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尽青红》贺兰熙

2、伶人心断染繁华 青楼梦牵升寄望（2） 是一个梦想

　　翌日，天微亮，任启便从烟伶楼匆匆赶回家，起身后，卿红慢慢看着任启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这样的背影是多么的熟悉，这样的背影是每个注定离开自己的人的背影，这样的匆匆，这样的慌忙。
　　??任家把任启送出了小城，到上海去。就像隔离病毒一样，把任启与烟伶楼脱离关系。这是保住名声唯一的办法，也是让任启脱离卿红最好的办法。
　　??卿红听到这个消息，想起了清高的、软弱的、潇洒的任启，不禁流泪。
　　??又是一个梦想的破灭，没有赎身，没有坚贞的爱情，一切只是过眼云烟，逢场作戏罢了。
　　??高洁的公子，不会为了青楼女子与家中脱离关系，不会为了一寸烟伶楼而放弃自己已经拥有的一切美好生活。
　　??或许这就是爱情，爱情总是女人在付出，总是女人在受伤，男人们不过是匆匆过客。
　　??梦想破灭后，柳纹儿没有说什么，她甚至不能够面对这一切，卿红却是见怪不怪。
　　??柳纹儿一直以为，任启的频频来访，任启的温柔儒雅，任启的作风正派，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为了卿红出现的，这个人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卿红的。可是，为什么是这样的结果？
　　??夜晚还是像往常一样到来，卿红还是像往常一样梳妆，没有理由让自己休息，休息的话，心会乱走，走到最疼痛的地方。
　　??卿红画上从来不屑一顾的浓妆，黑色的柳叶眉，黑色浓艳的双眼，加上火红的西洋口红，这是稍显洋派的打扮，一定会有人欣赏的。
　　??柳纹儿看到卿红，她没有表现过多的伤心，嘴上没办法说出的伤心，心里更苦。
　　??今夜，烟伶楼很热闹，从上海来的客人很多，今天每个人似乎都和这个大城市有关，任启去了上海，又从上海来了人，这样是预示着接替，还是预示着绝望？
　　??其中有个上海的客商对卿红很感兴趣，这样的兴趣是极致的，他帮卿红买了一周的外场。这是很少有的阔绰，一周的时间，是很多姑娘都想要的，是对外面自由的短暂向往。
　　??卿红得到了，到整个城市最好的酒店居住，并且可以带上纹儿。客商没有怎么为难卿红，并且为人甚好，没有过多要求卿红什么，只是让卿红在生意场上陪伴他做些应酬罢了。
　　??生意场的商人思想大多是开放的，新的思想总是很快传进这个领域，和外面的世界也是连接尤为紧密。
　　??客商为卿红准备了一套行头，其中有英式长裙，裙摆很精致，上身却很紧致，和一种奇怪无比的高跟鞋子。卿红见过满人的花瓶底鞋，却还没有见过这样的鞋。纹儿也对这些东西很有兴趣，她帮卿红打扮好一切，俨然一个洋派的闺秀，不比舞会上那些高贵的小姐差劲。
　　??客商带着卿红进入社交场所，却只是把她放在一旁，径自去谈生意，这里的人都很自由，没有身份的束缚，可以自己选择交流的对象，而不是等待被发现。
　　??圆舞曲的音乐一直奏响着，这是卿红不大听过的，偶尔能够从唱机里听到也不是很感兴趣，妈妈是不会教卿红这些洋派音乐，她需要学的只是诗词和琴曲。卿红有些怕了，平日的娇嗔，平日的琴艺在这里完全派不上用场。
　　??卿红度过了一个无趣的夜晚，只是独自站着，不想找人搭讪，也不知道要怎么找人搭讪。也不断有人过来和她说话，不过许多新名词让卿红感到困窘。密斯阮，有人这样叫她，不过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说了几句，相互无趣，也就散了。
　　??卿红没有对埋怨什么，没有埋怨他的理由。
　　??卿红照样回到饭店，这里是全城最好的饭店，却没有刚才舞会中那样恢宏的大厅。
　　??卿红稍稍嘘了口气，回到饭店，似乎让她更自在些。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艳冠京华，原来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在社交场里，不仅失去平日的大气，也失去了历来的骄傲。
　　??纹儿不知道卿红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见过卿红这样失落的时候，即使是任启离开的时候也没有。
　　??“……”纹儿努力想说些什么，不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想分担卿红的烦恼。这个烟伶楼最红的姑娘，为什么突然失去了往日的光芒。
　　??客商从隔壁的房间进来，大笑道：“卿红啊。开了洋荤了吧。”
　　??“自然。”卿红满脸堆笑，看起来娇艳无比。
　　??“我后日便回上海。到时候，请人到烟伶楼喝酒，你可是帮我安排最红牌的姑娘来招待。”客商对于卿红很是放松，卿红对于他来说只是社交上应有的女伴罢了，不是窑姐与恩客的关系。
　　??“我会回给妈妈的。”卿红倒了盏上好的龙井茶递给客商。
　　??“这次的客人都是非同小可的主，特别是从上海来的江爷，一定得服侍好了。重重有赏。”客商掐了一下卿红的脸，然后便匆匆出去。商人总是最没有情趣的集体，无论是什么地方来的，都是一脸的劳碌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