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梦翎》叶小希

14、第十二章 救伤 班芊妤泡在

　　班芊妤泡在温水中，闻着玫瑰的香味，总算觉得紧绷着一天的神经放松下来了，看着胸口留下的疤痕，心中还是隐隐有些可惜，原来玉脂般的肌肤就这样留下了残缺。

　　忽然芊妤感到自己背后有一道人影，正要回头，一只血手撑在她的桶边，她刚要大叫，却被那人捂住了口鼻，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转过头看向身后，来人一身白衣上满是血迹，精致的五官因为疼痛扭曲到一起，这个人……不就是上次在秦灵河上来救那个假红儿的人吗？可是为什么她就是觉得现在的情形似曾相识，他身上的味道那样熟悉，他的手那样熟悉，仿佛都在梦中见过般？

　　由于口鼻被雷御风紧紧地捂住，芊妤开始渐渐地有些呼吸困难，雷御风似乎也注意到这点，小声向她说道：“我可以放开手，可是你要乖乖的，不要叫行吗？”芊妤用力地点了点头，雷御风显得有些犹豫，因为他放手可能就是拿自己的命在开玩笑，这是杀手最忌讳的，可是这日日夜里来替她疗伤，他却是真的不想伤害她一分一毫，芊妤渐渐疲软地向下滑去，雷御风再也不犹豫，将自己的手放开，整个人重重地靠在木桶上，迅速地点了自己的穴止血。芊妤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忽然一口冷气吸了进去，剧烈地咳嗽着，雷御风艰难地爬起来，看向她，轻声问道：“你没事吧？”芊妤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如果自己现在大叫，那么他今晚就必死无疑，可是不知为何，她就是下不了这个决心，他是个杀手，让她看见自己的脸肯定会杀人灭口，芊妤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但眼前这个人竟然在关心自己，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你……”雷御风忽然又捂住芊妤的口，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禁声，“别说话，有人来了。”果真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小王爷，这是我家小姐的房间，这……”是福伯的声音，芊妤和雷御风面面相觑。门外的人显得有些犹豫，还是慢慢地扣响了门，“芊妤，我是尘熙，刚才王府入了刺客，我们一路追到丞相府，如果你还没睡，能不能让我进门看看，我怕那贼人对你不利。”门外传来尹尘熙的声音，芊妤看向雷御风，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杀尹尘熙究竟是为什么，若是现在自己大叫，以他受了那样重的伤，定是跑不掉。雷御风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他知道她在犹豫，芊妤回望他，他的黑瞳就像星辰一般明亮，生死就在一线，芊妤做了个决定……

　　“尘熙，我在沐浴，等我更衣完行吗，你们在门口等一会。”她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忽然雷御风觉得自己心里仿佛瞬间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这十几年来第一次觉得有道阳光射进了自己的心里，刚才自己的命就在她一念之间。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在这穷途末路的时候逃进丞相府，或许只是为了见她最后一面，毕竟一个杀手的命永远像最绚烂的烟火。她曾经吃过忘忧散不可能记得他，更何况每夜来替她疗伤，她也不可能知道，但是为何她要帮自己？

　　芊妤焦急地看着眼前这个对着她发愣的杀手，若她是他的对手，那么他已经死了千百次了，她挥手想够在床边的衣服，可是就是差一点，雷御风这才意识到，可是看到自己满是血污的手也不知如何是好，这白色的锦衣不能沾染一点血污，他更不想班芊妤为了他沾染上这些东西，他将头转过去，紧紧地闭着自己的眼睛。

　　“芊妤，你没事吧？”屋内长时间的静声却让等在门外的尹尘熙很是焦急。

　　“恩，我没事，大约是泡太久了，腿有点发麻，你稍等。”边说着边去拍雷御风，示意他躲进自己沐浴的木桶中，后者点了点头。就在班芊妤走出木桶的瞬间，雷御风翻身跳入桶中，没有多余的水声，芊妤很快地穿好衣服，有些担心地看向桶内，却发现木桶边有一大滩血迹，门外的人似乎焦急地踱着步。

　　芊妤拿起自己换下的衣服扔在地上，挡去了血迹，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走到门边。

　　“芊妤，你没事吧？”一开门，尹尘熙便见到一身白衣的芊妤，乌黑的长发飘在风中，传来淡淡的玫瑰清香。芊妤笑着向她摇了摇头，手心的汗越来越多。尹尘熙看着眼前的人，仿佛月上的嫦娥下凡一般，月光在她身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晕，没有任何的修饰，却让人看了心旷神怡。

　　“小姐，你快些进去吧，不然着凉了伤口又该疼了。”玲珑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人，焦急地提醒道。尹尘熙这才意识到，班芊妤穿着薄薄的一件衣服，忙道：“芊妤，进你闺房是不太好，但这贼人我已经查了半月有余了，今日追至丞相府便不见了，我也是例行公事，还望你谅解。”

　　“我一直在房中沐浴，没有听见任何异样，若是你要看就看吧。”被她这样一说，尹尘熙也觉得不好意思，毕竟进姑娘的闺房若是传出去对她的名节……

　　他只是在门口向内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异常，见芊妤也是镇定自若，便道，“谅这贼人也不会躲在你房中，我们这就走了，你好生歇着，我明日再来看你，今夜真是打扰了。”芊妤向他笑了笑，让他不必介怀。

　　“管家，打扰了，这丞相府我也带人看过了，确实没有这刺客，我这就回去禀告父王，多有得罪之处，他日小王登门向班相赔罪。”

　　“小王爷言重了，这边请。”福伯带着尹尘熙一行人走远，芊妤向玲珑使了个眼色，让她进房。毕竟那人受了这样重的伤，又在水中泡了这么久，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小姐，这尹公子……”玲珑边关门边转身说着，忽然看见班芊妤从木桶中拉起一个人……

　　“还愣着干吗，快过来帮我！”芊妤焦急地对站在门边的玲珑叫道。玲珑急忙跑过去，帮他扶起水中的人，“他不是那日那个白衣人？”玲珑边问着边和芊妤将人抬到床上，玲珑看着他身上的血迹便知道刚才尹尘熙要找的正是此人，只是小姐为什么要瞒着尹公子救他？

　　“玲珑，你快去我的书房，将先生给我的药全都拿来，把银针也找来，顺便带套男装过来，他身上的衣服湿了，不能穿。”班芊妤边说着边解开他身上的血衣。

　　“可是小姐，他……”玲珑被眼前的景象有些弄糊涂了，小姐是要救他？

　　“行了，你别多说了，我自有分寸。你还愣着干吗啊，快去啊！”玲珑急急忙忙地跑出了房间。

　　“别惊动了他人。”芊妤在她身后提醒道。

　　“看来你还挺关心我的嘛！”雷御风睁眼看着芊妤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一切，口中还不忘调侃道。

　　“是啊，我今天疯了才会救你！”芊妤没好气的说道，当衣服解到最后一件的时候她忽然停手了，毕竟是从未近过男子的身体，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解吧，如果你真想救我的话。”雷御风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但是语气却很轻快。芊妤慢慢地解开他身上最后一件衣服，却被眼前这触目惊心的疤痕吓道了。他细腻的皮肤上布满着各种各样的伤口，大大小小，像一条条蜈蚣一般趴在他身上，他胸口处还有一道长长的伤口，皮肉有些外翻，刚才又在水中泡了那么久，伤口处已经渐渐泛白。

　　“你……究竟是谁？”

　　“我叫雷御风，正像你看见的，我……我是个杀手。”雷御风的话断断续续，仿佛要费很大的劲才能说出口。

　　“算了，你别说话了，不然死的更快。”芊妤边说着边将床内侧的被子盖在他身上，他受了那样重的伤，若是再着凉引起高热，或许连今夜都过不了，到现在芊妤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救这人。

　　“我……我说过我们还会……见面的。”雷御风对俯身的芊妤说道，“我……我说过，再……见面便……便不会让你忘了我……叫雷御风。”

　　“我们见过？”芊妤对他刚才的话将信将疑，自己根本不记得见过他，可是总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如此熟悉，忽然想到他指的是秦灵河上的那次，便不再问下去，找到枕头将他的头垫高。雷御风看着眼前的人，从未有过的安心，渐渐地闭上了眼睛，他真的好累，那么多年来，真的累了。芊妤坐在床边，用干净的布细细地擦拭着他脸上的血迹，一张俊美的五官渐渐清晰起来，他睡觉的样子看上去是这样的安静，仿佛是一个孩子，只是他身上若隐若现的伤提醒着芊妤眼前的人是个杀手。

　　“小姐……”玲珑在门外小声地叫道，芊妤忙出去开门。

　　“小姐为何要救他？”玲珑看着小姐如此悉心地照料着这个人，先生从云南带来的白药全都用在他身上，小心翼翼地包扎着伤口，银针插地他身上都是。

　　“我也不知道，那一瞬间，总觉得……我要救他，不然我或许会后悔。”芊妤喃喃地说道，是在回答玲珑，也像对自己说。

　　“玲珑，我不想让他死，若是他能过了今晚，定能好起来，只是这两日可能要在我房中，那些丫鬟小厮你替我打发下，对外……对外就说我在房中看书。”芊妤对她吩咐道。

　　转头看向床上安静躺着的人，心中只是祈祷他要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