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殇》云慊水

1、第 1 章

　　我问溟澴蓝谷里最美丽的花是不是白色勿忘我。
　　溟澴倦怠的摇头，指向远方，指尖带出秋末流萤最后挣扎的暧昧。她说，在那边，有一种玫瑰，名字叫作殇，花语是绝望。
　　白色的花瓣，白得寂寞，花瓣上有干涸的腐败的血渍。那血渍生了根，从生命一开始便爬满花瓣，丑陋而美丽，丑陋，美丽。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阳光也穿不透的黑暗，比如你的发，你的眼，我的最爱。

　　我听见花瓣在风中歌唱，诡异的像在哭泣。干涸的血渍从花瓣爬上我的脸。
　　要听故事吗？溟澴的声音和她的生命酷似，就像风中的残烛。听听缠绕我一生的噩梦。
　　我最爱的人爱着我，像一个充满玩笑的噩梦。

　　殇以前不叫殇，只是普通的玫瑰，在冬天的第一场雪里死去。寒冷带走的不仅是一年的暴躁，它带走了生命。
　　我最喜欢殇，喜欢花瓣上斑驳的血迹。它们曾在我爱人的身体里汹涌盛放，它们拥有最神圣的纯洁。
　　深雪……
　　我听见呼吸的声音，我无法回答，那声音来自天堂，那声音来自地狱。
　　那声音是我爱人的血在花瓣上流淌……

　　雪月，所多玛最寒冷的一个月。
　　从上星期开始的大雪直到现在都没有停的意思。厚重的雪片掩盖了整个所多玛城，当然也包括这座盖在山里的以谢伯爵的城堡。即便是伟大的领主大人也无法逃避寒冷，上帝就是这么公平。
　　来以谢城堡的路上，我穿过了很长的山谷，记得秋天来的时候这里开放着许多美丽的野花，而现在，所有带着生命气息的东西都在大雪里沉寂，如同死亡。
　　作为新来的女仆，我只能在厨房里帮工而已。厨娘是个胖胖的可爱大婶，很和善，对谁都笑眯眯的。没错，以谢城堡里的人都是笑眯眯的。因为我们有一位好领主，现任的以谢伯爵——深雪大人。
　　大人是不笑的，至少我没有见过他笑。看见大人我会觉得害怕，他的发色和眼眸就像沉夜，阳光也无法穿透，无法温暖。
　　城堡里还有一个人，也是不笑的。而那个人并不受大家欢迎，女仆默。她似乎来这里很久了，又似乎也是新人，没有人会和她说话，所有人都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她的工作，在城堡里倍受鄙视——照顾大人的宠童。

　　玫瑰永远无法在深雪里盛放，即使用热血滋养，也不会停止凋零。
　　我看见花瓣漫天飞舞，就像从神处降下的大雪。
　　花瓣终是花瓣，雪终是雪。
　　不见花，不见雪。

　　我从没见过深雪大人的宠童。听管家老伯说那是个金发银眸的男孩，很漂亮。他的口气轻蔑，不是看不起大人。在这个时代，又有哪位大人没有几个宠童？更何况是我们统治着半个帝国的高贵的大人。
　　我很庆幸自己生在所多玛城。在这个皇室衰微的年代，只有跟从强大的领主才会有前途，比如我们的大人。
　　我从没有在默的眼中看到和我们一样的对大人的崇敬。她的眼睛是冰冷的，甚至是高贵的。和没有资格上楼的我不一样，默又权使用城堡里的任何东西，任何房间。我常想，为什么大人给她这样的权力，为什么她不感恩……
　　那是一个温暖的午夜，默生了病。女仆们都不敢上楼打扰大人，可前方送来了急件，木讷的我被她们硬推上了楼。
　　深红色的桐木门并没有关严。
　　出于无法克服的对大人的畏惧，我踮着脚靠近门，颤抖的不敢敲门，只能死死的攥着蜡封。
　　细碎的呻吟。
　　压抑，痛苦，却又无比甜蜜的声音。声音很小，在空荡荡的顶楼却格外清晰。那是一种奇妙而又诡异的声音，让人的神经出现微醺的错觉，从脊椎深处泛出一阵阵麻痹。
　　我颤抖的伸手去敲门，但这颤抖之中更多的是对房内所正进行的事情的好奇，对自己想要窥视的下流想法的羞耻。
　　几乎是毫无预警的，我的手就那样推开了平时很重的门，在吱呀的开门的半秒里，我知道我死定了。
　　“有什么事？”大人的声音比我想象的温暖。
　　我战战兢兢的奉上蜡封，颤抖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大人接过蜡封后，我踉踉跄跄的逃下楼。
　　默病的很重，只有我照顾她。
　　在半昏迷的状态中默反复叫着“小少爷”。声音沙哑却满是温柔，满是疼惜。
　　有什么样的小少爷让默这样的女人这样牵挂？该是个温柔的人吧？

　　白色的殇，以前是我，现在是你。
　　我看见花瓣在每一个季节里纷飞，我看见时光把血迹刻入骨骼，可我看不见你。你在哪里？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