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杀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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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来！”永洛挥剑怒喝。
陆炳竖起刀，摆出一个防卫的姿势：“杀了我才能拿到那东西，殿下可要想好了再动手。”
其实在心里，陆炳本就没把永洛放在眼里，一个年青的闲散王爷，虽然头上顶着个“镇国大将军”的名头，可是十年下来，成天打猎斗鸟捧戏子，没领过兵也没打过仗，难道还真能杀人不成？
永洛笑：“废话真多！”纵身一跃，剑风扫上陆炳颈间的动脉……
好险……
陆炳心里一紧，性命交关的当口，再不能讲什么情面顾忌，他不得不放底了双肩小心应战。
人迹罕至的旷野上，两人纠缠在一起，刀光剑影，尘土飞扬。
一个志在必得，一个全力拼杀，几十个回合下来，居然两个人都没有占上风。
眼前的刀光，耳边的呼啸，还有利器划破衣衫的撕裂声，渐渐让他们热血沸腾。
多久没有遇到过像样的对手了？陆炳盯着永洛，嘴角微沉，锦衣卫养的那些探子眼线是不是吃干饭的？报上来的信息竟然全是错的，这小王爷身手了得，怎么可能是信报上写的那种纨绔子弟。转念再想，信息有误，若不是那些探子偷懒，就是这小王爷有心隐瞒。
久居边关，不露锋芒，这个小王爷安的什么心思？
他心念有变，眼中露出杀意，招势也变得凌厉。
永洛在对方眼里看到兴奋凶残的光，冷笑，善打官腔的千户大人，终于不再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了么？这个皇上身边最得信任的人，口口声声说自己代表着皇帝的立场，此时方才和他那个高坐帝位的主子一样，露出残忍冷血的真面目。
事情，开始变得更有趣了。
他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出剑又快又狠，一招接着一招，剑光在陆炳的咽候胸前扫过。
剑尖划破空气的声音令陆炳骇然，他不得不小心迎战，渐渐忘记给对手留下余地，现在，站在对面向自己挥剑的人，不再是那个地位显赫血统高贵的王爷，而是一个真正的仇敌。
不能后退，杀了他，或者被杀。
陆炳进攻，一刀又一刀，拼尽全力，眼里杀机重重。
旗鼓相当，都下了拼死的决心，两个杀红眼的人直到很久之后才闻到风里飘出的血腥气，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受了伤，只知道染了血的刀剑发出嗜血的呼啸，这当口，那怕是片刻的分神也会把自己的性命送到对方手上，谁还有时间计较得失成败？
陆炳腹部被划出长长的血口，伤口并不深，可是跳跃闪躲，行动之间血越流越多。
流了血的人，如同负伤的猛兽，理智克制统统不见，他疯了一般向永洛扑上去，刀刀致命，疾风骤雨般凌厉的进攻。
永洛也受了伤，臂膀上、肩胛上，细小而密集的刀口，这里那里，一点点渗出血来，只是他心无旁骛，在刀光中寻找对方的破绽，仿佛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恐惧。
不知道恐惧的敌人，就好像一个强大到没有弱点的对手，让原来胶着的局面渐渐开始产生了变化。
明明是拼尽全力的进攻，却不能取胜，陆炳内心恼怒，招势又快又狠。
永洛面对暴努难遏的陆炳，不急不躁，终于等到一个破绽，轻轻跃起，从刀光中刺进去的一剑，穿过舞动着的刀光的间隙，指向他的咽喉。
陆炳惊骇，背脊发冷，没有时候反应，本能般的把自己手里的刀迎上去架住那把剑。
可是已经晚了，永洛的脚重重踢上他的胸口，剑峰顶在他的项间，逼得他到退着倒在地上。
永洛踩着对手，剑尖抵在他的项间，撞击之下，那里已有鲜血渗出来。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理智回来，他几乎是硬生生地收住剑势。
眼前这人地位特殊，还不能杀，需得替阿素留一个人情。
他定住身形，缓缓伸出手来：“不好意思啊，陆千户，事情紧急，小王多有得罪了。”
……
上玄月。
雪后的空气清新冰冷，月光下的废墟像是一个又一个巨人，沉默的站立在风中。
晋端王知赫负手站在窗前，房间里没有点火，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地图扑扑响。
这是第二个晚上，他整夜不眠。
范东文走上来：“堂主还需保重身体，旗杆那里我们会加派人手盯着的。”
他没有回头，冷笑：“你多虑了，只要那小子吊在那里，阿素是决不会弃他而去的。”
范东文是九州堂的人，对这位神秘高深的堂主了解的不多，此时更加不明白为何堂主不让别人看住那女人，自己却整夜盯着那只旗杆：“二天了，也没有人来赎人，看来那只驼队并没有把消息散出去，或者那个拿将军令的人根本就不在乎这个慕容素的性命呢？我看那小子怕是熬不了多久了，到时这位慕容小姐怕是又要拼命了吧。”
知赫微微皱眉：“去接画眉的人回来了么？”
“此去瓜洲也就两天的脚力，怎么算今天也该到了，到现在没有回信，只怕是又有什么变故。”
“不行，必须要找到那一队人，要么是画眉，要么是容海，总得有一个人捏在我们手里，才能制约阿素，否则……”
否则以那丫头的性子，要是来个鱼死网破就麻烦了。
范东文想到这一层，暗叫不妙，抬起头，在年青的堂主脸上看到奇怪的神色，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堂主，开弓没有回头箭，兄弟们俱是压上了身家生命，你可不能在这当口上心软啊！”
知赫转过头来，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脸上有淡淡的笑：“心软？你怕我心软？要不你来试试？”
他语气温和，不动声色的脸却令人心惊，范东文骇出一身冷汗，低下头不敢看他。
知赫挥手，令众人退下，自己也被自己的念头吓住，。
真的，就到了这个地步了么？
他转过身，抬头看向窗外的星空……
月亮已经升起来，深蓝色的天空上，星子少的可怜，但那孤零零的星子，光芒璀璨夺目，竟比月亮还要美丽。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的阿素，被奶娘抱在手里，五六岁的样子，身上穿着水绿色的小衫，头发扎成两个小辩，眼睛亮晶晶，见到他，一点也不怕生，笑着伸出手来让他抱。
他一向不喜欢小孩子，见到她却份外投缘，接过来，抱在手上，又轻又软，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她凑近他，伸出小小的手指头去捉他的耳朵，咯咯笑出来，叫他“大哥哥。”
后来他总是抱着她，去军营也是，去马场也是。
慕容恒开玩笑，说小蛮婆阿素是长在他的背上了，他到真心希望她永远长在他身上，背脊上、手心上，只要她在，哪里都好。
后来她长成小姑娘，是他亲手给她的腰上挽起玉佩，教她端正姿态，迈一步玲珑作响，说话低声细语，气度恬静，偶尔会露出大人才有的神气。
大将军是个粗人，慕容恒更是皮得像个猴子，可是阿素长的很好，举止恬淡安详，不再像小时候一样逞强好胜，大将军有一次喝醉了酒，指是她说：“真是谁教出来的徒弟就像谁，我家阿素怎么越长越像世子了？”
他吃了一惊，像是被人堪破了心底的秘密一般，心跳得比胡人乐师的鼓点还要快。
还好将军醉的快，慕容恒更是跑到席上去教那西域来的小舞娘舞剑，没人留意到他的小心思，他偷眼看着坐在身边的小姑娘，瞧她低下头浅浅的笑，瞧她小鹿一样湿漉漉眼睛。
如果可以，他希望永远将她捧在手心上，不让她冷不让她热，风来给她挡风，雨来为她遮雨。
可是现在她就在这里，孤身站在呵气成霜的雪夜里，他眼见她在发抖，身上有伤，心里有伤，最残忍的是，他是那个伤她的人。
原本以为会很容易的，可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伤一个自己深爱的人原来是这么痛。
他摸摸颈间的那道伤口，虽然没有包扎，但早已凝结刀口，此时又有温热的血漫漫渗出来。
好痛，痛到人想流泪。
他痴痴看着站冷风里的那个女孩，海家那孩子吊的高，她需得挺直了腰才能够到他的脚，明明已经困了累了，冻到发抖，但是她仍像一杆标枪一样静静站立在那里，仿佛永远都不会先放弃先倒下。
她的恬淡安祥呢？
她暗夜里也能熠熠发光的笑容呢？
她明亮眼睛里天真和仰慕呢？
她赤子一样热忱的决心和信念呢？
那些她身上最美好的东西会像泡沫一样破碎掉了吧？
天上的那颗星子多么美好，只是，太远了。
他伸出手去，指间只有风，那个人，又冷又远，遥不可及。
越来越远，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杀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