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梦翎》叶小希

13、第十一章 缘由（下） “这就是爹

　　“这就是爹爹让我出门的原因？”尹尘熙点了点头，可是这个消息对班芊妤来说实在是太过突然，虽说她和尹尘熙也算相熟，可是却远远未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怎么？你是不是对这婚约……”

　　“尘熙，我们认识也不过一个月，此时谈及婚嫁是不是过早了些？”

　　“可女子婚嫁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又相熟，总比嫁去一个不认识的人好。”

　　“但我们相识也不长，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不会后悔？”尹尘熙似乎觉得芊妤的问题很好笑反问道，“难道娶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回去不是每个男人的梦想嘛？”言语间他丝毫不吝惜对芊妤外貌的赞美，只是芊妤听了这番话不禁觉得原来尹尘熙也是如此肤浅之人。她闷闷地在一旁喝了口茶，等待他的下文。

　　“那只是原因之一，如果我说我喜欢你，我等了那么多年的人就是你，你还会觉得我对这个婚约如此轻率吗？”

　　“等了那么多年？”

　　尹尘熙点头道，“愿意听我说个故事吗？”芊妤不置可否，听尹尘熙的话他似乎从前就见过她。

　　“其实我们早有婚约，只是过去我不愿意罢了。因为我一直在等一个人，却不想我那么多年来等的找的人竟然就是我未过门的妻子，现在想来真是上天和我开的一个玩笑。你还记得你十一岁那年发生了什么事吗？”

　　“记得，那年爹爹从礼部侍郎升做了丞相。可是这和我们之间的婚约有何关系？”
　　“那你可曾记得，你十一岁那年，班丞相举家去参拜龙庙，你与元意夫人曾在龙庙中住过七日吃斋礼佛？”芊妤回想起来确有其事，“难道你就是在那时见过我？”尹尘熙听了她的话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芊妤有些糊涂了。

　　“若是当日见了你，自然也少去了中间那么多的曲折。若不是今日我亲自向丞相求证得实，也不知要找的人竟然真的是你。”尹尘熙看着眼前的人回忆起那年的情形，“那一年，也就是在班相离开的第三日，母妃带着我去龙庙参拜，母妃每每去参拜都会去见住持礼佛两个时辰。我坐在殿内闲来无事，便溜了出去，我记得那时是夏日，我顺着知了的叫声渐渐往后走，远远地就听到一阵琴音，也不知道为何那首简单的曲子犹如蜻蜓点水一般在我心上泛起了涟漪，那年的我十四岁，我找了很多间庭院，可就是找不到琴声的来源。于是我静下心，慢慢感受那旋律，顺着自己的步子慢慢走近，就看见一个少女穿着鹅黄色的纱裙在树下弹琴，我就这样注释着她的背影，却又不想打扰她弹琴的雅致，原想等一曲奏罢再上前，可谁知……”

　　“可谁知曲子未弹完，那名女子便被一老奴叫走了，连琴都未拿是吗？”芊妤听他的描述已经对事情的始末了解一二了，却不想当日的小贼竟然是堂堂的小王爷。

　　“这么说那日确实是你？”芊妤点了点头道，“那日我再回到原处时，那张琴竟然没有了，你可知那张琴是先生亲手做给我的，又不能说是寺僧拿的，便只能作罢了，若是我没有猜错，那日拿琴的人是你对吗？”尹尘熙有些赧然，笑着品了口茶道：“那日本想追上来，却在转角处便不见了你们主仆，我向寺中的僧人打听竟没有一人知道那名少女是谁，无奈之下只能将琴拿走想要找到我心中那抹黄色的倩影。”尹尘熙向芊妤看去眼中充满着炙热。

　　“客官，您的菜来了！”小二适时的出现解了芊妤的尴尬，只见对面的尹尘熙微微地蹙眉。

　　“后来我想大约能进龙庙参拜的非富即贵，一番打听下来，竟有十几名女子，唯独漏了班相家的，当年我也找人查过，可是结果却是班相家的小姐未曾出过家门，我也觉得奇怪。”尹尘熙回想起当年，若不是查错了，那么自己也不会误会那么多年，芊妤随意夹了口菜却并未答他的疑问，毕竟她和娘亲的小住对外是保密的，谁都知道她七岁那年之后就几乎足不出户了。

　　“尘熙，这个我们当年的事情我也听了个大概了，只是这些和我们之间你所谓的婚约有何关系？”

　　“在我十五岁也就是你十二岁那年，我父王和班相就定了我们的婚约，但是那时我已钟情那弹琴的黄衣女子，自然是十分抗拒，才造成了现在这局面。”尹尘熙娓娓道来。

　　爹和楚王那么早就定下了他们的婚约，为何从未听爹提起呢，难道就是因为尹尘熙的抗拒？芊妤不禁对这件事情有些迷惑但是看尹尘熙说的也不像是假话，看来今日回去还要好好和爹谈一谈。

　　“直到那日在这百花楼前看见楼上坐着的你，也不知道为何，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我找了那么多年的人就是你，所以才故意放走那个小贼，不然怕再也见不到你。若是直接说了，怕你觉得我唐突吓到你。”

　　“也就是说原先你一直钟情于你心中那个黄衣女子所以排斥我们的婚约，现下知道了当年的那人就是我所以就同意了婚约？”尹尘熙听了芊妤的问话诚恳地点了点头。

　　“呵，尹尘熙，你不觉的这件事情很可笑吗？这件事情从头至尾都是你在主宰，在控制，若当日那人不是我，你岂不是打算悔婚，你们如此决定我的终身大事有没有问过我，你愿意娶，我难道就一定愿意嫁？”尹尘熙刚要解释，却听芊妤又说道，“还有，你口口声声说你钟情于当年那个黄衣的女子，你钟情的是什么？那个背影？那首曲子？如果我告诉那首曲子是另一个姐姐教我的呢？照你说来，是我的琴声将你引来，那么吸引你的究竟是什么，你想过吗？或许只是你心中那么多年来没有得到的一个梦，现在你能把梦中的东西抓在手里自然就不肯放弃了。”

　　“对，我承认最早吸引我的是那首曲子，可是同一个乐理先生写来的曲子每人演奏出来的韵律也不尽相同，若是当日换作是他人弹奏，我或许根本不会驻足聆听。我中意的只是那份心意，融在琴声中的感情而已。至于现在，从我识得一个叫王予的人开始，我就隐约觉得我要找的人就是你，从第一次相见，赛诗会，曲翎馆再到这次的遇刺。无论哪次都是我每日的食粮，每日的回忆。”

　　“曲翎馆应该不算吧。”芊妤小声嘀咕道，可是她不得不承认，刚才尹尘熙的那番话她确实找不到地方可以反驳。尹尘熙听见她的话不禁笑道，“曲翎馆那次好像是你比较想见秦双姑娘吧，不然我何必出手帮你？”

　　“那，那你自己也不想见？”回想起那日的情形，似乎眼前的人没有说谎。只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芊妤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埋头吃菜。尹尘熙看着她慢慢地缩回自己的“壳里”倒也不急，毕竟突然在一天之内要她接受那么多是有些难为了，反正来日方长，他也不急于一时，便不疾不徐地陪芊妤吃着饭。

　　忽然芊妤拿筷子的手抖了下，右手轻轻捂在胸口，微微地蹙眉。“怎么了？伤口又疼了？”

　　芊妤点了点头，“原以为好了，可是这两天不知为何又有些疼了。”

　　“那我先送你回丞相府吧，你让你那先生来瞧瞧。”说起芊妤的伤势，尹尘熙也很是自责，毕竟事情因他而起，若是她今后落下什么病根，这可如何是好？他走过去扶起芊妤，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便下了楼。

　　回去的一路上尹尘熙倒是细心照顾，也问了她些日常饮食，每看她皱眉下就很是焦急，还提议要不要请宫中的太医去府上瞧瞧，被芊妤婉拒了，一来先生的医术她是知道的，二来，爹爹似乎极力要压下此事，她也不能添乱。虽说她和尹尘熙也相熟，算来他也不是很讨厌，只是一想到要嫁给他，一辈子生活在一起，心里还是有些堵，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相府内

　　“福伯，我爹在书房吗？”其实原先胸口是有些微痛，只是正好也给了芊妤个借口先行回来，毕竟她有太多的疑问了。

　　“回小姐，老爷和夫人都在书房等您呢？说你一回来准要找他们。”

　　芊妤快步走到书房，推门而入。“爹，娘，今天这是……”或许是没有想到芊妤竟然没敲门就进来，班溟澈和沐晚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晚晴你看，都是让你给宠的，真是越大就越没规矩了！”

　　“妤儿，过来坐，你爹有话和你说。”沐晚晴像是早就料到芊妤急着来书房的原因，将她拉到了书桌旁。

　　班溟澈没有说话，而是深深的叹了口气，仿佛等会要讲的事情很难开口。

　　许久

　　“妤儿，其实你和尹尘熙的婚约是在你七岁那年就订好的。只是过去尹尘熙他……”班溟澈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原以为这件我和楚王私下订的婚约若是在尹尘熙娶亲时或是在你及笄后都不同意，那么也就不存在。我看尹尘熙那么多年来的态度以为这婚约就作罢了。谁知你竟会为他挡箭，也没想到他今日会登门造访还特地说起那婚约之事。”

　　七岁？为什么是七岁那年？芊妤就是在七岁那年被禁足的，那么为何尹尘熙说他们的婚约是十二岁那年订的？

　　“爹，现在他尹尘熙同意了，可若是女儿不同意呢？你们总得和我商量过吧，怎么能不明不白地把女儿嫁出去呢？”

　　芊妤刚说完这句话，便听见沐晚晴在旁边笑了，“妤儿，你这傻孩子。婚姻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那时你只有七岁，七岁的娃怎么知道这些？”

　　“那么，为何婚约是在我七岁那年订下的？”显然是没有想到芊妤会问这个问题，班溟澈的脸色有些微异。

　　“那是因为在你七岁那年……”

　　“晚晴！”班溟澈急忙打断。

　　“好了，妤儿，你今天也累了，还是早点回房休息吧！爹看尘熙那孩子也是个正人君子，将你交给他爹也放心了。这婚事就订下了，等再过一年，楚王府就会上门来迎娶！”

　　“可是，爹，他是楚王的儿子，你不是不知道楚王他……”

　　“他是他，他爹是他爹。再说，朝堂之事，不是你们这些姑娘家去想的！”班溟澈的脸色已经有些沉下来，芊妤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了便住了嘴。

　　刚走出不远就听见沐晚晴追出来“妤儿，等等！”

　　“娘，走慢些，什么事那么着急？”

　　“妤儿，其实你爹他不是狠心硬要把你嫁出去，他也有苦衷，你可千万不要怨你爹。相信娘，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爹这么疼你，怎么舍得你去吃苦呢？爹和娘看尘熙倒真是个好孩子，所以才定下了这门亲事。”

　　“可是，娘……”看着她那么焦急的眼神，芊妤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只道 “娘，我知道了，娘也早些去休息吧！”

　　房内

　　“小姐，小姐！”突然被玲珑吓了一跳。

　　“你个小丫头，怎么又大呼小叫的？”芊妤有些气恼她，本就为了婚约之事有些心烦，被她这样一叫脑中更乱了。

　　“小姐从老爷书房回来就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看的奴婢都心疼了。”看着玲珑如此关心自己，芊妤心里还是暖暖的。其实爹娘对她那样好她并不想忤逆父亲的意思，可是毕竟关系到她的一生！

　　“小姐！难道那个尹公子真的那么糟糕吗？如果小姐不想嫁，那么我就带你逃婚！”

　　“呵呵，你个小丫头，如果让第三人听去了，我看你早就小命不保了！”芊妤倒是有些动容。

　　“玲珑，其实不是尹尘熙不好，只是我毕竟和他不是那样地熟，看见他第一眼，就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很早就见过他，但是这种熟悉又不是男女之情，总之我自己都有些说不清楚。”

　　“呵呵，小姐该不是喜欢上人家又不好意思承认吧。”

　　“我哪有！”

　　“其实小姐，这婚姻自古都是父母之命的，何况多少千金小姐在婚宴前连将来的夫婿是个什么样都不知道。你不但认识尹公子，还和他相熟。再说尹公子他一直对小姐还不错，人品长相也是没话说，比起别人小姐已经幸运很多了。我看这金羽城中也只有尹公子配的上小姐。”

　　“哎…..算了，玲珑这事以后再说吧，反正也不急着一时，我还得好好想想。今日我在外一天有些累了，你替我准备些玫瑰花瓣，我想在房中沐浴，还有上次先生留下的药丸再拿些来，今日伤口又有些作痛了。”

　　“恩，我这就去准备，小姐你好好休息吧！”玲珑说完就退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