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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从头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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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意识地睁开眼睛,一个女孩子哭得眼睛都肿了。“现在是哪一年?”我问道,没有任何感情。她仿佛被吓到了,不敢说话。“现在是哪个皇帝在位?”无所谓了,被当成疯子又怎样?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家人,朋友,甚至过去。我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可是当我都不在是我自己的时候,要好奇心干嘛?
可是这个小姑娘却突然惊叫了一声,带着哭腔,仿佛被我吓哭般往外冲,边跑边叫:“管家,管家~”
没多久,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人随着刚才的小姑娘进来了,同样的一脸悲痛:“小姐,你要保重啊。小姐自幼失怙,我看着小姐长大”说着,竟呜咽不成声。“现在是那个皇帝在位?”我依旧平声地问了一句。“啊?”中年的管家也是反应不过来。我又问了一遍,他只是诧异着,还是回答说:“皇上年号康熙。”我一听,泪又忍不住涌了出来,好不容易盘算好的最后一丝侥幸,就这样终于完完全全地被敲碎了,我放声哭出来,我以前从来都不这样的,很少有人见到过我流泪。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也听不清楚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我在热和冷之间挣扎着,想要冲出去,又绝望地想要放弃。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小姐,求你醒来啊,老爷疼你,一定不想看到你这样,小姐,杏儿求你了,呜呜~”我睁开眼睛,有些头晕,眼前的小姑娘憔悴而又哀伤,还有一个同样憔悴的叔叔,仿佛几天几夜没睡觉一般,眼圈发黑,大概又因为哭了很久,有些发紫起来。看到我醒了,他连忙招呼着:“快,小姐醒了,快叫大夫。小桃,快把小厨房的粥端过来。”
我看着他们,忙忙碌碌,仿佛只有忙起来,才会充实一点。可是我什么都不想做,与我何干?“小姐,吃一点吧,你已经昏睡了三天了。”三天吗?我好累啊,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睡觉,好不好?“小姐,求你了,老爷去了,只剩下你一个主子了,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呜呜~”我跟本不是你的救命稻草,你知道吗?我只想睡觉,只想睡觉……
突然有人抱我坐起来,让我靠着他,紧紧地抱着,有些奇怪,我茫然地看他一眼,是管家的叔叔。见我看他,他瞥一眼那个哭得脸都花了,此刻都愣住了的小姑娘:“小姐还小,老爷不在了,我就代替他照顾小姐。你喂小姐吧。”说罢便转过脸去,那个小姑娘恍忽了一小会儿,便手忙脚乱地要喂我。
我将头扭向一边,不想吃。我不是绝食,我是真的不想吃,我只想躺下,睡或者不睡,只是躺着。那小姑娘还想过来喂,忽然一个人影从外面窜进来,拉起我就要跑,可是没有挣开一直抱着我的管家,不得已只好和管家动起手来。我惊奇地看着,这才发现,原来这个“管家”居然会“武功”——因为那是和警匪片上不一样的打斗。默然,黯然,我一直都觉得他们会打架的,哪有不暴力的绑匪,可是,我居然穿越——这真是个时髦的动词啊。
我就这样看着他们两个打,仿佛在看一部动作片,可是旁边的小姑娘却早就打碎了手里的碗抱住我哆嗦,口里还嗫嚅着:“小姐别怕。”我看着好笑,是的,我觉得好笑,我不是应该害怕吗?可是我觉得好笑。我轻轻地拍拍她的背:“没事,别担心。”
“溪儿,我下次再来。”来人突然大声招呼一声,抱着左臂跳出窗外,留下我傻在当地。
我坐在院子里,无所事事。那天那个拉着我要走的人跳出窗子后,我突然心情大好,突然觉得活着没什么不好的。管家和杏儿都满脸担忧地看着我,仿佛一不小心我就寻了短见似的。可是没有理由啊,他们的“老爷”,他们的依托,我并不认识。生命的逝去固然令人感慨,可我毕竟只是路过看到了这个过程,人的一生,能有多久呢?我摸摸这张脸,他们没有认错,是我,不再是我了。灵魂穿越?我苦笑,毫无道理地,就这么发生了。在平时,我是没有感觉任何异常的,可是当知道这个事实时,我还是有种做梦的感觉,这个躯壳毕竟不是我的啊,感觉真怪,好像弄坏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小姐,你这半年在外面一定很苦吧。”
我微笑不语。
“小姐,你放心,老爷已经把张家的婚事退了,那个张公子一点都配不上小姐。”
我继续微笑不语。
“小姐,你尝尝杏儿新学的点心。”
我笑笑:“杏儿,现在是康熙多少年?”
她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正常了,笑着回答:“小姐又考奴婢呢。奴婢虽然不如小姐是远近闻名的才女,可这还是知道的。今年啊,是康熙六年。”
“那我几岁了?”我继续笑问。
“小姐,杏儿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呢!小姐是庚子年九月初八的!”
晕倒!我翻个白眼,我哪儿知道什么庚子年啊。我锲而不舍地问道:“那我今年几岁啊?”
“小姐今年十六岁了!”呵呵,这丫头真乖。瞧瞧,我也真厉害,才几天就小姐奴婢地习惯了,要是再过几天弄得之乎者也的,不知道会不会被同事笑死,当然,他们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吃惊。唉,同事啊,原来背景还是凄凉。
就这样,我慢慢地套出了很多东西,诸如我“爷爷”是知县啦,管家实际上是“娘”的师弟了——我还是不明白,娘又不是闯荡江湖的,怎么会有师弟,侧面问了很多次,才婉转地知道其实也就是淘气的娘女拌男装去了几趟私塾。不过,师弟是怎么变管家的呢?而且无妻无子,唉唉,真八卦啊~
正坐着,一个人无声无息地出现了,我吓了一跳,正不知道该怎么打个招呼并告诉外面的小厮,他突然出声,声音低沉而伤感:“溪儿,你怎么了?”
啊?我愣住了,然后又听出来,原来是上次那个人。
于是我一脸沉痛又无奈地告诉他:“对不起,自从上次昏迷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满脸的不置信,忽然激动起来:“你怎么可以这样!溪儿,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还是你有什么难处,你告诉我啊,溪儿。”
他正要上前拉我,管家突然出现,猛地推过他:“小姐,这是真的吗?你一直都没说。”他盯着我,看起来很担心。
“是的张叔,我怕你担心。”我说着,低下头,还是瞥到了来人脸上的伤痛和失望。
过了很久,张叔的声音响起:“既然小姐不认识你,来人,送客。”
可是那个人却仿佛是不甘心,还是越过两个小厮冲过来,在张叔拦他之前抓住我的胳膊:“溪儿,我是子轩啊,何子轩,你真的不记得了吗?半年来,我们一直都在一起的!你说要我上门提亲,可是你爷爷去世了,你总是不见踪影,我在你家等了五天,还以为有什么变故,才去找你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却不认识我了啊??”
“那天……”
不等我说完,何子轩的眼睛里闪过光芒,仿佛春回大地,他激动地摇着我:“溪儿,你终于记起来了是吗?那天你非要吃糖葫芦”他说着,脸上现出温柔的笑容:“我去给你买,只半个刻钟,你却不见了。”
半个刻钟啊?可是我已不是我了,我难过地想。
看着他希冀又害怕的脸,我真的不想说我不是的。可是,真不是我啊。我摇摇头:“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溪儿。”
他惊痛地退后:“不是的,不是的,溪儿,你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是不是?”
结果他在张叔的亲自押送下出了院子。我该怎么办啊,真的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