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尽青红》贺兰熙

9、九、良辰美景奈何天 冷夜坐遇惊魂事 原来姹紫嫣

　　卿红不知道这家人到底怎么了，天色尚早，回去晓月楼的话也甚是无聊，不如在大花园里散步。
　　??深秋的晚上，花园里的桂树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假山上冲泻下的流水声有节奏的响着，夜晚的静谧和白天自然不同，这是一种给人安全感的静谧，相对于白天的无聊，夜晚总是散发着无穷的魅力。
　　??卿红漫步在花园中，玩弄着手中的绢纱扇，踱步在繁花似锦的花丛中，轻轻地哼起了曲子。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唱完一段，心中的闷气消散了大半，似乎比起刚才的郁闷和谨慎，现在的清净却是难得的。
　　??卿红看着这院子，暗想着韶光易逝，不由地伤感起来。
　　??此时，看到一个白色的人影在花丛背后，缓缓移动着，卿红吓了一跳，连忙紧紧抓住纹儿的手心，花容失色。
　　??“二姨太太好有兴致。”这个女人是谁？从来没有见过。
　　??卿红上下打量着这个女人，烟眉颦眼，笑靥黯然，青丝松挽，体态轻盈，如果再年轻些，如果身上穿的不是这样的破旧衣裳，如果好好的调养身子，怕也是个绝色的女子。
　　??“你是……”卿红对这个女子充满了好奇，也对她的落魄充满了同情，而且奇怪的是，为什么卿红觉得在某处见过这个女子。
　　??“他们一定没有告诉你我是谁，不过我想他们是不会说的，这样的事情怎么好对二姨太太说。”那女子说起话来，声音却是温柔婉转，不过似乎隐藏着某种让卿红担忧的情绪。
　　??“你才刚来，一定小心。”女子突然逼近，卿红被她的魄力怔住了，呆呆的不敢移动半步。
　　??远远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那女子听见脚步声，忙走开了，卿红想追上去，女子的身影已经掩没在花丛中。
　　??“卿红。”脚步声越来越近，这时来人发出声音，原来是江代堂。
　　??“你在这里作甚？”江代堂忧虑地看着卿红。
　　??“没有什么，我在赏花，夜晚的花香好像更香气袭人。”卿红见到江代堂，心里稍稍放松了些。但女子的身影却还盘桓在脑海中，久久不散。
　　??“对了，江爷，今天我在这里见到个人，是个很美丽的女人。”卿红把疑问说出来，希望江代堂会给她解答。
　　??江代堂似乎不明白卿红说些什么，疑惑地看着卿红。
　　??“就在刚才，有个女人，刚刚走进花丛里去了。”卿红强调着。
　　??“怕是什么其他院里的妈妈婆子，不值一提。”江代堂微笑着，似乎这不是个问题。卿红应了下来，但是心里对这个答案却不是很满意，那样的风致，绝对不是个妈妈婆子一类的人物。
　　??“唉。美环真是让我担忧，你怕也是知道的，最近她的身体大不如从前了，碰了那玩意，就变成现在的样子。”江代堂很是担忧地说。
　　??卿红没有料到他会和自己说这些，刚才还说家丑，现在却是“外扬”了。于是也就没有发表什么意见，毕竟这是自己能力范围外的事情，还是少沾为妙。
　　??“希望大太太保重身体才好。”卿红可有可无的说了一句。
　　??“我想送她去戒掉，不过又怕坚持不下来。女儿的教育不能没有娘，娘像这样，以后宜茹怎么办。”江代堂的话语，让卿红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是关心大太太的，也不禁对江代堂崇拜起来。那时候，多数的大户人家里都有吸鸦片的习惯，不过由于家境富裕，对于这样的爱好，在大户人家来说，也不是不可以的，所以一直没有禁下来。但江代堂这样一番话，却是真正让卿红刮目相看了。
　　??“是的，毕竟那不是个好东西，如果老爷有这样的意愿，也是好的。希望大太太明白老爷的一番苦心。”卿红回应道。
　　??“你以后不用叫我老爷了，这样便生分了，叫我的字如修便可。”江代堂不习惯家人叫自己为江爷。
　　??“是，如……修。”卿红也不习惯这样亲密的称呼，脸上泛出红晕，卿红总有一种感觉，江代堂不像自己的丈夫，却像个长辈。
　　??那天晚上，江代堂在晓月楼过夜，其实这一天卿红知道是迟早都要来的，不过面对这样的时分，依旧是尴尬万分。这一次，是卿红将自己完全交付给了这个人，虽然这样的交付有些报恩的意思，不过卿红至少有了一个真正的家，这样的家虽然没有多少卿红的地位，不过至少不用担心孤独终老。
　　??风起了，晓月楼外的竹发出了沙沙的响声，卿红听那些文人说，竹子最是文雅清高是个很好的东西，但在卿红看来，空心的竹子却有着天生的不祥，这样的不祥却又具体说不上来。
　　??深夜，身边人的气息平稳的安睡着，但卿红无论如何都不能入睡，靸上锦鞋，悄悄走出了房门。卿红下楼来，楼下的摆设比楼下多出些淡雅，一焚香炉发出了淡淡的香气，卿红坐在书案前，拿出一本曲赋慢慢闲读着，来打发剩下的时光。
　　??过了些时辰，窗外的竹影摇曳，竹声沙沙作响，卿红看着窗上的影子不禁有些惴惴不安，房内的烛光跟着风摇曳着，卿红有些害怕起来，不仅后悔刚才为什么不好好呆在床上。
　　??于是拿起烛台，想要回房，不料却看到一个身影从窗外急剧穿梭而过，这是什么？怕是个鬼吧！
　　??卿红惊出一身的冷汗，密密的汗珠从手心里溢出，身体却不能动弹，卿红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却又看不到什么了，只有古怪的竹影继续摆动着。卿红跑到床前，闭着眼，把窗闩紧紧插上。逃也似的疯跑上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