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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触目惊心 ...

  •   孟夕然看着面前的景象,只觉心悸。三具烧焦的尸体整齐地排列着,皮肉被灼烧得融化,与发灰的骨粘连在一起;虽没有狰狞的表情,可是眼窝出只余两个黑洞,像漆黑沉重的天幕,吞没了周围的生机。尸体上依稀可以辨出残败的盔甲,早已没有当时的光泽;它们不能保护主人获得生机,之能与他们共赴死难。在那周围积了一滩水,早已发黑,上面漂这几粒微小的虫蝇,晏离捡起一根树枝将它们捞了起来。
      这些尸体带来的剧烈冲击,太阳勃发的光辉炙烤着这片土地,没有想象中扑鼻而来难闻的腐臭,有的只是植物与泥土凋零破败的气味。纵然如此,夕然依然感到心里一阵恶心。 “这……这是什么!”
      “这是岐芷的杰作。也是我会来到岐芷的缘由之一。”
      “这堆尸体看上去很久了。”
      “是的,这是太上祖宗时就留下来的。当年太祖打了败仗,携仅剩的一纵军队沿此路撤回,却中了岐芷的埋伏,大部分的兵将为了保护太上祖都战死了,只剩下太上祖的心腹大将,游锦阁,他的两个儿子,和其余寥寥几人。”晏离说道这顿了一顿,他虽未经历那段历史,但是腥风血雨正浮现在他的眼前。“游将军保护太上祖到了岐芷的边界,就在他们即将回到天冢之时,又杀出一队精英军。游将军派自己的长子率领余人将精英军拖延住,自己带了次子与太上祖继续前行。”
      “那他的儿子……”夕然问。
      晏离侧视她,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哀痛与凄凉。“与其他人一块儿战死了。那队人马复又冲将上来,三人寡不敌众,游将军的次子也当场身亡。将军历尽千难万险终于将太上祖送回了皇宫,伺候他休整。待太上皇伤病痊愈,欲将游将军加官进爵之时,他却失踪了。”好长一段沉默,除了身边偶尔草蝇飞过扑闪翅膀,其余一点的声音也无。
      “过了很久,天冢潜伏在岐芷的密使才传回信件,说找到了将军的尸体。”
      “在哪里?”夕然迫不及待地发问。
      晏离看了看面前的三具尸体。“游将军为了保护太上皇,明知毫无胜算,却亲手将长子送入火坑;本想拼了性命保护剩下两人,无奈次子也罹难,是以无比自责。待太上皇痊愈,游将军自念大功已成,便秘密返回岐芷寻找儿子的尸体。”
      “可是将军的两个儿子死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啊,何以现在他们三人的尸首会聚集在一处呢?”
      “岐芷自古有一种独特的祭祀,要拿对手或俘虏的尸体祭拜神灵,以保胜利长存。游将军看了儿子的尸体被人如此糟践,心中忿恨,便自刎于此。天冢的密使曾设法将三位勇士的尸体运回,不料岐芷人却发现了游将军的尸体,便一把火烧了这里。”晏离顿了顿。“这里本就地处岐芷与天冢边界,守卫众多。我们在这里也不能多耽,不久便会有卫兵巡逻至此。”
      “那就把游将军三人的尸体放在这里不管不顾吗?这么多年,你们都不设法让他们的尸首重归故土?”孟夕然觉得不可思议。
      “俘兵的祭礼对岐芷而言相当重要,再加之这三具尸首是天冢要将,所以至今防范都颇为严密。太上皇和太皇生性温吞软弱,怕运走尸首遭到岐芷的报复。吾皇部署了多年,现在派我来,也是为了处理这事。一来还将军一身清白,遗骨不再受人利用,二来为了安抚游銞将军,让先人尸骨重回宗祠。”
      “对啊,游将军不是和儿子一起战死了吗?”
      “游銞将军,也就是无刹的爹,是游大将军长子的遗腹子。传闻进行祭祀仪式时,会往尸体的七窍内灌入一种香茅草,这样便能将魂魄锁在体内,以阻挡虫蝇咬噬,可同时灵魂也不得安息,要与这躯壳一起留在这里共罹係幸。”
      “如此恶毒。。。天冢是以奇珍异草闻名,难道没有破解方法?”
      晏离蹙眉摇头,蹲下身继续打理尸身,“我虽心疼将军的灵魂在此遭受这般苦楚,但这也是现下唯一能保存尸体,避免曝晒腐蚀的方法。”
      为了不被发现,两人谈毕不久便离开了。这是孟夕然第一次听晏离说那么多话。
      走在路上,飘来一阵闷热的微风,沉重的湿气仿佛已压到他们的头顶,预兆着一场大雨的降临。
      “以别国战俘之命保自己社稷安康,求‘须晴得晴雨得雨,人意所向神辄许。’是这个意思吧。”夕然话语中将一切过错推到岐芷一方,但私心里却对天冢太上皇与太皇的无为感到气愤。
      “你知道今日我为何来这里?”晏离问道。
      夕然摇头。
      “今日是游将军的祭日,这也是我为何不敢久留的缘由,他们定然加强了防备。我一定会把将军的尸体运回去,给游家一个交代。”晏离的眼神坚定,却又温柔。这温柔不是对岐芷的软弱,而是对游家忠诚的钦佩与感恩;正是这抹温柔,他最终才能取得成功。
      “自古以来,英雄与友人之间的惺惺相惜都是让人难以忘却的佳话。”夕然说。
      “哦?你也有故事?”
      “只是我道听途说的而已。”
      “无妨,说来听听。”
      “从前有一位贤士,名叫左伯桃,学识不菲。听说时王慕仁为义,遍求贤士,辞别乡中邻友,迳奔而去。迤逦来到雍地,时值严冬,雨雪霏霏,狂风如刀,左伯桃走了一天,浑身湿透,终于得到当地一位名为羊角哀的读书人相助。二人三言两语便十分投机,结拜做异姓骨肉。左伯桃见羊角哀一表人材,学识又好,就劝他一同去谋事,不日便启程。
      两人晓行夜宿,自非一日,看看干粮将要用尽,而老天又降下大雪来,左伯桃兀自思量,这点干粮,若供给一人受用,还能到得,否则两个人都要饿死。他自己知道学问没有羊角哀的渊博,便情愿牺牲自己,去成全羊角哀的功名。想罢便故意摔倒地下,叫羊角哀去搬块大石来坐着休息。等羊角哀把大石搬来,左伯桃已经脱得精光,裸卧在雪地上,冻得只剩了一口气。羊角哀大恸而号,左伯桃叫他把自己的衣服穿上,把干粮带走,速去求取功名,言毕死去。羊角哀到了皇都,得到赏识,却弃官不做,要去寻左伯桃的尸首。羊角哀把尸首寻着之后,将其安葬,并留下守墓。
      一夜,羊角哀梦见左伯桃遍体鳞伤而来,对他诉说荆轲的凶暴,日夜鞭笞自己。羊角哀醒来之后,来到坟前拔剑自刎而死,赴黄泉营救好友左伯桃。”
      夕然言罢看了看晏离,不知他会作何反应,却听他说:“这故事我虽未听说过,却很动人。” 夕然笑了笑,晏离继续说到,“你懂得不少,不知是从何处听来的。”
      夕然不知如何作答。
      “为什么你知道这些奇闻异事,有时问你些常事,却好似一无所知?”晏离转过头来看着夕然,眸中带着审视。“譬如这次,你知道一点也是很情有可原的,毕竟当年那场祭祀搞得那般隆重。我问你对这座山了解多少,你却一点也说不上来。”
      “因,因为这个故事时间太久远了,现在已经很少人提及。”夕然窘迫。她抬头假装无所谓地望着前路,却突然发觉这是刚才晏离所说的通往天冢的道路。“你要带我去天冢?”
      “是的。”晏离毫不掩饰,“和无刹承璞会合。做好准备吧,又到了你出场的时机。”
      晏离得了一个人就会毫无保留地挖掘这个的剩余价值,榨干他的精力,最大限度地差遣他,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对他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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