又是面面相觑。
“……我自己来吧。”
挑了颜色浅淡的襦裙,仿佛破晓的流云。
收拾妥当,贝殊决定在府里走走。
原剧是穿越戏的鼻祖,所以一切显得古朴而简易。府内没有花团锦簇随时勾心斗角的女人们,也没有严格遵照明代繁文缛节。这让贝殊很是惬意。
她漫无目的地走到侧院。眼尖的巧巧先喊了声:“小平!”
贝殊望去,见到一位做女扮男装的丫头心急地站在门口。
小平是燕王府的侍女,又与一般端茶倒水的侍女不同。她会武艺,聪明伶俐观察入微,与朱棣的贴身侍卫小北一同长大,长年跟随在朱棣身旁。
许是这个缘故,季淑妃本尊是醋意滔天,对小平从没好脸色。向来仗势欺人的乖乖巧巧也是有样学样,逮住机会便耍起威风。
巧巧大声骂:“哼!刚才把娘娘气晕过去,居然还不过来请安。”
小平赶忙低着头跑来,跪道:“请淑妃娘娘责罚。”
贝殊自然看出小平心有不甘。虽有心与她交好又怕操之过急,淡淡说:“没事了,起来吧。”
“王爷带回来的人怎么样了?”
“回淑妃娘娘,并无大碍。”
见小平竖起层层防备,仿佛她们再近一步就要伸手阻拦。贝殊道:“先请大夫来给瞧瞧,如果还需要什么就找管家去要。”
说完转身走了。
巧巧一拧身子追上去:“娘娘!您怎么这么就放过小平了!还有她明摆着不让您进去看,那到底是什么人啊!”
贝殊笑而不语。什么人?故人。
正向大门走去,管家福玉疾步走来,说是王爷回来了。贝殊心里极为忐忑,落在旁人眼里认定淑妃娘娘激动万分。这也难怪。燕王长年镇守北方,另外三位侧妃都是在顺天府,唯有淑妃形单影只留在应天府,整日打扮花枝招展也枉作他人笑谈。
但看淑妃今日打扮朴素,也没有那么盛气凌人,福玉也收起一贯的奚落,反倒有些怜悯。
燕王?明成祖朱棣。清君侧、诛十族,迁都北京,天子守国门。赫赫有名的历史人物。
要与他朝夕相处吗?
贝殊一晃神,已觉面前气势迫人,福玉领着下人们已跪做一地。她匆匆忙忙地瞥了一眼,低头行万福礼道:“恭迎王爷回府。”
“淑妃不必多礼。”
朱棣的声音里没什么多余的感情。他刻意避开一段距离,好像提防着淑妃黏上去。
贝殊也是手足无措,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管家开口圆场:“启禀王爷,娘娘已备好茶饭澡水。”
朱棣语气温和了几分:“本王先去看看小平,一会儿再过来。”
去吧去吧,欲盖弥彰。
贝殊心里过了一遍剧情。朱棣这一去,昏迷不醒的女刺客张楚楚赶在被朱棣灭口之前醒来,更因脑部撞击失去记忆,而与她在现代的未婚夫朱第长相一模一样的朱棣稀里糊涂地圆了房,两人由此相爱相杀。
且慢!
贝殊仔细想想,她之所以来到这里,正是为改变季淑妃的备胎命运。
按照“备胎的备胎”逻辑逆推,朱棣也是备胎——尽管朱棣与女主角张楚楚早已天造地设,楚棣党头顶青天。但从正牌未婚夫朱第的角度来看,朱棣,勉强算是备胎吧。
唉。贝殊一咬牙,不管三七二十一追去侧院。
及至侧院,已有燕王府的大夫诊断完毕。朱棣狐疑地看了过来。
贝殊忙解释:“妾身见大夫还在,便自作主张了。”
“也罢。怎么说?”
小平照大夫的话说,那人本就伤及头部,又是精疲力尽,所以才昏迷不醒。只需调养数日便可恢复如初。
朱棣却对小北道:“哦。本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抬出府去。”
这是动了杀念。
要是女主角张楚楚就此谢幕?
贝殊才动了这个念头,就觉像有电流窜过,头痛不已。按照那梦里的天使所约定,这是警醒她此举不可为。
“妾身听闻那人唤着王爷的名讳,好像认得王爷。”贝殊故作迷茫,正戳中朱棣的心事。
他自然记得,那个穿着怪异、面容姣好的女子,说着莫名其妙的语言,大胆直呼他的名字,声声柔情毕现。她如何用最后一丝气力支撑着,牢牢地揪住他的袖子,欣慰地说“总算见到你了,真好”。
“确如娘娘所言,看她的眼神,她一定是认识爷的!”小平也忙劝。她以女性特有的敏锐,从眼神就洞察出女子对王爷的眷恋。
朱棣冷冷道:“其中恐怕有诈。”
贝殊说:“待她醒来,王爷再慢慢审问也不迟。”
朱棣总算应允,吩咐小北小平看守在此,自己拂袖而去。
贝殊叹口气。少了那喜闻乐见的滚床单情节,还真是对不起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