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梦翎》叶小希

3、第一章 班氏芊妤 元丰十八年

　　元丰十八年丞相府内

　　“爹，玲珑说明儿城里有灯会，就让女儿出去赏灯吧！”一大早班芊妤就缠着班溟澈，希望这次爹能松口。

　　“不行！”班溟澈还是一如既往地拒绝，爹待她是极好的，但是唯独这件事情，十几年来爹却从未松口。自己从七岁那年起就开始被禁足，不能出丞相府，即使是少有的几次出门经历也是由府中的死士暗中保护，因为她生来便与常人不同，灰色的眼眸似乎在她身上留下了班家的标志，若是出门太危险。这便是爹给她的理由，连她都觉得牵强的理由。

　　“芊妤，眼看就要及笄了，之后便是成人了，但你始终是个姑娘家，又是丞相府的千金，怎可一直出去抛头露面？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是，女儿知错了。”还是乖乖地闭了嘴，可想着又要回去对着女红和古琴发呆，还是情愿去爹的书房看看兵书来得好。

　　“芊妤啊，皇上又快要去江南的避暑山庄了，我和你爹今年要随行，可能要离家十几日，你可要好生照顾自己。”

　　“知道了娘，又不是第一次了，你们放心去吧。没什么事，我先回房了，先生就快来了。”

　　“你看看这孩子，和先生比和我们还亲。”

　　“哪有，芊妤最爱的还是爹爹和娘亲。”说话间她忙跑到沐晚晴身边往她怀里钻，娘就是这样一个人，多愁善感。

　　“小姐，先生来了，在竹轩阁等你呢。”

　　“爹，娘，女儿先告退了。”说完芊妤便一溜烟地跑出了书房。

　　竹轩阁

　　“先生，您来啦。”虽说十几年在王府的生活很是无聊，但是自从她七岁那年，先生来了府上，便让原本单调的生活变的丰富多彩起来。

　　先生名叫张梓忻，原是在红叶街上卖字画为生。可是就在她七岁那年，他母亲身染恶疾，若没钱医治就过不了那年的冬天。生性高傲的先生到处求人筹钱，可都是杯水车薪。走投无路之时，先生唯有投靠丞相府，做府中的幕僚来救其母。父亲听说了原委，也知道先生是个生性清高之人，当场拿出三百两让其回去，并无将他强留在府之意。可是以先生的品行怎会无故受人恩惠，虽然不愿入仕，但却愿意在府上做工来还债。次年冬日，先生的母亲终于还是过世了，可他说债还是一定要还的，便继续留在府中做工。直到有次他听到小小年纪的班芊妤弹奏乐曲才去向班溟澈请求当乐理先生。

　　府中原来有一老翁教她弹奏曲子和吟诗作赋，但始终是不温不火，从小班芊妤便对乐律十分精通，只要是听过的曲子便能弹出，先生又是个极爱乐曲之人，便当下请命做她的老师。刚开始她对先生也不以为意，毕竟从小到大也换过不少的老师，可是张先生却极为不同，他不但教授乐律诗词，有时还会教她医理，奇算八卦，当然这些班溟澈也是知道的，只是睁只眼闭只眼，有时他也对班芊妤说女孩子家多学点也没什么不好。其实，芊妤是很敬重先生的，他不仅在琴艺方面的造诣颇深，更是个满腹文采的才子，班溟澈本就是个爱才之人，曾几次邀他踏足官场，但是都被回绝。大概是先生恬淡的个性，他说自己并不适合这官场，不喜欢那些争名夺利，只是喜欢做些自己爱做的事情。所以班溟澈总是惋惜地说：你先生什么都好，就是那倔脾气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多少人想入朝为官，可他却唯恐避之不及。就这样先生在丞相府一呆就是八年。

　　“小姐猜猜今日我给你带了什么来了？” 每次先生来总是会给她带些新鲜的东西

　　“先生就直说了吧，哪次芊妤自己猜到过？”

　　“呵呵，那我先问小姐，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想到此处，班芊妤不禁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无奈地对先生说道：“当然是出府了，可是爹爹他……”

　　先生把身后的包袱扔在桌上，笑着说道：“这包袱里的东西或许可以帮到小姐。”

　　“真的？”芊妤迫不及待地摸了摸包袱，“不会是一套男装吧？如果是这个可没用，我的眼睛是灰色的，走到哪里都会被认出来，这男装我房内就有很多套，根本出不了府。”满心的希望又落空了。先生笑着摇了摇头，她小心翼翼的打开包袱，入眼的是一套灰色的男装，拿起来细细看去并未发现有任何不同，她不解地看向先生，而先生却但笑不语，她随即放下衣服，拿起刚才的包袱，发现里面还有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张面具和一个白色的小瓷瓶，还有一张纸。

　　她拿起纸看来，上面竟都是梵文，晃了晃小瓶，里面似乎有些药丸，班芊妤忽然笑道，“这玄机必是在这小包之内，衣服并无什么特别。这面具用来易容，这小瓷瓶内的东西定是能改变我眼珠的颜色，至于这张纸，我却参不透。”看着先生眼中的赞许她知道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前些日子，我去藩国游历时，得了这件宝物，这叫变色丸，波斯之国的人以蓝色眼珠为荣象征着贵族特征，但有些真正的贵族眼珠却不是蓝色。为此，特制了这变色丸，无论是何颜色只要吃下自可变成蓝色，我请人做了些改良，变了黑色。只是我得此丸是在坊间，所以自然不能和贵族吃的那些相提并论，变色时间也只能为一日。”班芊妤看着先生不禁愣住，世间竟有如此药丸。她忙打开瓶盖闻了闻，却觉得好熟悉，“先生，这药丸的味道倒像是我日常吃的豌豆糕的味道。”忽见先生听了她的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变恢复正常对她说：“这东西要是你日常吃的，你的眼珠不就不是灰色的了？”芊妤看了眼先生，这话似真也似假，却见先生揶揄的表情，不禁奇怪，先生何时变得如此幽默了？

　　“那么这张纸是？”

　　“药丸总要吃完的，这是配方，有了这个，你想什么时候出去都行了。”先生解释道，看着手中这两样宝物，班芊妤心中甚是感动，先生似乎永远都能猜到她的心事。

　　“先生，你对我实在太好了！”她兴奋地对着先生说。

　　“你这丫头，怎么还是这么调皮，这就当是为师送你的及笄礼物吧。”

　　“及笄……”不知为何，每次想到这两个字心中总是觉得甚是沉重，“不知道及笄之后还会发生什么事。”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惆怅。

　　张梓忻摸着芊妤的头，对她说道，“该来的总是会来，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去面对的，与其唉声叹气，不如开开心心地过现在的每一天。”

　　三日后丞相府外

　　“爹娘，你们慢走，路上小心点！”

　　“芊妤啊，爹娘这次随驾可要大半月不能见你了，你可要好生照顾自己。”看着母亲这忧虑的样子，自是有些心疼。

　　“娘亲，你就放心去吧，女儿都那么大了，知道怎样照顾自己的。”

　　“你这孩子，知道怎么照顾自己的还想着整天往外跑子？” 尽管班溟澈口中是有些责备的语气，但灰色的眼中也满是不舍。

　　“爹，女儿知道错了嘛，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哎，你这孩子，长大些便知道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好了，溟澈，芊妤也大了，这些就别说了。”沐晚晴适时地打断了他的训话。

　　“罢了罢了……芊妤，我们也要进宫了，你就回府吧！”说完，便扶着沐晚晴上了马车，向着皇宫的方向去了。

　　房中

　　“小姐，怎么这么开心？”

　　“想着过些天就可以出府了，还不知道这丞相府外面是什么样子的……”离上次出府都快一年多了。

　　“还能什么样子，不是人就是房子，我看还没我们这丞相府好看呢！”

　　芊妤没有答她，一想到可以离开丞相府，她心里只能用雀跃来形容。不知道出门后会有什么新奇好玩的事情等着她呢？心中隐隐地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