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死神》馥香

9、薇洛的眼泪

　　就算尼卡百般不允许，我还是来了。
　　初秋傍晚的风，其实有点凉。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下午，后背烤得汗津津，被晚风一吹，打起哆嗦。
　　卢云景不接我电话。
　　怕他落跑，我就堵在医院门口。下班时间肖恩走出来，见到我，满脸惊奇：“薇洛，你在这儿干嘛？”
　　我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等老师。”
　　“啊？”肖恩回望医院大楼：“他早上就走了。”
　　跟我躲迷藏？我拽住肖恩：“他去哪儿了？”
　　肖恩很无奈：“我也不知道，大概回家了吧。”
　　我愣住，这下可好，还得找他家住址。

　　卢云景打开门的时候，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长出一口气。听起来很沮丧。
　　我得意地笑：“不请我进去？”
　　卢云景的高个子堵在门口，冷冷地：“你来干嘛？”
　　我耸肩，举起保温壶：“来看你。”
　　卢云景抵住门：“好了，你看到了，可以走了。”
　　“喂！”
　　门在我面前被撞上。
　　我在他家门前蹲下。我守株待兔，他难道永远不出来不成？
　　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
　　我正昏昏欲睡，手机响起来，尼卡的声音震耳欲聋：“你在哪儿？”
　　我猛然清醒过来：“我在外面。”
　　尼卡穷追猛打：“在哪儿！”
　　这样的坚持毫无意义，我实话实说：“在老师家门口。”
　　尼卡的声音重重地沉下来：“给我回来。”
　　我问：“出了什么事？”
　　尼卡吼：“回来！”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如果没出事，为什么非要我回去？这段时间每个人都很奇怪。
　　“尼卡，老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等我确定他很好，我就回去。”
　　尼卡明显是怒了：“他好不好关你屁事！”
　　我说：“当然关我事，如果不是因为我，他怎会弄伤腿。”
　　尼卡沉默一会儿，说：“回来。”
　　我叹口气，她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尼卡又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手机嘀嘀嘀响，没电了。
　　我站起来，犹豫一会儿，又蹲下来。
　　如果出了什么事，尼卡会告诉我，她今天这样反常，不像她一贯的风格。
　　等到晚上八点，卢云景打开门。兔子出来了。
　　我想站起来，可是腿已经麻痹，整个人向旁边倒。“呀！汤！”
　　卢云景一把捞起保温壶，另一只手勾住我的胳膊。我揉揉腿，抬起头，他一脸凶相。
　　“你怎么还没走？”
　　我苦着脸：“汤会凉的。”
　　他无奈，咬牙切齿地把我拖进去。
　　他家很小，一个客厅一个卧室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乱得如同猪窝，只有一张沙发又大又软又干净，我几乎想横躺在上面。
　　他提起保温壶闻闻，皱眉：“什么东西？”
　　我说：“枸杞山药猪骨汤。”
　　他一脸嫌恶：“拿这玩意来干嘛，我不吃猪肉。”
　　我无辜地：“猪骨补骨头，你莫非是回民？”
　　他瞪我一眼。也对，JIN大人无国籍。
　　卢云景把保温壶扔到一堆瓶瓶罐罐杂七杂八中间，转身一瘸一拐地去厨房：“你没吃晚饭？”
　　我摇头：“没。”
　　他走进厨房，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真的是身材很好的男人。
　　这个人住在这样一个逼仄的地方，我很好奇，站起来四处看。
　　屋里采光不好，卫生间的瓷砖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推开卧室的门，床很大很乱，堆满脏衣服和杂志，卷成一团的被子上盖了一件睡衣。
　　女式的，黑色蕾丝吊带裙。
　　我不由发愣。
　　卢云景突然在背后咳嗽，我一惊，回头：“对不起！”
　　他面无表情：“只有泡面，你吃不吃？”
　　我用力点头。
　　泡面很难吃，我打开冰箱，除了听装啤酒外空无一物，我猜测这个男人在存心虐待自己。

　　第二天我拎一兜菜，敲卢云景家门。
　　他开门，咬牙：“你怎么又来了。”
　　我不理他，往里闯。
　　卧室里走出个女人，眉目如画，顾盼生辉。我一时被冷冻。
　　她上下打量我，带点笑意问卢云景：“你的小女朋友？”
　　卢云景也笑：“胡扯。”揽过她的肩，送出门外。
　　两个人站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下，背影仿佛溶成一幅画。他们拥吻告别。
　　卢云景关上门走进来，问：“怎么？”
　　没怎么，我只是突然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我沉默，前几天在医院门口等他的时候感冒了，声音太沙哑。
　　卢云景提起我手里的菜，撑开袋子往里看看，点头笑：“不错，有羊排。”
　　他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
　　我缓过来一点，拔腿往厨房走，头也不回：“午饭还没吃吧？”
　　他静一静，问：“你感冒了？”
　　我不管，继续说：“不要老吃泡面，没有营养。”
　　他在身后“哦”一声，有点轻微的响动，像是坐到沙发上。我猜那沙发是他的最爱。

　　他家连高压锅都没有，我只好拿小铁锅炖汤。饭菜做出来，四菜一汤。
　　卢云景盘着条腿坐在沙发上，探出鼻子闻闻：“手艺不错嘛。”
　　我自己料理生活这么多年，这点厨艺还是会的。
　　我解下围裙：“你吃吧，我走了。”
　　他瞪大眼问：“你不吃？”
　　我摇头。
　　他抱怨：“这么多菜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我笑：“那就留着下顿，尼卡在等我回去，快抓狂了。”
　　他沉默，然后说：“你以后别来了。”
　　我垂下眼，慢慢笑：“不行，起码得等老师的身体恢复。”
　　他抬抬右腿。
　　我说：“别告诉我你现在走路很灵活。”
　　卢云景看着我，我拿起包，打开门出去。
　　确定他再也听不到我的脚步声，我在楼道里慢慢蹲下来。
　　心里好疼，疼得我弯下腰，眼睛发热。我有些惊讶，伸手去抹那些纷涌而出的眼泪。
　　很奇怪，人为什么会无病无灾无伤无痕地流眼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