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色桑园》落蝶谷主

16、第016章

　　齐氏把刚到嘴边的话又吐了回去，讪讪地笑道：“能捎上桑蓝一起，最好不过了。李管事还有事要忙，那我先走了。我们家欠的钱，就从桑宝的工钱里面抵吧。”说完，齐氏头低头从张家走了回来，疾步走回家里去。

　　桑青和桑红回到家，看到一家大小在一脸愁苦地商量借钱的事。

　　齐氏想了半天，对桑蓝说道：“要不，你向沈大少爷借一借？”

　　桑蓝摇了摇头：“沈夫人怕沈大少爷行差踏错，养成了纨绔子弟，平时对他的用度管得非常严苛，每项开支都要向夫人报帐，不是那么好借。”

　　桑青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就差三两银子吗？”

　　齐氏颓然地点了点头。

　　“那我去绣坊找李管事支点明年的工钱。”说完，桑青转身走出了家门，朝绣坊走去。

　　桑青来到绣坊门口，瞧见师姐小桃从绣坊里面走了出来。桑青热情地叫了声“小桃师姐，”小桃红着眼睛，努力挤出一个涩涩的微笑，算是回应，然后急步朝外走去。桑青有些疑惑，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绣坊？

　　桑青走进院子里，师父明月正在院子里清扫落叶。明月抬头望见桑青，招手让她过来。

　　桑青走到明月身边，恭敬地叫了声“师父。”

　　今天下午，陆续有绣娘过来找李管事，每个都是忐忑不安地进去，红着眼睛出来，桑青是自己心爱的徒弟，明月可不想爱徒跟她们一样。明月地问道：“你是来找李管事也是想预支明年的工钱吗？”

　　桑青有些惊讶：“是啊，师傅怎么知道？”

　　明月叹了一口气：“你又不是第一个。今天下午我都在院子里扫落叶，前后来了应该有七八个想要预支工钱的绣娘，都是红着眼睛出来的。”

　　原来年关难过的，不止自己一家。桑青深吸了一口气，看来，自己是借钱无望了。正屋隐隐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这又是哪一个倒霉的绣娘来借钱？桑青有些疑惑地问道：“师傅，里面的是谁呀？”

　　明月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哦，那个是芝芳的儿子，他拿了许多画给李管事挑，今天是过来结工钱的。你需要多少钱？看看我手头的现钱够不够？”

　　桑青曾听绣娘们说，师傅与李管事签的是田地契，约定十年后给她一所带大房子的十亩良田给她养老，所以平时能领的钱，也只是当当零用。她能攒下来的应该也不多，自己又怎么好意思拿了去呢？再说她孤家寡人的，手上没点钱，万一病了可怎么办呢？

　　桑青还是摇了摇头：“师傅，你自己手头上都不宽裕，我总会想出办法来的。”桑青还是想找李管事碰碰运气，于是找到一个扫帚，帮着明月扫雪。

　　过了一会儿，怀远一脸笑容地从正屋出来了。他出来的时候，反手把门给带上，还在门上贴了一张红纸，上面写着四个大字：“谢绝会客。”

　　敢情李管事是被绣娘们闹烦了心，索性闭门谢客了。桑青瞥了一眼怀远腰间的钱袋子，那鼓起来的形状看起来应该有好几两吧？桑青又与明月聊了一会，便告辞回家。

　　桑青出了绣坊，在附近又转悠了半天。这样子下去也不是办法，倒不如早些回家与姐姐一起多绣些东西出来卖，趁着过年应该能卖到一些钱，能卖多少算多少，实在不够了，再找宋怀远借一点吧。如今还是先到宋家去将丝线取回家里。想到这里，桑青转身朝怀远家走去。

　　桑青走进宋家院子，赵氏正在院子里面一边晒太阳一边慢慢地扯着棉絮。桑青走上前去，甜甜地叫了声：“芳姨。”

　　赵氏见到桑青，当即笑吟吟地招手让她过来。桑青与她扯了几句家常，随即把来意说明，向她讨要染好的丝线。

　　赵氏点了点头，朝着里屋叫道：“怀远，桑青来取线了，你起来帮她送回家去。”

　　怀远正在睡觉中，朦胧中听到娘亲在叫自己，正想不予理会，猛然听到“桑青”二字，整个人立时就清醒了，立马从床上蹦起来，迅速地穿上衣服，大步往外走去。

　　怀远早早就把线捆成了两提，当下一手一提，跟着桑青朝聂家走去。怀远有一搭没一搭地找着话儿和桑青搭讪，桑青却是满脑子地想着要绣些什么才好卖，两人一问一答，却完全不搭界。

　　走到半路，怀远将线往地上一放，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累了，先歇一会儿。”桑青只好停住脚步，望了一眼那两提线，接着又望了怀远一眼。怀远立即抛来一个明朗笑容作为回应。这怎么有点像是在眉目传情？桑青微窘，把身子转到一边去。

　　怀远呵呵笑道：“桑青，你们要这么多线绣什么？”

　　桑青的眼睛依旧注视着对面光秃秃的稻田，飞快地答道：“绣些小东西来卖。”

　　“嗯，得闲绣绣换些零花也是挺好的。”

　　“如果是零花就好了。”桑青应得有气无力，眼底却划过一丝迷惘而痛苦的神色，好像自己从小到大，一直都在为金钱在烦恼。要什么时候，才能像宋怀远一样，赚钱只是为了零花？

　　怀远捕捉到了桑青那一丝一闪即过的愁苦之色，略略有些惊讶，脱口问道：“难道你们还在攒着桑蓝哥的束脩吗？”

　　桑青有些涩然，微微地点了点头。

　　怀远立即从腰间掏出钱袋子，走到桑青身边，递到她的手上：“我这里有四两银子，你先拿着。”

　　桑青接了过来，感激地望了怀远一眼，微笑着说道：“谢谢你。我会尽快还你的。”

　　怀远点了点头，眼中噙着笑：“你终于肯对我笑了。”

　　桑青的脸攸地红了起来，羞涩地低下头去。

　　怀远顿时心里乐开了花，当即转过头去，提着两大包丝线：“那就好。我歇够了，我们继续往前走吧。”怀远把线送到桑青家，与聂家人聊了几句，便告辞回家了。

　　借倒了钱，家里一共有十一两多的银子，就连桑榆的束脩差不多够了，只要年关过了，绣坊开工了就好。聂家的乌云尽散，大家的脸上又露出难得一看的笑容。桑青准备开春后在桑园养鱼养鸡鸭，趁着人齐把这个想法提了出业，得到了全家的赞成。

　　桑红和桑青则开始绣手绢。桑宝负责挑出瑕疵稍少的布，剪成手绢大小的方块，桑红和桑青则挑了漂亮颜色的丝线封了边，再在有瑕疵的地方绣上花枝小鸟，一条漂亮的手绢就绣好了。

　　桑青还把以前剩下的有颜色的布头布尾翻了出来做成钱袋和香囊。姐妹俩绣了几天，绣了十二个钱袋，五个香囊，二十几条手绢和五把圆扇。桑青觉得绣得差不多了，就与桑红一起，在齐氏到镇上卖鱼的时候跟着去卖绣品。

　　桑青找到卖绣品的几间铺子，问过价钱，在小摊多的地方找了个位置，摆出绣品卖了起来。
　　桑青开的价钱，比铺子里的要便宜一两个铜板。也许是因为过年，大家都想给孩子买个漂亮的钱袋装压岁钱，桑青和桑红绣的钱袋相当喜庆吉祥，所以钱袋最为好卖。

　　姐妹俩趁着无人问价的空隙，又赶出了两个钱袋。卖了一个上午，十四个钱袋都卖完了，香囊也卖了三个，手绢卖了四条，圆扇卖了两把，一共赚了一百五十多个铜板。

　　附近的小摊贩都纷纷拿出干粮和水出来吃午饭。桑青想着今天赚了不少，便出去买些点心回来犒赏一下自己和姐姐，没想到却意外碰到了一个人。

　　桑青沿着热闹的大街一路往前走，终于找到一间包子点心铺。桑青走了进去，一个小厮模样的小伙子正拎着一大包点心，跟着少爷主子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那少爷的钱袋子掉了出来，主仆二人却浑身不觉，走进了大街上。

　　桑青拾了起来，快步追了上去。桑青把钱袋子递给那小厮，小声地说道：“你家少爷的钱袋子掉了。”那小厮先是愕了一下，随即认出了自家少爷的钱袋，随即十分欣喜地连声感谢桑青。桑青大大方方地说了声不必客气，随后转身走向点心铺。

　　那少爷发觉小厮没有跟上，转过身来，瞧见小厮正和一个陌生女子在搭讪，皱着眉头催促道：“百里，还在那里磨蹭什么？”

　　那小厮走向前去，将钱包递给少爷，笑道：“少爷，你的钱包掉了，是刚才那位姑娘还回来了。”

　　那少爷望着桑青的背影，正想追上去感谢一番，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承宗，好久不见了。”沈承宗唯有转过身来，与来人客气寒暄一番。

　　沈大少爷？桑青的脚步顿了一顿，随即哑然失笑，那又关自己什么事？桑青继续往前走，拐进了点心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