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六章 白色 不知不觉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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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在宫中的日子如流水般过去，一日复一日，芊妤忽然觉得若是都像这样，那么宫中的日子也不是想象中那样难受，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往往更让人心惊。
站在望月殿的窗前，芊妤渐渐有些明白为何这座小殿会成为望月殿了，因为来这里的一个月，只要天晴的日子她都能看见那一弯明月，时而盈时而缺，每日都是一种美。
忽然窗外一个人影滑过，然后稳稳的落在她身后，芊妤莞尔，会在这时候出现在她房中的只有一个人——雷御风。
她转身向他看去，依旧白衣加身，芊妤有时会想如此的翩翩公子为何会去做杀手？但是她始终为问出心中的疑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他们的距离不近也不远，只是那样的距离注定他们只能在自己的位置上遥望对方的生活，不能往前进一步，那是一种奇怪却美丽的距离，因为这样的距离可以让他们卸下防备，用最真的自我去面对对方。
雷御风自顾自地倒茶，仿佛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他准备的，毕竟这一个月他来了太多次，早就驾轻就熟。他的神色充满疲惫，班芊妤从未见过眼前的人如此。
“雷御风，你怎么了？”出于关心她还是问出口了。雷御风喝完杯中的茶，淡淡地向她笑道：“看来你对我还是有些了解的。”
“因为你不请自来了二十三次。”
“呵呵，连次数都算的那么清楚。”
“那是因为你每次来我都提心吊胆，若是让人发现，我的名声岂不被你毁了。”
“那如果有一天我再也不来了呢？”
“你不会的。”班芊妤急急地说出口，仿佛他说的马上就会实现，话才出口班芊妤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不来不是一直是自己希望的事情吗？但是多日来的相处，已经让她习惯了他的存在，几乎时时刻刻出现在她原本枯燥无味的生活中，只是他的出现是不是就像那日的烟花一般绚烂一时？
“你果真还是舍不得我。”雷御风有些惨淡地笑了，眼神若有似无地瞥向班芊妤，说不清的情愫。班芊妤坐着微低着头，雷御风有些琢磨不透她，不说话表示默认还是她压根没听见他的话？今日的他无心去追求，无论是哪者，都不是他喜闻乐见的。
“今日我杀人了。”他的话终于成功的让芊妤抬起了头，眼中的讶异意料之中，虽说芊妤早就知道他的职业，只是听他如此赤裸裸地说出还是第一次，第一次觉得死亡也只不过是弹指之间。
“怎么，怕了？”雷御风见芊妤一直不说话，随口问了句，虽然语气漫不经心，可是却透着一种说不清的情感，似无奈，似恐惧。
“没什么，这是你的职业，我又如何评断？”芊妤走到他身边地坐下，给自己倒起茶来，只是这样的相处在她看来已经是一种舒适了。
“可是我并不想杀那人。”雷御风淡淡地说，神情中透着疲惫。
“那你为何要杀？既然杀了，后悔也是无果，你放宽心才好。”
“呵呵，倒是你一个丞相府的千金小姐听我说杀人的事情倒是面不改色。”
“生死由命罢了，很多人的生死根本不掌控在自己手里。”
“如你还是如我？”
“或许都是吧。”不知为何，聊起这个话题，芊妤觉得心里说不出的沉重。
“班芊妤，与其在这里自怜自哀，为什么不好好想想自己的将来？”雷御风话锋一转，只是这句话背后的深意……这是他第一次指名道姓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可是她自己的命运又在哪里呢？
“雷御风，如果我们都能掌控自己的命运，那么你今日的惆怅又从何而来呢？”
“呵呵，是啊，你我有时都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如何走如何停都掌握在执棋人的手中。”
“棋子……”班芊妤喃喃自语，脑中一划而过的是尹帝的脸，心中说不出的感受，她转头看向雷御风问道，“今日你杀的是谁？”
“京都尉张元兴。”
“什么？！”班芊妤一惊，从位置上跳起，他杀的人竟然是京都尉！
“怎么，很吃惊？”
“雷御风，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你知道他是谁吗？”
“尹帝的宠臣？还是金羽城的父母官？”
“你杀了他金羽城会大乱的，若是金羽城大乱，那么两个月后的万国宴……”她忽然停下，看着雷御风的眼睛问道：“难道是为了我？”
“呵呵，你先坐下，我抬头和你说话好累。”轻快的语气下难掩疲惫。
班芊妤坐在他面前等着他的下文，“这本就是主上的任务，只是他的身份特殊，自然要一流的杀手去。至于为何主上派我去，你刚才的问题算是答对了。”
听她这么说，班芊妤心中忽然一股暖流涌过，即使她自己都从未想过要去抗争这些既定的命运，爹，娘，先生都是一样。可是眼前这个人却用自己的方式去改变着她的命运。
“还有京城不会大乱，至于为何，你日后便知。”班芊妤知道他不愿在此事上多做纠缠，便也不问下去。
“芊妤，能不能陪我去一个地方？”
“现在？”
雷御风点头道：“皇宫的地形我比你熟，所以放心。”班芊妤笑着点了点头，毕竟他说的是事实，至于为何她早就不去探究了，却看见雷御风眼中划过一丝狡黠。他拉起她的手就从窗边跳出，飞上房梁。
“你说的就是这里？”班芊妤向脚下看去，整个皇宫一览无遗，竟别有一番美景。
雷御风拉着班芊妤坐在自己身边，没好气地道：“如果不想摔下去也不想那么快被别人发现呢，你最好坐下别站着。”
经他这么一说，班芊妤才发现他们站在的是多危险的地方，只是这种刺激的感受却让她忘了害怕，即使被人发现又如何，眼前的人总有办法解决，不知为何，她就是这样相信的。
“其实我每次有不开心的时候就会坐在离天最近的地方，因为天是最大的，靠近它就会让我觉得其实遇到的那些不如意根本就不算什么。”雷御风仰着头，满天的繁星如珍珠般坠在天幕上，星星点点，如墨如画。
“是啊，人生再大的挫折和天地的宽广比较起来又算的了什么呢？”只是这样的美景还能属于她多久？
“雷御风，照你刚才那么说，是你自己请命去杀京都尉，那么为何又说杀了一个不想杀的人呢？”
“主上说那人罪该万死，金羽城的人也都知道他平时的劣迹，只是我从未想过在一个孩子面前杀了他父亲。”听着他平静的叙述，班芊妤心中却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无可奈何。“我转身的时候便看见那个孩子站在我身后，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
“你杀了他？”雷御风点了点头，脸上流露出的表情是班芊妤从未见过的——苍白。
“斩草除根是我们做杀手的原则，可那只是个孩子，手无寸铁。”雷御风将头埋入双手之间，看着这样的背影，班芊妤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一时无语，月光华美依旧，只是那如泻的月光却照的大地如此惨淡。
“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的命运从未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莫名其妙地受封郡主，莫名其妙地被禁足，莫名其妙地有了婚约，甚至不由自主莫名其妙地被悔婚，一切都不在我的掌控之中，我也自怜自哀过，可是与其活在过去不如看向未来。”雷御风抬头看向班芊妤，月光在她脸上勾勒出一层光晕，看不清楚的表情，却有些无奈的语气，她继续说道：“你不能判断你所做的事情究竟是对是错，因为我们都是不能掌握自己命运的人，你难过或者执着的只是自己杀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还是别的？”
“我也不知道，只是杀了那么多人，心里从未像这次那样难受，看到那个孩子的眼睛就像是多年前的自己，坐在路边那么地无助。”班芊妤紧紧地挨着雷御风，甚至可以感到他身上微微的颤抖。
“我记得小时候听先生说过，在弩族，每个父母都将孩子看成是上天给他们的礼物，所以天上的任一颗星星都是一个孩子，死去的，未出生的，若是你要对那个孩子忏悔，那么对着天上的星星每日祈祷一遍，我相信他会听见的。死亡并不是结束，也可以是另一种新生。”
“上天的礼物……”雷御风看着辽阔的天际喃喃自语，渐渐地他觉得那些星星离自己越来越近，近的似乎他只要伸手就能够得到。
“班芊妤，谢谢你。”雷御风转过头看向她，正对上班芊妤灰色的瞳眸，原来她的眼睛是这么美，灰色的眼眸中神光异彩，就像是一片从未被染指的净土，看着这样的眼睛，让雷御风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定。
“从我有记忆开始，生命中出现的人除却父母就只有下人，在你行刺尹尘熙的时候，那是我第一次有了朋友，所以真的很讨厌你。但是和你相处下来却让我知道，真正的朋友不是简单的谈诗吟赋，而是可以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的。虽然你我并不相熟，但是在我心里真的把你当作自己的朋友，所谓的友情是那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的世界只有两种颜色，红色和黑色。红色是人的血，黑色是我心中的颜色。如果你不杀别人就是被别人所杀……我的世界没有尽头，只有停不下的杀戮。但是我从来没有怨恨过这种生活，因为过去的我没有心，只要可以填饱肚子，可以让我生存下去我就满足了。”班芊妤转头看向他，没想到他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诉说他生活的世界，或许明天他就可能不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但是他竟然可以如此平静，不知为何第一次在班芊妤的心中有些刺痛。想起两人相处的种种，他带给自己的只有欢乐，或许先生说的没错，表面越是开心的人只是一种掩藏，将真正的自己埋的更深……
“直到有一次执行任务，我的世界发生了改变。生活的这二十年来，我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是有心的……”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没有人知道我真正的名字，但是不知为何，那次我竟然犯了杀手的大忌，我不但没有完成任务，我还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她，那时我告诉自己，我只是想让她记住我，哪怕只有一刻也好……”班芊妤怔怔地看着他，不知不觉，眼前的景色竟然迷蒙了，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为什么她听到这些会有隐隐的心痛？
雷御风看着她眼中的泪滑落，轻轻地拭去，道，“即使现在这滴泪是假的，那么我也甘之如饴。”那一瞬间，他的眼中藏着太多说不出的东西，似真似假，若有似无，两人静静地对视，许久，雷御风轻笑出声道，“班小姐，若是以后你不想让一个男子心猿意马，千万不要和他这样对视。”
班芊妤听见他的话顿时愣住，他这种夸人的法子倒是第一次听见，芊妤莞尔低头，只觉得双颊绯红。
“从那天之后，我的世界似乎出现了第三种颜色，白色。很干净的白色，一点一点融化我心中的黑色。可是我越来越贪婪，我越来越贪恋这不属于我的白色。第一次，我开始讨厌我杀手的身份，讨厌不能生活在阳光下，讨厌不能再贪恋那白色。”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静静地望着天空。不知为何，班芊妤心中隐约觉得他说的“白色”就是自己，可是自己和他第一次的见面并不是如他刚才故事中所描述的，或许自己只是和那抹白色有些相似吧。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脱离现在的生活，过些平凡，但是很幸福的生活？”听班芊妤这样问，雷御风忽然笑了，“脱离现在的生活，谈何容易？就算我想过不同的生活，但是我的过去不允许。”他顿了顿继续说，“其实很多人很多事不是他们不想改变，不是他们想去欺骗，只是因为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他依旧在笑，只是那样的笑容让芊妤觉得有些空灵，只见他眼睛一眨对芊妤说道：“小芊妤啊，你该回去咯，再过一盏茶的时间这里就会有侍卫了，我已经知道怎么做了。”深深地回望眼前的人，说道：“我想我不会再让那白色从我的世界中消失的！”
“雷御风，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幸福快乐，你的世界本就不是两种颜色，你可以拥有更多的颜色，只要你放下原来的那些身不由己！”
“我可没有那么贪心噢，我只要有白色就够了，别的颜色……我不需要！”芊妤刚想说下去，可是转念一想，他心中那个白色的“她”或许真的是特别的，毕竟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一段绚丽却短暂的过去。
是夜，班芊妤在床上辗转反侧却不知如何入眠，因为现在的她也有着太多的身不由己……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六章 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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