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殇》云慊水

2、第 2 章

　　所多玛的冬天并不漫长。
　　就在积雪全部消融的那个早上，我惊奇的发现花园里的玫瑰全部盛开，花瓣洁白的像雪，怀念着已逝的冬日。
　　这种玫瑰，叫做深雪，就像我们的大人，也许。
　　大人的宠童真的很漂亮。金色的发丝几乎透明，就像这刚刚复苏的阳光，罕见的银眸带出的是月亮的温柔。
　　要是能够再见到他就好了！我常这样想，但也仅仅是想想而已。
　　深雪是种可以盛开很久的玫瑰，厨娘大婶要我采一些来做菜，我意外的发现那个漂亮的男孩正从顶楼的窗口看着花园。
　　太远了，所以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他是用怎样美丽的神情看这里。
　　只觉得像他那样剔透的人，若是可以站在这片白花胜雪中，一定很美。但大人不允许他出来，也许他的眼中正显现着对自由的向往也说不定。
　　花月的第七天。
　　这是一年里深雪开放的最美的一天。
　　我正准备去园子里帮花匠爷爷的忙，在门口却看见黑影从天而降，在我怔住的刹那，那黑影坠在了花丛中。
　　鲜血喷溅。是大人的宠童。殷红的血溅在白色的深雪之上，残酷，诡异，又美丽。
　　我几乎忘记尖叫，喉咙颤抖发不出声。
　　而就在此时，我第二次听到了大人的声音，悲伤的仿佛泣血的声音，被绝望撕碎的声音： “离伤——”

　　我的花，你的血。
　　我的花是冬季里寒冷的寂寞，你的血是春天初苏的暖流。
　　让血爬满花，让我知道你爱我。

　　“啪——”清脆的就像假的，在所有人面前，瘦弱的默用尽全身的力气给了大人一个耳光。
　　所有人都愣住了，所有人都忘记了该有所反应。
　　“深雪·以谢！你终于害死小少爷了！你满意了？！我要带小少爷回家！”我从来没有见过默这样激动，“我要带他回去！”
　　大人没有说话，慢慢的跪在地上，抱起那满是鲜血的身体，轻轻地整理被血粘成捋的失去光泽的金发，指腹轻轻抚摸那苍白的让人心碎的脸颊。
　　过了很久，大人才喃喃出一句：“他……是我的。”
　　默像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脸一下子变得苍白：“小少爷……被你害的……还不够吗？！他舍弃了家族，舍弃了姓氏，忍受这些贱民的嘲笑……现在连命都没了……你还想要怎么样？！你已经足够了不起了！你成功了！！利舍家族已经被你毁了！！”
　　“好……现在我也没有能力带小少爷回利舍家了……是他自己舍弃了姓氏，舍弃了贵族的身份……他已经无法回到他祖先的地方了……”默的眼泪顺着颊滑了下来。
　　“伟大的以谢伯爵，”默的声音几乎怨毒，“请求您安葬小少爷！请您把小少爷的怀表还给我，让我带回去给侯爵小姐，告诉她她唯一的弟弟已经永远的不在了！”
　　从默的话里，我意识到这个被仆人们蔑视的宠童的真正身份——利舍侯爵的儿子。利舍侯爵是现在帝国里唯一一支实力比大人还强的贵族，控制整个北方，也是自四代以前起以谢家族的死敌。
　　贵族又怎么样？看见我的诧异，管家伯伯语气冰冷。像那样下贱而又辜负了大人的人，就这样死了，真是太便宜他了。
　　不是的。我知道。因为大人的眼神，真的悲伤。

　　怀表什么的，默并没有找到。
　　默走了，带着对以谢城堡里所有人的憎恨走了。
　　唯独对我，她和善的说如果有哪天看到了小少爷的怀表，请一定托人带回利舍家，那怀表是小少爷从利舍家带走的唯一的东西，是侯爵小姐送给小少爷的，是小少爷从小珍爱的宝物。
　　大人只是沉默的看着那具美丽的身体，不许任何人碰，也不许仆人们埋葬。
　　天气已经比较热了，虽然城堡周围的玫瑰散发着浓郁的香味，还是遮盖不了那种失去了生命之后发酵出的气息。
　　厨娘大婶一边掩住口鼻一边说，大人也真有些刻毒，虽然那孩子是有些不要脸，但人已经死了，连尸身都不能下葬也太惨了些……
　　不是的！我知道。大人常在无人的时间里，抱着已经开始腐烂的身体压抑的哭。

　　雪化了，花开了，花谢了，雪落了。
　　我让花朵盛开在你的身体之上，请永远爱那些花，请永远爱我。

　　离伤，我不想你死的，从来没想过。虽然你背叛了我，忘记了我，可是我都不想你死，我只想你在我身边，只属于我一人。
　　离伤站在窗口，阳光穿过他的发，他的侧脸平静美丽。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而且什么也不会做。唯一清楚的是我爱你。让你快乐是我存在的唯一价值。可是，为什么在你抱着我的时候，你也没有放下心中的痛苦，反而更加哀伤？我做错了，对吧？或许我的存在就是错误……如果无法让你快乐，如果只能让你痛苦，那么我存在的唯一理由也不存在了……我爱你……”
　　他最后的声音平静清冽，一如既往，他越下窗口的刹那美丽优雅，一如既往。
　　那个小小的女仆说的对，离伤，我不能再把你这样放着了，否则你的灵魂不知何时才能安息。我让你睡在那些玫瑰花下面好吗？让你最喜欢的花永远伴着你，让你的血肉由花朵再次盛开美丽。
　　“大人！”那个小小的女仆似乎已经不怎么害怕我了，“大人，我可以去找默吗？我找到怀表了！”她的手上满是潮湿的泥土。
　　她把同样粘满泥的怀表放在我的掌心，告诉我这块表一直埋在玫瑰花丛下面。我打开怀表，里面卡这一枚金质的钥匙，钥匙很眼熟，是很久以前我送给离伤的小箱子上的。那个箱子在离伤失忆后，也不知道放在了哪里。

　　我把爱锁在春天里，把爱藏起。
　　请你不要寻找，我害怕你哀伤。
　　请只在花开的季节里想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