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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房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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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雨停了。
推开房间的窗户,窗边的法国梧桐被雨水洗得光滑发亮,残留的水痕顺着叶脉蜿蜒成看不清的模糊轨迹。远远的薄暮微云下,斜阳近黄昏。
林文岳把带来的几本书随意摊在桌上,往椅子上一靠,夹起笔杆又琢磨起歌词来。
直到——
“哇!!!靠,要不要这么倒霉。”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小心翼翼下着楼梯,心中还念着刚写了一半的歌词,林文岳差点一脚踩空。幸好眼疾手快抓住了扶手,电筒却在作用力下脱出,滚下了楼梯。暗骂一句,连忙小跑几步去捡。散发昏黄光晕的圆形柱体没滚多远便碰到墙顿住,走过去拾起,林文岳打量了一下,才到二楼花厅而已。虽说卧室离这里还有不小距离,他也不愿惊动老人家。轻手轻脚地继续顺着楼梯下去,到了一楼才想起,竟是忘记问李伯配电房的位置。
心中不由一阵自嘲,还真是废寝忘食到不理世事。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人都下来了,自己找找便是。
刚刚凌晨,对林文岳习惯熬夜的生物钟而言,一点困意也无。手持电筒,形单影只地穿梭在静得只听得见脚步声的走道,林文岳不时变换着照射角度,见着门便推开查看一番。
大多数门都上了锁。
“奇怪,怎么这么多房间。明明白天一览无余,这会倒快把人给绕晕了。”暗自腹诽着,他也只当熟悉环境,绕过客厅时,鬼使神差一般,他望了一眼钢琴的方向。正对着通向花园的落地窗,不知是被遗忘还是刻意,镀铜的玻璃门没关上,白色纱帘被风轻轻撩起,一片细碎月光洒下,给通体雪白的琴身似是笼了层薄雾。许是只穿了件背心的缘故,他冷不防打了个寒噤。揉了揉鼻子,正打算就此作罢回身上楼,猛然间,一阵忽近忽远,忽轻忽重的脚步声传来。
轻得像是隔了万水千山,重得又像是近在咫尺。就像是——跟在身后一般!
林文岳回过头,身后只有憧憧黑影,仿佛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不对,脚步声是从前方传来的。心下一念,林文岳抬腿便跟了上去。没准是李伯,正巧让他帮忙修修电路。
靠着手中的微弱光线几乎不能看清两米外的事物,林文岳只得缓下脚步。
走着走着,前方左边出现了一扇门。一扇轻轻掩上的侧门。
推门而入,霎时间一大股发霉的怪味混着潮湿的水汽涌上来,差点没把林文岳闷得背过气。赶紧挥动着手臂企图赶走这股怪味,下了眼前的几级台阶,林文岳顺着狭窄的空间走了进去。像是个走道,狭窄又布满灰尘,电筒一扫,墙上还挂着幅油画。随着空间变大,林文岳注意到脚边散落的木材碎片,抬起手电筒,墙角堆放的都是些破旧的家具。看款式和色彩,年份应该不小。
原来是个杂物间。
正要铩羽而归,林文岳晃着手电筒,一不留神给光线反射回来晃了眼。定睛一看,原来还有一扇毛玻璃做的门。走近细看,门是推拉的样式,扶上门把用力一推,竟给他打开了。用手一抹头顶的蛛网,林文岳探头进去借着昏黄的手电光四下打量,四周除了早已辨不出颜色的家具和皮箱,还有几个落满灰尘的花瓶,而最里处似乎是个同样灰扑扑的立柜。
举着手电扫射着,林文岳前进了几步,扫到那个柜子,柜门只是随手掩上,留了条缝。这时,刚进来时闻到的怪味似乎又浓烈了几分,刺鼻中还带了点说不出的酸臭。实在难敌鼻腔侵袭,林文岳四下瞧了瞧便打算打道回府,光线一晃,又扫过那个柜子。
不过瞬间,在那条一指宽的缝隙中,他感觉自己看见了一只眼睛。一只在黑暗的缝隙中间窥视他的眼睛,一只说不出是怨恨还是忧愤的眼睛。
这一眼,竟唬得林文岳手一抖,电筒差点滚到地上去。但他毕竟还是稳住心神,只当自己花了眼,又壮着胆子朝那柜子照过去,然而什么也没有。
仿佛真的是错觉。
“这世界上哪来的鬼,若是有鬼,那也是人装的。”
还跟许珮拍拖的时候,某次两人去看电影,许珮兴致勃勃挑了新上恐怖片,结果被吓得哇哇大叫,没看过一半便死活拖着他出了放映厅。他看着对方一脸惶惶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此时此刻,他想起这往事,也只得靠着自己往日金句打气。
心一沉,伸手便拉开了柜门。
除了散乱堆放的的几幅油画和过期油彩,整个柜子没有多余的东西。
蹲下来,仔细一闻,那怪味的来源恐怕就是这些油彩了。凑近了看,那些油画不过是些随意的习作,或许是不被画者满意,全用大量红色颜料给涂花了。正欲放下手中拿着的最上面一副,他注意到那些红色涂料色泽还尚且新鲜,像是刚刚才抹上去一般。
暗道自己多心,却忍不住伸出手指触摸。
还是湿润的。
还有余温。
似乎是——
血!
心念转动间,林文岳额上已满是冷汗。他想扔下手中的画拔腿就跑,却发觉不知何时已无法移动半分。
手中的油画顺着那片红色慢慢开始渗出暗色液体,散发着巨大腥气。越聚越多,越铺越厚,仿佛被割喉一般,奔涌而出,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地上。低头一看,整间柜子都开始渗血,仿佛要将整个空间淹没,似泣似怨,永不止息。
而林文岳在满眼的血雾中,终于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