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色桑园》落蝶谷主

9、第009章

　　桑青回过头来，竟然是宋怀远。

　　原来怀远砍了一会儿桑，拾起小石子正想扔过去，却发现目标没了踪影。寻觅了一阵，竟然发现不远处有桑枝在晃动，隐隐还看到蓝色的身影，于是一路跟了过去，也是悄悄地蹲着一路摸了过来。

　　怀远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待桑青点了头，方才放开她的嘴巴，坐到她的旁边来。

　　桑青瞪了他一眼，想站起身来，却一把被怀远按住了：“我们两个突然一起站了起来，你娘瞧见了会以为我们在干嘛？”

　　桑青噎了一下，只好继续蹲着不动：“你想干嘛？”

　　怀远笑道：“你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干嘛？”

　　桑青有些心烦，白了他一眼：“当然是躲你！你老跟着我干嘛！”

　　怀远却也不生气，只将一块绿色的大叶子包着的柿子递到桑青面前：“这些柿子是我刚从山上摘的，可甜了，给你吃。”

　　桑青却是不接：“我不要！你还是给我姐姐吧。”

　　怀远将柱子往桑青的身边一放：“这是我专门给你摘的，已经洗好了，就只有几个，你赶紧吃吧，我现在就离你远远的。”怀远说完就站了起来，朝远处走去。

　　那柿子橙橙的，闻起来又香又甜。桑青想了想，不吃白不吃。桑青于是一口气将柿子吃完了，然后才溜到另一边站了起来，继续摘桑叶。

　　宋怀远果然不再跟着自己了，桑青方才松了一口气。

　　桑红和桑青各采了满满一篓子桑叶，天色也暗了下来，桑榆和怀远也各砍好了一担桑。怀远回到聂家，喝过水，歇了一会儿，便告辞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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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早上，朝阳明媚，秋高气爽。沈承宗早早地起床出门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依云村。既然走到依云村，沈承宗索性去找桑蓝。他和桑蓝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面了，正好叙叙旧。经过路人的一番指点，沈承宗沿着小溪朝聂家走去。

　　溪边有两个农家女正在取陷阱里面的鱼，这吸引住了沈承宗的目光，勾起了他童年的回忆。自己小时候，父亲经常带着自己到外面用陷阱捕猎。只是祖父去世之后，父亲接掌沈家，整天忙于庶务，捕猎的事情再也没有过。

　　沈承宗同时也留意起那两个农家女来。她们虽然衣着简朴，只是穿着普通的粗衣布裳，但容貌清秀，却是这单调的秋景里面的一抹亮色。

　　沈承宗一边往前走一边看，全然不觉已经偏离了小路，一脚踏空，滑进了溪里。此时秋天，溪水已是十分的浅，沈承宗在离水边一步之遥溪床上刹住了滑势，手臂却被沿岸的石头划了一道大口子。沈承宗低下头来，看着鲜血直流的伤口，痛得脸色煞白，直冒冷汗。

　　沈承宗的动静惊动了正在取鱼的桑青和桑红。桑红离得近，赶紧跑过去看有没有伤到哪里，望着他那血流不止的伤口和一头冷汗，却是一阵的慌乱。桑青瞥见了他的伤口正涌血，连忙采了一些路边菊的叶子用石头砸碎交给姐姐手上，朝沈承宗的伤口呶了呶嘴。

　　桑红赶紧拿到沈承宗面前：“这个是止血的药，我替你敷上吧。”

　　沈承宗抬起头来望了一眼桑红，感激地点了点头。

　　桑红望了沈承宗一眼。面前的这个男子长着一双温暖又澄澈的眼睛，俊逸的脸庞挂着清朗的笑容，举止十分的优雅谦和。此刻，他正含笑地看着自己。

　　突然间与一个长相好看却又陌生的男子近距离地对望，桑红一阵面红耳赤，心突突地跳了起来，涌起了莫名的慌乱。桑红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替沈承宗把伤口敷上药，再用手帕轻手轻脚地给他包扎好。

　　沈承宗想问桑红家住哪里以便日后好答谢，转念想到贸然相问，有登徒浪子之嫌，转而取出一锭银子，彬彬有礼地说道：“谢谢姑娘。这是在下给姑娘的谢礼。”

　　那陌生男子的声音既低沉又温柔，十分好听。桑红一脸通红，连连摆手：“这个我们不能拿。这么小的事情，你就不用放在心上了。”

　　沈承宗微笑着点了点头，收起银子，爬上小路，继续往前走去。

　　桑红望着沈承宗那渐行渐远的背景，痴痴地发着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迷醉涌向心田，有点微熏的感觉，也有些天旋地转。桑红知道，自己的心里，从此住下了一个人。

　　那种极乐之感很快就过去，取而代之的是痛苦和迷茫。桑红发现自己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将来是不是还会有再见面的机会。若非有缘，为何又会在今日相遇？若非无缘，又为何匆匆一面过后，却是各奔东西？

　　不会是一见钟情吧？桑青对自家姐姐十分无语，那少年的衣着打扮，一看就是富家子弟，作为一个小小的农家女，哪里能高攀得上？不过既然是匆匆一面，日子久了，想必姐姐也会淡忘，桑青便不作声，自己一个人继续取鱼。

　　这天早上的鱼获甚丰，很快就装了半桶鱼，因为氧气不够，许多鱼都翻白肚了。桑青便让桑红赶紧拿回家里倒入小水潭里养着，自己则在附近再拔一些草药。

　　桑红回到家里，将死鱼挑出来晒在门口的大石头上，再将活鱼倒进小水潭里，然后回家喝口水。家里传出哥哥和一个陌生男子的谈笑声，那陌生男子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难道是他？他与哥哥是旧识？桑红的心又突突地跳了起来。

　　桑红跨进家门，抬头望了来人一眼，真是他！那陌生男人看见桑红，也是满脸欣喜，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我们又见面了。”

　　桑红双脸绯红，羞涩地点了点头，迅速地把头低了下来，心如鹿撞。

　　桑蓝有些意外：“你们认识？”

　　沈承宗轻轻摇了摇头，面带微笑：“刚刚见过一面，我手上的伤是她替我包扎的。她是你的妹妹吧？”

　　桑蓝点了点头，热情地介绍道：“对，这是我的大妹桑红。桑红，这位是沈大少爷。”

　　桑红闻言稍稍愕了一下，随即才注意到沈承宗的衣服，虽然是普通的藏青色，但那细腻光滑的质地，一看就值钱的上等料子，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能穿得起的。桑红的目光随之黯淡了下来，自己当初就怎么没注意到他穿的衣服呢？不然自己也不会……

　　桑红正在柔肠百结，齐氏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向沈承宗施过礼，便对桑红说道：“桑红，你们今天怎么弄这么久，我跟你一起去吧，剩下的鱼我来收，你们赶紧回绣坊。”

　　桑红赶紧向沈承宗施了礼，急急地取来更换的衣服，跟着齐氏出了门，找到桑青，两人一齐朝绣坊跑去。到了绣坊，姐妹俩换下一身泥巴的旧衣裳，匆匆回到自己的绣架边上，绣娘们还在说说笑笑。随着钟声的响起，绣娘们陆续回到自己的绣架边上，开始了一天的活计。

　　桑红一直心神不宁，绣花的时候屡屡出错，一连被李管事提醒了好几次。

　　桑青默默看在眼里，姐姐果真是对早上那个陌生男子芳心暗许，以致乱了心神。只是不知姐姐她懂不懂，即使两情相悦，他们之间的门第悬殊，这段感情注定只能是镜中花水中月？

　　桑红却全然不放在心上，一心想着，那沈大少爷会不会在自己家里吃午饭？到时候，自己要与他说些什么话才好？

　　桑红心心念念地想着沈承宗，手下的针也不听使唤了，忽地就狠狠地扎在了指尖上。一阵剧痛涌上心间，桑红回过神来，蹙着眉，赶紧将手指放入口中吸吮。

　　桑青暗暗叹气，幸好，是个不认识的，久了之后，姐姐必然会淡忘，不然还真不知道姐姐会弄出些什么事情来。

　　到了中午，桑青和桑红一起回家吃午饭。

　　桑红拉着桑青急急地赶回家中，却大失所望。家里只有桑蓝和聂氏夫妇，丝毫不见沈承宗的身影。桑红讷讷地问道：“大哥，他走了吗？”

　　桑蓝从妹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不应该有的期待，出言点醒道：“嗯。沈大少爷只是碰巧路过。我们家只是寒门陋舍，他怎么会久留，也就匆匆坐了坐，聊了聊便走了。”

　　桑青大吃一惊，敢情今天早上遇到的那个陌生男子，就是沈家大少爷沈承宗？沈承宗是沈家丫环们的梦中情人，桑青一直都能听到绣娘们说这个沈大少爷如何的一表人才，如何的体恤下人，如何的人见人爱。

　　早上的匆匆一瞥，桑青却是只盯着他的伤口和衣服看，全然没有留意他的长相。刚才哥哥的话，已经明明白白地点出了门弟悬殊，但姐姐的神情却是执迷不悟。不知道还好，如今姐姐知道了对方的底细，岂不是更添妄念？这又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