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有个家》安格木

9、深切的绝望

　　[九]

　　我们寻找至潮王路上时，天上的云朵已经变成铅色，堆在一起像破布衣服里的旧棉花，灰暗阴沉，仿佛有虚荡的雷鸣波及而来。

　　估计再过一会儿得下雨，我们抓紧时间，询问路人后又自行摸索，总算找到了那个罪恶的地下赌场。

　　从一个隐秘而且黑洞洞的通道口下去，走下一段不太长的阶梯，墙壁带着腐朽的湿气，回荡着我们错乱的脚步声。

　　在阶梯的尽头，是一扇残旧的木门，虚掩着，未关合的缝隙里透出一股颓废糜烂的气息，混杂着呛人的烟熏。

　　我伸手握住生了锈的门把，手心传来一阵阴嗖嗖的刺痛，皱眉，压制住狂乱的心跳和厌恶，打开了木门。

　　这是一个约一百个平方的类似仓库的赌场，分散着好多赌桌，每张桌子旁都聚集了一大群人，另外还摆着其他赌博性质的东西，我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其中一种好象叫老虎机来着。

　　下意识地咬住嘴唇，开始紧张地寻找那次来家里的两个陌生男人，虽然五官记得不是很清晰了，可大概的轮廓还有印象。

　　或许是上天可怜我，竟让我看到了其中一个，他正是那天对我说话的人，好像输了钱，骂骂咧咧的走向老虎机。

　　我一时激动，连流架也来不及告诉，便独自迈步走向他。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他一边吸烟一边凶悍地把脚搁在桌子上，对我威胁恐吓的情景，还有我家的房子被他们不知以什么价格轻易卖掉的事实，再加上这些日子我孤苦漂泊的辛酸，这所有的不幸，此刻在他的肆意挥霍下彻底激怒了我！

　　步伐由起先的慢走，逐渐加快，变为快行，然后小跑，最终转变成狂奔到达他面前，并抓住他的衣袖。

　　不顾他鄙夷恶狠的剜眼，我撕扯着嗓子对他吼：“你个混蛋，混蛋！！！”

　　他像对待一只臭虫似的一把挥开我，我猝不及防地摔在地上，后脑勺撞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痛得我龇牙咧嘴眼冒金星。

　　“妈逼哪儿来死丫头，敢在老子头上动土！活腻了是不是？！”

　　我差点把牙给咬崩，不顾疼痛地爬起来冲上去对着他就是一顿狂抓乱打，嘴里含糊地骂着：“你还我爸爸！你还我房子！你不讲信用！你自己说一个月的！根本没到！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卖掉房子！！我爸爸在哪里？！你把爸爸还给我！还给我！你个大混蛋！你把爸爸还给我……”

　　此刻我已是泪流满面，但气势还是很强盛，哭得昏天暗地神鬼不惧的我发神经似的在他的手上狠咬一口，疼得他惨叫一声，随即抡起粗壮的手臂要给我一巴掌，却在半空被另一只纤弱的手截住，不得动弹。

　　“流架……”我无助地望着他，泪水不争气地滑落脸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局面已经被我的任性闹得无法收拾了。

　　他瘦小的身躯在那个男人面前是如此微不足道，可就是这样的瘦弱，硬生生抵挡住他的攻击！

　　流架回过头来对我莞尔一笑，他的眼睛叫我安心，可我在看到那男人劈下来的拳头时，表情转变为说不出的惊恐，还好我的流架也很厉害，头也没回就接住了他的铁拳，顺势还顶了他一脚，他立刻双手捂住命根惨嚎一声，流架趁机给了他一拳，他被打得连退几步。

　　原来流架这么厉害啊，以前都没发现呢！

　　可是下一秒我再也笑不出来，因为赌场里的赌徒们骚动起来，慢慢把我们包围了。一个叼香烟的人站出来说：“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吗？啊？！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惹事，你丫活得不耐烦了？！”说完他往前一挥手，便有接二连三的男人冲上去和流架厮打，流架一开始勉强撑得住，可后来气势渐弱，快要站不稳了！

　　我明明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却无论如何也到达不了他身边，我只能哭着喊他的名字，却被人群的喧嚣盖过，他挨的每一下打就像打在我自己身上，却不能帮到一点忙……

　　眼见这一切发生，却什么也做不了的心情，是深深切切、不可磨灭的绝望。

　　——他的眼神，是我的绝望……

　　——他的伤口，是我的绝望……

　　——他的呻吟，是我的绝望……

　　——他的倔强，是我的绝望……

　　——他在黑压压的人群里寻觅我的身影，是我痛彻心扉的绝望……

　　这笨蛋，现在还有精力管我！笨蛋，眼睛不要再游走了啦，能不能爱护自己一点啊，大笨蛋！你现在可是在打架啊，就不能专心一点吗？！非……非要把我弄哭才高兴啊？……流架大笨蛋，大笨蛋！

　　刹那间，有人从身后蒙住我的嘴巴，我惊骇挣扎而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他另一只手揽住我的腰强行把我向后拖离人群，我眼睁睁看着流架距离自己越来越远，愤恨地把身后的家伙诅咒了千百遍！

　　身后的人一直把我拖出赌场，在破木门外，他的声音自头顶响起：“现在我放开你，但你不准乱叫乱跑。”

　　这……我的神经末梢猛的反应过来，这个人，是日向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