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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八章 三年 三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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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时光,如水而逝。
流月城中层划给底层庶民上迁的区域又扩大一半,其中部分竣工的房屋处所开始有人入住。大祭司下令,迁转完成即可封闭底层与二层通路。
龙兵屿的建设在经历一次海上飓风之后进行了专门的补充和规划,于此同时,龙兵屿周边海域的形势也变得有些微妙。大祭司下令,除武曲祭司外,其他高阶祭司轮流到龙兵屿巡视。
大祭司说,山雨欲来便又如何,本座枕戈待旦,正盼毕其功于一役。
七杀殿越发幽静。
瞳大人旧疾复发,左手手肘以下全部切除换成偃甲义肢。那日我到七杀殿送密函,正好碰到瞳大给自己下刀。利刃划过,截断的肢体掉在地上,干枯瘦瘪,仿佛古木凋萎的枝桠。
瞳大人一脸无所谓的换上偃甲义肢,一边拧着螺丝调试灵力,一边对目瞪口呆的我说,看到了吧,这就是困扰族民的病症之一。瞳大人对我着僵硬的脸色翻白眼,别担心,这病你想的也得不上。
这些年,我在瞳大人的密室里所杀的动物妖类无数,甚至还有一些异形,也是满手血污。自以为也算是铁石心肠,可看到瞳大人苍白面容上习以为常的表情,我眼圈红了又红。
华月大人,瞳大人,大祭司,他们高高在上难以企及,卑微如我,却在私心里把他们当做长辈一般依赖。
瞳大人一脸嫌弃的把我轰走了。
我把这事禀告大祭司,大祭司只是嗯了一声,淡淡的叹了口气。
是啊,大祭司也有力所不及的事情。
平日里,我总有一种错觉,大祭司是无所不能的。无论是处理政务还是筹谋策划,杀伐果决淡定从容。几位高阶祭司在修为遇到为难之处时,也会趁着大祭司心情平和的时候来请教,正如那位贪狼祭司说的“对于术法修炼的问题,大祭司一定会有方法解决!”
说起来,我总觉得这位贪狼祭司对大祭司有着坚如磐石的讨好之心。
大祭司无论说什么,只要贪狼祭司在,都会立刻捧场的奉迎几句,如果碰上大祭司交代事务,这位祭司大人就会主动请缨去从旁协助,似乎很想博得大祭司的好感。
只是,那一脸的胡子拉碴,打绺的不知道多久没洗的头发---大祭司素来是注重仪容的。
我见过这位形容稍显突兀的贪狼祭司几次,对那一副刺扎扎的黄金项饰非常好奇。
"抬手的时候不会扎到胳膊吗?"我曾在跟离珠聊天的时候玩笑般的说起,毕竟是同族,跟她相处久了也亲近很多。
离珠笑言,别看风琊大人不修边幅的样子,他曾经是大祭司弟子的候选人之一,只是落选了,要不然就成为大祭司的继承人呢。
大祭司的弟子人选,,,之一?!我第一次听说。
落选了,,,那么说,,,
“那大祭司的弟子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那位大人?!”我十万分好奇,能够有幸成为尊上的弟子,烈山部的下一任大祭司~~~那会是多么惊才艳艳人物!怎么会,,,从未听说过呢?!
离珠的脸色霎时苍白。
不知为何我想起了当日大祭司召集所有祭司时,殿上少了那个席次。冥冥中,我觉得那位缺席祭司跟离珠说的禁忌有些关系,当时我还凭着记忆对照资料上对各位祭司服饰形制的描述查证过,过后想问离珠来着,让我给忘了。
“跟破军祭司有关”我不确定的小声询问。
“住口”她厉声喝止住我的问话,
离珠没有回答我,只是咬牙切齿的对我说“如果还想活着,就立刻闭嘴,这不是你能问的问题!”她的尖锐带着丝丝的颤音。
我愣了,离珠一直端庄和气,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态。
“刚才的问题你不要跟任何人再提起,尤其在大祭司跟前,这是禁忌”离珠神色懊恼,离开前再三告诫我。
禁忌吗---
是指大祭司的弟子,还是指那位从未露面的破军祭司。。。。
但我知道,能让离珠忌讳到那种程度,这个问题绝对不能再碰!
大祭司没有选定继任者,所以,那位贪狼祭司才一直不死心吧。
烈山部下一任紫微祭司的储位,始终空悬。
而此事,无人敢向尊上谏言。
因为大祭司不准我出现在人前,所以外出送信我都会带面具穿偃甲,但是回到主神殿我都会褪去身上的伪装,只在行走时使用隐匿术。有时候就会碰到离珠陪着曦小姐神殿里四处游逛。
曦小姐,大祭司的亲妹妹。
曦小姐似乎身体不是很好,就算只在神殿里,走几步就要离珠抱起来休息。但即便是如此,那位小姐举手投足间仪态宛然又纯真可爱。
有时候,看到曦小姐我会暗暗感叹,到底是上位者,一举一动都带那么好看。哪像我这般,顶多人前装装样子。其他时候,就像洛高个说的那样“怎么教习一走,你就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了呢?”
我一般会瘫坐在椅子上斜睨他“你站相坐相好,有本事打赢我啊~”
我的性格好像长期压抑之后的井喷,除了在尊长跟前低声下气不敢抬头,在学殿里极其能闹腾。洛高个打不过我,只能讽刺我是两面派装乖,然后继续被我的毒舌凌虐。至于我的毒舌,似乎有赖于瞳大人长期的影响。
如果我当时我知道,过几年之后自己会因为礼仪受尽苦头~我就不会那么嘚瑟的气阿洛了。那是后话~
有那么一次,我尚未来得及隐身便被曦小姐看见。
然后我就看见那位尊贵的小姐像精灵一样向我跑过来,裙摆衣袂摇荡,好像海风吹开龙兵屿的满目春花。
你是谁?曦小姐喘息着,歪着头问我,你是哥哥找来陪我玩儿的么?
我向曦小姐弯腰,自称是大祭司的属下。
曦小姐不信,站到我旁边比个子,你才比我高那么一点点,怎么可能是哥哥的祭司。
我囧。。。。事实证明,我只是长的有点晚而已。
离珠也笑呵呵的过来帮我作证。
那,你要去找哥哥吗?曦小姐问我。
我说我刚向大祭司缴完令,正要回去。
然后。。。我就被曦小姐拉住不放。
既然不耽误哥哥的事,你就陪我玩嘛。曦小姐摇晃着我的胳膊,神殿难得见小孩子呢。
我不敢反抗曦小姐,离珠劝了半天也没用。
我就这么被曦小姐一路拖回了她的卧房。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房间,粉绿色的帐幔,天顶垂下一袭袭流苏,随风轻摇。中央的大床上铺的淡黄色云罗绸,地上花纹繁复的地毯柔软又华美。
曦小姐拉着我席地而坐,靠着床前的软垫,兴冲冲的把涂抹着金黄色果酱的小圆饼递给我说:这是我最爱吃的金丝果酱哦~
年龄相仿的小孩子很容易玩到一起,尤其当另一个小孩子像曦小姐那样体贴又可爱的时候。
我跟曦小姐说学殿里阿洛他们因为学不会法诀而出糗,说龙兵屿的岛上的自然风物,说会跳出海面喷水的鱼。
而曦小姐眼睛亮亮的,一边听一边开心的问这问那。
曦小姐跟我讲大祭司很忙,但是她很乖从来没有耽误哥哥的正事
曦小姐告诉我,大祭司会给他讲司幽上仙和神女姐姐的故事
曦小姐说她很羡慕我,可以去下界,可以看漂亮的大海有趣的动物。而她因为身体不好总是睡觉,也无法离开神殿。
我也好想去看啊,曦小姐很惆怅。
我吃着曦小姐给的点心,暗暗下定决心,再去龙兵屿一定要给曦小姐带东西回来做谢礼。
我们玩了很久,曦小姐看上去越来越困倦,无论离珠怎么劝,就是不肯去休息。直到看见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的大祭司,曦小姐才欢叫一声哥哥,乍着手扑进大祭司怀里。
大祭司抱起曦小姐,轻轻的拍着,喁喁低语,竟是那般的慈柔和缓。
不一会儿,曦小姐就被大祭司哄着沉沉睡去。
我垂首退出房间,耳边却一直回绕着方才大祭司那温暖的声音,不禁有些失神。
离开曦小姐的房间之后,离珠拉着我向大祭司请罪,说我们不该不顾尊卑跟曦小姐没大没小,更不该让曦小姐受累。
大祭司说无妨,难得小曦如此开怀。
数日后,我奉命去龙兵屿的时候,特地采集了很多稀奇的贝壳带回去。
我偷偷拿着礼物去找曦小姐。
可是,曦小姐瞪大眼睛看着我手里的玩意,惊奇的问我,你是谁?这是什么?
我慌乱称是大祭司送给曦小姐的,不顾曦小姐挽留就跑了出去。
第二天大祭司让我送信时提到我给曦小姐的礼物,大祭司说,你有心了,小曦很喜欢,你可以去陪伴小曦。
我又去找过小曦小姐几次,才发现原来曦小姐不止会忘记我,连大祭司也会忘记。
数次之后,大祭司看见我在曦小姐的门口偷偷抹泪,便让我不必再来。
那之后我着重修习了潜行术法,
有时候见到曦小姐我会选择躲开,远远的注视她,她依然那般无忧无虑。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当做朋友,可无论多么努力,那个朋友对我的记忆只能保持三天,三天后,一切重来。那种无计可施的疲惫和无奈,让我选择了逃避。
只是,每三天,就会被曦小姐忘记的大祭司,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
我无法想象。
我进境很快,在神殿中行走几乎毫无行迹。
于是当我得意于自己的潜行术很好时,却被某个人狠狠的踩掉了我的刚冒泡的那点自负。
那个人叫做初七
每次碰到初七我都会倒霉
第一次,因为他我几乎被大祭司灭口
第二次,则是差点直接折在他的手里。
那是我从一天两趟往龙兵屿和无厌伽蓝,灵力有些透支,所以传送进主神殿的时候落点出了问题,掉进了一个放满竹简的房间里。我被扬起的灰尘呛的直咳嗽,抓起被我砸的七零八碎的竹简看了看,哦,还好,是那些理念大祭司寿诞呈上来的贺词,大祭司懒得看这些言之无物的华丽辞藻,就全部堆在了这个房间里。
然后,我摸到一卷完整的竹简。
打开一看,我直接噗了----
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那竹简简直是,,,,我无法形容
胖嘟嘟的小人,分叉的眉毛,那应该是大祭司把
嗯,另外那个带面具的,好像---是我见到的那个初七~这是什么鬼画符?!
我被竹简上画的内容吸引,越看越入迷,甚至忘了起身,就蹲在那堆碎竹片里笑的哆里哆嗦像只二狗子。
知道,颈间贴上冰凉的长刃,我才迟钝的反应过来。
那人来的竟是如此悄无声息,我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接近!
回头,身后那人一袭黑衣,面具挡住了半张脸,满身凌厉而直接的杀意,那杀意随着刀刃灌入我的身体,让我不敢有一丝妄动。
是初七!
“拿来”他伸手。
我迟疑一下,把手里的竹简递给他。
“你看了”他说的是肯定句,然后一脚把我踹的贴到墙上。我五脏六腑仿佛被巨石碾压过一般,我努力喘息,被再次扬起的灰尘又呛得不停咳嗽。
没有还手之力,我可以明确的感到,这个初七的力量比我高出太多,不,甚至比我见到的很多高阶祭司都强大。
初七走过来,刀尖指着我的鼻子,居高临下的告诉我:我不杀你,你对主人还有用,但是,你不能说出半句跟这竹简有关的话~不然我----
初七有点卡壳。
我勉强的倚着墙站起来,不晓得为什么,我觉得初七有点色厉内荏的样子很好笑。
然后,我就真的笑出来了,我说,我发誓绝对不会说。
那个初七,我问他,你日记里画的是大祭司吗?!
初七没搭理我,很干脆的转身,一边走一边说,主人让我来寻你,你随我觐见主人。
我偷偷的想,估计他也是害羞了吧~哈哈
我灰头土脸的样子的向大祭司复命时,那位初七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大祭司一边翻看龙兵屿送来的回函,一边随口道,祭司应该仪态庄重,不可如此邋遢。
我低着头喏喏而退,脑中却不停想起初七的画。
总觉得,我似乎触及了一个另外的世界。
那个世界似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令我无限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