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父子·沟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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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御帐内悬有香囊，淡雅龙涎香弥漫其间。贝殊跪在下方不敢动弹。她觉得后背已被逼出一层汗，风起时添了一层凉，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自然没有避过康熙敏锐的眼神。不过，这日他被八阿哥、晴川等一干小儿女所感染，又吃到童年熟悉的味道，心情大好，和颜悦色道：“你的糕点做得不错，该赏。你想要什么赏赐。”
贝殊也暗笑多虑。康熙本非色令智昏，自己生得也没有倾国倾城——原本的素言当然是美的，换了贝殊的容貌，也就是常被形容为“看着舒服”。
皇上问赏，惯例是该托辞一句“这是奴婢的本分”云云，贝殊想了想：“奴婢想求一个恩典。”
“哦？”康熙漫不经心地饮了一口茶。贝殊磕了一个头：“奴婢想去御膳房的点心局。”
康熙听出一些兴趣。他原本想，这女子要的无非是荣华富贵，品级、赏银，又或者家中有什么苦衷，求一个早早出宫的恩典。又或者是想尽办法留在乾清宫。
帝王心术反射，康熙狐疑问：“你去那里做什么？”
“奴婢想学手艺。”贝殊不假思索地答。
她想过，这场清朝穿越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尽头，上一次在大明朝，大江东去、莫名其妙。这一次虽说有提示“备胎转正才是结局”，可想想四阿哥的样子，实在难以将就。
况且她既已入御帐，恐怕与四阿哥的缘分也就绝了。
宫内日子漫漫，倘若与兴趣为伍，便不会那么难熬。再说有一门技艺傍身，即便他日出宫，也可以谋一个好一些的出路。
康熙沉吟片刻，笑道：“朕知道了。”
朕知道了。朕知道了。——贝殊听得心里发笑，她还有一卷写着“朕知道了”的胶带，是托人从台北故宫院买回来的。
就这样，贝殊得以在乾清宫跟随老练的姑姑专司茶果。
清朝帝王家每日只吃两餐，早餐前与晚餐后各有一次“加餐”，再加上时不时垫补的点心，点心局的工作量不比其他荤局、素局、挂炉局、饭局要少。
好在康熙讲求的不是排场，每一餐点到为止。贝殊也在朝夕接触间揣摩康熙的喜好，甜软的、俭朴的、养生的，尤其爱吃豆腐，特别是一道八宝豆腐羹。
且说夏日正浓。这日是五月初三，康熙从早上开始就有些心神不宁，闷闷得没有什么胃口。太监李德全见状，便命贝殊等人做一些松软开胃的小吃来。
正巧德妃觐见，康熙便道：“快帮朕想一想今天是什么日子。”
德妃犹豫着不敢开口，得了赦免才说：“今日是废太子的生辰。”
“怪不得。”康熙沉下脸。德妃本想再为太子说一些好话，奈何康熙一眼洞穿她的心思，冷冷道：“任何人都不得再为那个逆子求情。”又斥退众人。
李德全悄悄呈上豆腐蛋糕。因为没有烤箱，贝殊难以复制现代社会里的豆腐蛋糕，而是用豆渣、奶渣、酥糖混以瓜子仁，借用挂炉里烤制，倒也别具一格。
香浓的气息稍稍冲淡康熙的怒意，将甜软的豆腐抿在嘴里，康熙叹了口气。
“李德全，将这些送到咸安宫罢。”
咸安宫正是幽禁废太子的地方。
贝殊领命将豆腐蛋糕送过去，在咸安宫外见到四阿哥。他还是一脸忧郁地望着湛蓝的天际——还真当自己是花泽类了。
“你瘦了。”四阿哥递来眼神，两人寻到僻静处，便有了这深沉的开场白。
贝殊拍拍自己的脸颊，应付道：“劳四阿哥关心了。”
四阿哥又问：“可是在乾清宫过得不好？”
“还好。奴婢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四阿哥看着贝殊提着的食盒：“看来你做得相当不错，李谙达也曾夸你。”
“奴婢多得谙达照顾。”贝殊淡淡道。两相沉默过后，贝殊扯了扯嘴角，“四阿哥，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四阿哥一怔，笑容有些涩：“素言，你倒越来越直白，我并非这个意思。”他顿了顿，似乎是认了命：“也罢。今日我去探望额娘，说起废太子的生辰之事。额娘要我再为他求情，我却不知是否值当。”
原来是来套问康熙的心思。贝殊掂了掂食盒：“四阿哥所问之事，奴婢答不出来。哦，这豆腐蛋糕放凉了就不好吃了，奴婢还得赶着给太子送去。这是皇上亲赐的。”
四阿哥意味深长地一笑，侧身让过。
贝殊想，即便她不说，四阿哥也有办法查明。他这样一问，多半也是试探自己是否有了二心。
想到以铁血手腕著称的雍正，就是眼前这位事事工于算计、偶尔迎风流泪的四阿哥。贝殊忍不住想，难道历史不能改变？
奇妙的是，她的头脑中并没有划过象征“禁止”的电流。
仿佛有一个声音回答了疑问：不是告诉过你吗？这不是真实的历史。一切都可以改变。
贝殊有些雀跃。
咸安宫内，废太子抱膝坐在地上，手边有一篮新鲜的水果。还有一柄锋利的小刀。这便是史上两立两废的太子胤礽。
贝殊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一尊看上去已经很久未动的“雕像”。
“你是谁？”废太子忽然抬起头，眼睛清澈，眼神却是恍惚的。他的脸色格外苍白，带着一种许久未见阳光的病态和虚浮。
“奴婢是乾清宫的宫女，奉皇上之名，给殿下送来豆腐蛋糕。”
“皇阿玛，皇阿玛。”废太子喃喃自语，忽而连连退后，一边惶恐地摇着头说，“你不是宫女，你是刺客，你是来索我的命的。我不吃，我不吃。”
说完，废太子飞速拾起那把小刀，抵在自己脖颈处，凄楚笑道：“我不会遂了你们的心意，即便是死，也轮不到你们动手。”
“殿下小心。”
废太子却冷冷地瞪着贝殊，轻蔑问她：“你到底是谁派来的，老八？还是老四？”
贝殊灵机一动：“殿下不相信奴婢，那殿下会否相信‘仙姑’？”
在废太子心中，洛晴川就是“仙姑”，对她推崇备至。贝殊此言果然让把刀抵在脖间的废太子冷静下来，充满疑惑地看着她。
“真的？”
“奴婢刚入宫时与晴川同分在乾西五所，与晴川是好朋友。”
“难怪仙姑不见了。那仙姑在哪里？她能不能来救我？”
贝殊哄道：“晴川已是掌事姑姑，待她空时一定会来看殿下的。”
废太子不耐烦道：“那你能不能救我出去？”
贝殊眨眨眼睛：“能救殿下出去的人也只有殿下自己。”
废太子看看她，再看看那把刀，似乎下定决心。贝殊怕他想左了，忙说：“殿下别做糊涂事。您以为用了苦肉计就能出去吗？”
她差点就想说“图样图森破”。原作里，这废太子收下德妃给的刀，来了一招“自杀未遂”，妄想引起帝王的同情。
可是仔细想想。贝殊分析：“殿下既然是被他人诬陷，那么这一死，岂不是百口莫辩。再者，倘若殿下自戕，皇上难道不会动怒？”
一个如此软弱的储君，如何立国。贝殊没敢这样直说。
“倒是有几分道理。”废太子点点头，丢开手上的刀，又痛苦地抱头蹲在地上：“可是我在这里一刻也受不了了，这里有老鼠还有蟑螂。”
贝殊环顾四周，皆是富丽堂皇之所，吃穿用度也是极好的。她实在是无语。不过想在历史可以改变，便提醒道：“殿下，这盒豆腐蛋糕是皇上御赐的，因为今天不比往日，是殿下的生辰。”
废太子一拍脑袋，惊喜道：“难怪今日我总是心神不宁的，原来是我的生辰。你说什么？这是皇阿玛赐给我的。”
“是。是豆腐蛋糕。”贝殊咬重豆腐二字。
废太子果然更为欢喜：“皇阿玛还记得儿臣最喜欢吃豆腐。”
贝殊还来不及再吐槽，却见转瞬间这位昂藏男儿伏案痛哭，一边哭一边捶着桌道：“呜呜呜，皇阿玛，儿臣不孝。儿臣不能守在皇阿玛的跟前，反让皇阿玛惦念着，儿臣不孝哇。”
贝殊哭笑不得，待废太子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她婉言劝道：“殿下，哭归哭，您不妨拿出点表示来。”
“表示？什么表示？”
贝殊无奈道：“或是诗句，或是别的，您就没有什么让奴婢带回去的？”
“对对对，你帮我带几句话回去。”
废太子兴奋地蹦起来，在屋里踱步两三圈，似乎在憋什么重要的诗篇。当他终于不转圈时，才眼巴巴地望着贝殊，脸上写着“我想不出来”。
“唉，母难日。”贝殊幽幽道。
废太子闻言又是泪流满面。他的皇额娘、仁孝皇后赫舍里氏，昔日就是因难产而死。
“殿下。”
废太子沉声道：“我给皇阿玛做一道八宝豆腐羹吧，听说皇额娘以前最会做这道菜。”
贝殊心想这也是好的。有赫舍里氏在，废太子有机会转危为安。
只是。殿下，这黑乎乎烂兮兮的东西，你确定要孝敬给圣上？
正是气急败坏面面相觑时，贝殊注意到灶边有一篮金灿灿的稻米。
有了这个。还有废太子誊写的，昔日康熙哀悼仁孝皇后的册文：月掩椒涂，鉴亡兰殿。朕心伤悼，率土悲哀！怀哲思贤，惓徽音于靡尽；扬休宣誉，垂鸿号于无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父子·沟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