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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薇洛的演出 ...

  •   卢云景斜眼看我:“这是你自己写的?你骗鬼。”
      我用力点头,初稿当然是我写的,至于邓尚如何把它改得面目全非,我就不知道了。
      卢云景歪着嘴笑:“罗薇洛,你皮痒吧。”
      我苦着张脸,又没过?
      卢云景忽然倚着办公桌站起来,足有一米八五的个子,玉树临风地:“说吧,谁写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没准我会发发善心。”
      我看他不怀好意的笑容,嗯,这是威逼利诱。
      他问:“是邓尚那个小子吧,他是你男朋友?”
      我摇头。
      他仔细想想:“也是,那女孩是短头发。”
      我说:“我妹妹。”
      他又笑:“短头发的漂亮妹妹和长头发的怪物姐姐,可见命运也偏心。”
      我是怪物?这个男人说我是怪物!
      好吧,我可以承认。
      我哀求:“老师……”
      卢云景把我的作业丢进一堆资料里头:“算了,朽木不可雕,记得下次演出给我送张票。”
      我瞪着他。喜怒无常的怪物。
      他把一张笑嘻嘻的脸凑过来:“我要嘉宾席。”

      晚上我干完活,驾着梦马往宿舍赶。虽说死神不用睡眠,但跟人类呆得久了,什么样的坏习惯都可能染上。许多死神变得和人类一样,抽烟酗酒,甚至沉迷电子游戏和致幻药物,而我和尼卡只是习惯在半夜干完活后睡个回笼觉。
      掠过一片教学楼区,前面是号称南尧之最的大草坪,宿舍在不远处,胜利遥遥在望。
      我的马潮鸣是优良品种,附带血统证明书,还是肖恩帮我们弄回来的,以脾气温驯鲜有意外著称。可当我睡意正浓时,它翻了个筋斗,脱缰了。
      我被砸在草地上,潮鸣已经不知去向。
      回头得找肖恩保修去。
      忽然有人喊我:“罗薇洛!”
      我回头,空荡荡的草坪上,卢云景盘腿坐着。
      现在凌晨三点。
      他又喊:“罗薇洛!”
      我应一声,走过去:“干嘛?”
      他满不在乎地笑:“这种时候应该问‘你在这干嘛’。”
      我无所谓:“你在这干嘛?”
      他死仰八叉躺下:“看月亮。”
      我抬头望,今天的月亮又大又黄,看起来好近。
      “月亮?”
      他看看我:“你不知道?今天是七月半。”
      他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样子,头枕着双手:“七月十五是中元节,也叫盂兰盆节,也叫鬼节。这一天地狱里不得托生的鬼魂能循着人们放的河灯,找到重回阳间的路。”
      胡扯,哪有地狱。
      越看月亮越困,我坐下来:“这只是传说。”
      他问:“你不信?”
      我点头:“不信。”
      他哈哈笑:“我也不信。”
      我白他。
      月亮四周云遮雾绕,他的眼里反映着脉脉的光:“可是民间传说真是浪漫啊。死了的冤魂怨鬼缠绵在地狱里很苦,大概从阴间到阳间的这一条路很黑,如果没有灯就无法上路。所以人们放河灯,让死去的祖先们不必迷路。这个是很善良的故事。”
      人类真的很天真。这世上哪有天堂地狱,死去的灵魂都会去往一个死神和人类都无法去往的地方,在那里消融毁灭,融合为一体。所谓托生的神话,都是自欺欺人,人类为什么不能接受新旧交替?
      卢云景轻轻地吟诗:“万树凉生霜气清,中元月上九衢明。小儿竞把青荷叶,万点银花散火城。”
      我不解地望着他。
      他侧过头笑:“《长安杂兴效竹枝体》,诗人清代庞垲,是说小孩子们去放河灯,是不是很热闹?”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我做过小孩子。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有一瞬间能媲美肖恩,这个男人其实长得不难看。
      如果他不那么尖酸刻薄的话。
      他说:“其实诗词和话剧都是共通的道理,人的喜怒哀乐各种情感,非常有趣,也很美丽。”
      我有同感:“嗯。”眼皮打架。
      他问:“咦?你困了?”
      我揉眼。
      他摆摆手:“算了,你回去吧。”
      我问他:“你呢?”
      他笑:“我还要看会儿月亮。”
      怪物。
      我站起来,潮鸣不知何时在后方不远等着我。我犹豫一下走过去,没关系的吧,反正他什么也看不见。

      这次的剧目是《死亡与国王的侍从》,我演市场大妈伊亚洛扎,这是个受尊敬的妇女,是市场女人们的法官和领袖。换句话说,她也是死神的使者,遵照习俗劝服侍从首领去往他该去的国度。
      我很喜欢。她聪明,果敢,又咄咄逼人。
      尼卡和邓尚来了,卢云景也来了,我从幕布后探出头,他笑吟吟。
      早知道不该给他这么靠前的位置。
      我在舞台上旋转,常夏饰演的艾雷辛放声大笑。
      “艾雷辛,甚至在神圣通道狭窄的末端,我知道你会回眸流连,为你的肉身发出最后一声悲叹,往事一一闪现,你的灵魂远扬高飞。你的眼神永不安宁。你的抉择之中,有我的祝福。”
      你看,人类永远在为生与死而臆想,他们想象在那一条光与黑暗的道路上,死去的国王带着爱犬,焦急地等待着他的侍卫首领。这个世界在纤毫的末端,维持着基本的平衡。
      但是,总有人想逃避死亡,肉身对于他们,是如何的值得流连。
      白人阻止了艾雷辛自杀,欧朗弟低下头俯视他的父亲:“我没有父亲,你这个专吃残羹剩饭的人。”
      高潮迭宕。
      我走上台,痛斥:“你真是大胆,和白人国王的奴仆一起对抗死神。我回去以后,一定会告诉其他的宫廷首领,你在对抗死神时有多么勇敢!”
      欧朗弟的尸体被抬上来,他代替了他的父亲,走上了死亡的甬道。
      哈,人类。
      这一切都是一场错乱,只不过被人类当作了真实。他们需要信仰。
      死神并不负责给予信仰。
      我念完最后一句台词,瞥一眼台下,邓尚带头鼓起了掌。
      尼卡始终注视着我,眼里带点冷静的光。
      台上台下,我们依然心灵相通。
      一切过往,皆是幻觉。
      剧终谢幕,尼卡跳上来献花,抱抱我:“很棒。”
      “谢谢。”我接过花笑。
      她在我耳边耳语:“那个就是卢云景?”
      我愣,点头。
      她笑:“很帅的男人。”
      我皱眉:“他是老师。”
      尼卡摊手:“好吧,可他一直看着你。”
      我晕:“我在舞台上,他当然看我。”
      尼卡还想说什么,我问:“比肖恩帅?”
      她突然沉了脸,瞪我一眼,走下去。
      原谅我,我有些心浮气躁。
      尼卡回到邓尚身边,拉住他的手,像只依人的小鸟。
      我叹口气。卢云景在疏散的人流里,抱着双臂,对我微微笑。
      他到底想干什么?!

      *《死亡与国王的侍从》作者:[尼日利亚]渥雷·索因卡
      还不错的书,虽然有很多当地风俗在里头让人不适应,但是关于种族、死亡、信仰,是人类共同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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