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死路·生天 ...
-
燕王府季淑妃自请在栖霞寺修行，长伴青灯古佛，为黎民祈福。
似乎是算准了她的逃避。
——大内侍卫接到密报，燕王府内私藏玉玺，府内还藏有陈汉皇帝的龙凤双袍。奉圣上密旨，前来讨贼。
高甫明出了狠招。而且他胸有成竹，因有探子来报，看见季淑妃抱着一个包袱自栖霞山鬼祟而回。高甫明又去山洞内确认过，洞内的确缺了龙凤双袍。
罢了。高甫明慨叹一声，只恨这少主子就像是陈阿斗，无论如何扶不上墙。
那一夜突袭，团团火把将燕王府围得水泄不通，明火执仗，万箭待发。高甫明踌躇满志，他这一招就是要绝了季淑妃的念头，逼得她不得不反，逼得她由此成为他复国大业的傀儡。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
季淑妃款款挡在燕王朱棣的面前，悲愤地大喊了一句“燕王冤枉，妾身以死证王爷清白”，便吐血身亡。她一点点地倒下，眼角带着一丝得意。
高甫明简直不敢相信亲眼所见。就连他信以为真的包袱里面，也只有一卷卷经书。
附赠一片灰烬。想也知道这是什么。
她竟敢如此！
“高甫明屡屡为难燕王府，必是居心叵测。本王必要禀明圣上。”
仅这一句，高甫明的好日子便到头了。一切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匆忙结束，他不甘呐。
燕王府换上素白一片，要为坚贞不屈的季淑妃操办后事。
——如果我死后，请不要将我火化。就将我安放在一只小小的竹筏，铺满鲜花，顺流而下。
这是原作中仙仙诈死时所用的手法，贝殊也用得极为顺手。她从张楚楚那里讨来假死药——这是此前朱棣拿给张楚楚，以备让她从应天府脱身的道具。
这一切自然无法瞒过朱棣。几番操作，和盘托出，贝殊终于成功地离开燕王府。
多疑如朱棣，当然会有一些附加条件，其中一条就是要贝殊余生必须留在栖霞寺内。
这也是变相的“软禁”。贝殊不置可否，开始过上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日子。
直到那一日。据说朱元璋在连吃几只烤鸭后幸福地沉沉睡去，眼一闭，不睁，这辈子就过去了。
临走前，他还是将庞大的帝国压在了朱允炆的肩上。
不知是他看到朱允炆的仁厚，想要这个少年一改朝中弥漫的血腥气味。还是他过分高看了其他儿孙的恭顺，尤其是忽略了朱棣的勃勃野心。
没过多久，栖霞寺下就迎来一位同样“死而复生”的人。
“仙仙郡主。”贝殊神清气爽地打过招呼。
仙仙微微怔住，随即笑眯眯道：“我说阿ＳＩＲ怎么能想出这么妙的方法，原来你们早就已经试验过了。”
她又摇摇头说，“仙仙郡主已经死了，你还是叫我小玩子吧。反过来说，我应该叫你什么呢？还是叫‘阿姨——’吗？”
乐观如仙仙，已经换上嬉皮笑脸。
“我不是阿姨，是‘殊殊’。”贝殊也跟着拿自己的名字开起玩笑。笑过之后解释道，“其实我姓贝，单名一个‘殊’字。特殊的殊。”
“贝殊？你不应该姓陈吗？”
“陈友谅也好，朱元璋也罢，朱棣、朱允炆他们在我看来也都是历史书上的人。”
贝殊言至此，聪明的小玩子已经在脑中绕过好几个弯，吃惊地指着贝殊。
“是啊，我也是穿越来的。”
贝殊如释重负道。
当然她还是保留了一部分的秘密。她的确是从现代穿越而去，只是与小玩子等人的世界也是不同。正是“穿中穿”。
小玩子眼睛发亮。他乡遇故知，自此隐居不寂寞。
一晃四年悄然已过。
没有任何意外，燕王朱棣在燕京借口“清君侧”而起兵，一路南下。而朱允炆手下那班文臣成事不足，根本无法抵挡。由于朱允炆在羽翼未丰时就盲目削藩，也导致各藩王毫无招架能力。
转眼间，朱棣的兵马已攻到应天府外。
也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得知皇宫已被重重包围，小玩子决定随张楚楚入宫去救朱允炆。
贝殊呢。
四年来，她悄悄地存储物资，请教小玩子和张楚楚如何计算火药的分量、如何控制爆炸的精度，又研究河流走势和海洋流域，还跟着江上渔民学习驾船。种种行为的确令人匪夷所思。
令贝殊颇为意外的是，“她”自己似乎熟谙水性，也善使船。不愧是渔民出身的陈友谅的女儿，这或许就是天赋异禀的“金手指”。
“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女人。”贝殊不无得意地说。
“海贼王是谁？”小玩子和张楚楚同时问。
嘎——嘎——远处的水鸭游过。
贝殊一头汗：“不是王的女人，而是女人称王。”
小玩子拿起游梦仙枕：“我也没有什么好的礼物送给你，就把这只仙枕留给你做个纪念吧。”
贝殊刚要伸手去接，头中便是一阵剧痛。
显然是猥琐天使在警醒她。
“那可不行。没了这只仙枕，你和朱允炆怎么逃命呢？”贝殊眨眨眼睛说。
原作里，在朱棣攻陷皇宫时，整个紫禁城已经陷入火海。恰此时天上十三颗星连成一线，那线垂直落在游梦仙枕上面，将走投无路的朱允炆和仙仙两人带回现代。
不过原作也有一个颇为有趣的结尾。
仙仙回到的地方是长陵，即明成祖朱棣的陵寝。而朱允炆则落在一辆往返于北京城内和长陵之间的小巴士顶上。
贝殊决定好人做到底。
“小玩子。他日无论你到了哪里，都不要动，你所等的一定会来找你。”
你所等的一定会来找你。
有时候这话真是不禁说。在贝殊进入山洞时，陈友谅的画像下，正是换了一身盔甲的高甫明。他抱着令牌，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少主子一定没想到，我还没有死吧。”高甫明哑声道，“少主子都没有死，我怎么敢死在前头呢。”
“所以，你是来要我死的吗？”贝殊心头一紧。
高甫明却阴森森地笑道：“原以为少主子糊不上泥墙，想不到竟能设下一个个圈套。我今日是来替先王问个明白，少主子到底想要什么。”
贝殊答：“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女人。”
“呵。去了一个燕王，来了一个海贼王，少主子的志向就只有做这些王的女人。”高甫明轻蔑道。
贝殊已经放弃了解释。她在暗地里备好引线，一边小心翼翼地挨着船的边缘走向火药，一边注视着高甫明的一举一动。
只见高甫明捧着令旗，面朝陈友谅的画像，含泪道：“主上，少主子离心背汉，甫明空有令旗却势单力薄，已经无力回天了。”
“你放弃吧。现在已经是大明的天下，将来还会有清、民国，然后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贝殊说。
“是你背叛了先王。”高甫明瞪着贝殊，一字一顿，“今日甫明不能为先王报仇，来日总有因果。”
“来就来吧。”贝殊不耐烦地说。
——那时她还不知道，话不能乱说，有朝一日真的要去还陈友谅的债。
贝殊用火折子点燃引线。随着连年的山雨冲刷，峭壁的积石已经松动，只要用火药激发，这艘藏在洞内多年的船就可重见天日，顺流直下。
“咱们一起走吧。”
贝殊最后一次说道。
高甫明也已利落地抽出腰间佩剑。
两相对峙。只见那冒着白烟的引线燃尽，山洞深处传来一声声轰鸣，像是有一只困兽要挣脱枷锁。与此同时，洞内也开始摇晃，不断地有碎石飞沙落下，他们脚下的这艘古船亦被唤醒，正在舒活筋骨抖擞精神。
贝殊站在船中央自然无妨，而高甫明所站的地方恰是船尾。
“你快过来！”贝殊喊道。
高甫明已举起宝剑。剑锋凛凛，直指她坚持向他伸出的手。
正是这时，船尾高高地抬起，像是初春疯长的笋尖，突兀地刺了出来。然而贝殊本以为就此启航，却被一股反向的猛力拉倒在地。原来船尾底部被数根绳索牢牢地拽住。
正在贝殊手足无措时，已见高甫明凶光毕露，一步步走近船尾。只是在她以为死神降临时，出人意料的，高甫明挥剑斩断了绳索。
“你！”
“少主子，就此别过。珍重。”
高甫明跃下船尾，背过身去，向陈友谅的画像行礼。给世间留一个苍凉的背影。
就此别过，两不相欠。
贝殊来不及感伤，就像坐上了过山车，飞速地掠过那些冰冷潮湿的石头。她被颠得七晕八素，感觉就要窒息时，忽然眼前一片豁然开朗，溶溶的月光洒下清辉。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开始吧，我的大航海时代。
——没有伙伴怎么行？
“娘娘，娘娘，这儿呢！”乖乖站在江岸挥手道。
旁边的巧巧一捶他：“什么娘娘！以后要叫老大！”
两人轻快地跳上甲板，巧巧讨好地看着贝殊说，“您吩咐的我们都准备好了，衣服啊首饰啊凡是能用到的我们全买了，还买了好几只鸭子。”
“鸭子？”
“是城里最火的‘天下第一鸭’呢。”
打开荷叶包，闻一下，果然是用蜂蜜刷了鸭皮，又用果木烤制，颇为讲究。
“这是谁的手艺？”
巧巧摊手道：“还能有谁，还不是那个被皇上贬为庶民的秦王吗。”
朱允炆奉行朱元璋留下的削藩王、保江山，秦王朱樉因与燕王交好而受牵连。
巧巧叹气道：“要说秦王也够倒霉的。才被贬为庶民，王府里便死的死、散的散，如今他说自己才是孤家寡人，是‘天下第一寡’呢。”
“他又滥用词语了。”
贝殊失笑道。朱樉的经典台词就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回头大家看”。
她想了想，拉过乖乖和巧巧耳畔咕咕哝哝。
天下第一鸭。
朱樉望着江山已改旗易帜，摇了摇头。于他而言，朱允炆也好朱棣也罢，都不会容得藩王势大。想一想要一辈子围在这“百年烤炉”旁，他自嘲一笑，抹了抹脏兮兮的围裙，准备吃一只烤鸭。
门外突然有一阵响动。
朱樉刚打开门，就觉有什么抵在他的腰间，令他不敢妄动。有人低声说：“打劫。”
朱樉心里一阵愤慨，越来越气，索性豁出了。“妈的老子都烤一天的鸭子了，还打劫！”他手拿烤鸭要抹那人一脸。
结果烤鸭却被别人抢住。
“这么好的鸭子别浪费了。”贝殊笑道。再者，用鸭子糊别人一脸这事她不是没干过，格外有心得，所以早就加倍提防了。
昔日你截我的胡，今日我必原样奉还。
“你、你……是人是鬼……”朱樉惊问。当年传闻燕王府季淑妃自戕，他还难过了许久。
“别问那么多了，走吧。”
“去哪里？”
贝殊揽过朱樉的肩：“去找你梦寐以求的‘八料八吃’。”
有了帮手，有了伙夫，大航海时代，来吧。
至于多年后郑和七下南洋，与这栖霞山塌方、鸭店主失踪又有什么渊源，而大伯子和小弟妹之间的桃色故事，便是街头巷尾说书人口中的演绎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死路·生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