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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   半晌他终于开口:“原平突然出现,萌生杀意,暴戾之气铺天盖地而来,所向披靡,平常人实在难以抵挡,你立刻便晕了过去。”
      冰冷的声音只是在简单的叙述事实,然而我却禁不住浑身颤栗。
      杀意,不过是一个想法而已。一个想法就已经杀人于无形,他若真的动起手来,又该是如何的厉害?
      原平当时若真的想杀我,我此刻又焉能活着?只是他为什么没有杀我?
      “你刚晕倒,叶舞便冲了上去。”
      我抬头盯着他,心中满是担忧,叶舞怎么可能是原平的对手?
      “原平只是一挥手,叶舞就被逼退了回来,但是她立刻又冲了上去,然后又被逼退回来,一次又一次。”
      我的鼻子酸酸 ,一直酸到了心里:“她,她怎么那么傻?”
      男子没有理会我,接着说:“原平终于失去耐性,拍出一掌,虽然只用了三分力,但是以叶舞的内力,还是难以承受的。”
      我呆呆地望着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善良的女孩子,会因为我而受到伤害。这样的结果,绝非是我愿意看到的。
      我又欠下了一份恩情,怕是这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叶舞她究竟怎么样了?”我颤声问,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他紧紧地盯着我,眼神复杂,欲将我看穿一般。
      “她没事,曹显接下了这一掌。”
      “曹显?”我暗暗松了口气,眼前闪过一张老人的脸,神采奕奕,鹤发童颜。他是原平的对手吗?
      “也许,原平真的已经藏匿太久,他竟没有提防曹显。曹显是个城府极深的人,平常很少出手。他跟在叶舞的身边,就像是叶舞的影子,时常被人忽略。然而他一旦出手,必定惊涛骇浪,石破天惊!”
      “若在平日,曹显根本不是原平的对手,但是原平实在太大意了,那一掌他只用了三分力,而曹显却是全力的一击。原平发现时,力已用老,正如射出的箭,不可能回头的。换做别人,怕是只有束手待毙。然而,原平毕竟是高手中的高手,他的内力如泉般涌出,刹那间竟将力加到了七成。七成,对别人而言,是多么可怕的力量!但对曹显,还是差了一点,只差一点。所以,曹显险胜!”
      “但是有一种武功,在受到攻击时,能够卸御一部分力量,同时反弹一部分力量。这种武功遇强愈强,但极少有人练成,而原平偏偏就是这极少人中的一人。结果,原平受了内伤,曹显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打了个平手,两败俱伤!”
      男子一口气说完,我却已经听得呆住了。
      虽然我没有亲眼目睹那一幕,但是我能够想象的出,两人殊死一搏,是何等的紧张,何等的艰巨!
      男子静静地站在黑暗中,隐约的身影有些模糊,看不真切。
      “后来呢?”我问。
      “后来?”他突然笑了:“两方人混战在一起,我趁乱抓走了你。”
      “你?抓走了我?你为什么要抓走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男子走到桌旁,拨了拨灯芯,屋子里立刻明亮了许多。他持着灯盏,慢慢向我走来。凌乱的发随意扎在脑后,天生一股傲气,桀骜不驯。
      他站在我的面前,近的足以让我看清他的脸。仿佛一块精雕细琢的玉盘,泛着月光般清冷的银辉。我想不到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他的脸,俊美,远不及他的十分之一!望着他,不知不觉便会令人沉醉。
      然而一道伤疤,从额心划过鼻梁,一直延伸到右脸,像条丑陋的蛇,盘曲在他的脸上。扭曲,蠕动,吐露出鲜红的信子,吞噬着人们的心。原本俊美的脸,突然变的有些狰狞。
      我一阵眩晕,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气恼。颤抖的手指抚上他的脸,轻轻从那条蛇身上抚过,心里面满满的尽是惋惜。都说女子长的太美,便会遭到天妒,原来男子也是一样的啊。
      手指突然被捉住,冰冷的感觉从指尖渗入,冷到了心底。我猛然惊醒,对上了他冰雪般寂寞寒冷的眼。
      “你不怕?”他冷声问。我试图挣脱开他的手,他却攥的更紧,我轻声说:“我为什么要怕?”
      他目光闪烁,紧紧盯着我的脸,我迎视着他,不躲不避。他的手越攥越紧,我的骨头都快要被他捏碎了。
      我忍不住出声:“放手,痛••••••”他放开了我的手,眼底的疑惑却并未散去。“姜若翎。”他突然冷冷地说。我一怔,随即明白:“你的名字?”
      他没有回答,转身,将灯盏放回桌上。“你为什么要抓我?”我再次问。他瞟了我一眼,将脸藏回黑暗中。
      突然,我竟有些同情他,更确切的说是怜惜,然而像他这样倨傲的人,最厌恶的也许就是别人的同情和怜惜吧?我望着他,小心地将这些情绪深藏在心底。
      黑暗中,传来姜若翎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一丝感情:“为了报仇。”
      “报仇?”我几乎晕倒。这个世界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恩怨情仇?“你报仇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楚暮白的女人。”
      我皱眉,已懒得再去解释:“你和楚暮白有仇吗?”
      “不。”
      我怔住,头又开始痛起来:“那么你为什么要抓我?”
      “我需要楚暮白的帮助。”
      我怔在那里,许久总算理清了所有的头绪:“你不会是想,利用我来胁迫楚暮白就范吧?”希望他不会真的想这么做。
      幸好,他没有点头。“楚暮白是什么样的人物,岂是随随便便就让人威胁的?”
      我吁出口气:“你究竟想怎么样?”
      “你去求他。”
      我愕然盯着黑暗中的姜若翎,半晌才明白过来:“你是说,让我去求楚暮白,帮你报仇?”
      姜若翎点头。
      我揉着隐隐作痛的鬓角,哭笑不得。“楚暮白不可能听我的。”这是事实,但姜若翎显然听不进去。我叹了口气,刻意冷下了声音:“而且我也不会那么做。”
      姜若翎又笑了,他的笑声让我禁不住发抖。“你会的。”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哦?”我斜瞄着他,不让自己屈服。
      “在你昏迷的时候,我给你服了一味药。”姜若翎说的风轻云淡,我却像是被重重砸了一锤,砸的我抬不起头来。
      “什么药?”我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姜若翎说:“你若在十天内让楚暮白帮我报仇,那便是一味补药,否则那便是一味穿肠腐骨的毒药。”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姜若翎无疑就是这种人。
      我盯着他,已无话可说。
      窗外,天色已发白,晨曦将至。
      一张纸柬递到我的面前,我伸手接过,打开,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对于我来说,那只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对于姜若翎,却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你只需让楚暮白杀了这个人,只要他一死,我立刻就给你解药。”姜若翎冷然说。
      “你有没有想过,今日你为报仇,杀死了他们。他日,他们的后人,也会像今日一样,找你寻仇••••••”
      姜若翎打断了我的话,冷冽而绝情:“血债血偿,自古不变!”
      好一个血债血偿,好一个自古不变!
      我低下头,不愿看到他眼中的冷酷,那么的不近人情。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你可以动身了。”
      “你要把我送去哪里?”
      “你无需多问。”
      “我怎么找你?”
      “事成后,我自会找你。”
      “如果我做不到呢?”
      他慢慢转身,面对着我,然后轻轻地笑了,他脸上的那道伤疤蛇一样蠕动起来,看上去说不出的诡异。他不需开口,他脸上的笑容已是最好的答案。
      碧云天,青草地。
      阳光明媚,清风徐徐。
      鸟儿在林间自由穿梭,翠绿的枝叶泛着晶莹剔透的光芒。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只可惜,我很快就看不到了。
      马车已经走了很长时间,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车轮辘辘的声音,在旷野中显得格外单调。终于,马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阳光下,我立刻看到云飞英俊的脸。
      我微怔,很快,微笑着对他点头:“云飞,很高兴见到你。”
      云飞轻轻地笑了,温柔的笑意由唇角泛起,溢满了整张脸。他笑望着我,依旧那么斯文,那么彬彬有礼。
      云飞策马走在车旁,数十名黑衣侍卫护送左右。
      我打开车窗,微风拂面,清爽怡人。
      从云飞口中得知,自从我被原平掠走,楚暮白便一直派人寻找我。整个云碧山庄倾巢出动,弄得江湖满城风雨。
      禁不住叹气,我与楚暮白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看来是再难解释清楚了。
      “只是属下等始终打听不到姑娘的下落,让姑娘受委屈了••••••”云飞低声说,语气中透着三分歉意,七分自责。
      “我在云夫人那里。”我说,不忍见他自责的样子。
      “云夫人?”云飞显得有些吃惊。
      “怎么了?”我问。
      云飞摇头:“没什么。”
      “我们现在去哪里?”我问。
      “公子吩咐,先护送姑娘回山庄。”云飞回答。
      “楚暮白呢?”我又问。
      云飞沉思了一下,才说:“公子去了燕雀岭。”
      “燕雀岭?”
      我猛然想起,今天是原平用我换兰姐和秋燕的日子,也是楚暮白要与原平一决生死的日子。此刻原平一定也去了燕雀岭,虽然他手里已没有了我,但是兰姐和秋燕还在楚暮白的手中。
      云夫人说,这一战,已经无可避免。只是原平刚刚受了伤,而且伤得还不轻,楚暮白却并不知道这一点。两人若是打起来,原平很可能会败。
      败,就等于死!
      “停车。”我突然大叫。
      云飞立刻问:“姑娘,发生了什么事?”
      “云飞,我们去燕雀岭。”
      马车停了下来,云飞望着我,不解:“但是公子吩咐••••••”
      我打断他的话:“我会向楚暮白解释。”
      云飞说:“燕雀岭此刻很危险,姑娘还是先回山庄吧!”
      我摇头,着急的说:“我知道那里很危险,所以我才一定要去。”
      云飞沉默半晌,回答:“姑娘恕罪,属下不能从命。”
      我跨下了肩,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他眼中的为难让我有些不忍,但是此刻,我绝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然而我费尽唇舌,得到的回答却依然是不。
      无奈,我推开车门,跳下马车,走到他的马前,冲他嫣然一笑。他怔了怔,眼中尽是疑惑。突然,我抽出了他挂在鞍前的长剑,等他明白过来时,长剑已经架在了我纤细的脖颈上。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姑娘••••••”云飞盯着我,一动也不敢动。
      我扫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回云飞的脸上,我清楚的看到,云飞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云飞,带我去燕雀岭,否则,我死在你面前。”我轻声说,话语低柔,仿佛微风拂面,但还是吓着了云飞。
      “姑娘,不可。”他紧紧盯着我,不知该做何选择。
      我的手微动,锋利的剑刃在我雪白的肌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鲜红的血线一样渗出,映红了众人的眼。
      云飞差点从马上掉下来,仅有的一点疑虑,顿时荡然无存。“姑娘,先把剑放下,属下这就护送姑娘去燕雀岭。”
      我抿了抿唇,笑了,慢慢收回长剑,曼声说:“到了燕雀岭,我再把剑还给你。”
      坐回车内,我的心情,已不再像先前那样平静,或许所有人的心情,此刻都不会再平静的。
      我恨不能立刻见到楚暮白,劝他停止这场争斗,同时我又怕见到楚暮白,我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
      他的冷漠,他的深沉,他的不苟言笑,他眼底深藏的寂寞,和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淡淡的温柔。我刻意去忽略,然而我愈想淡忘,他却愈加鲜明,烙印般深深的刻在了我的心里。
      我惊觉,恐慌,不知所措。
      马车一刻也没有停,正午时我们终于赶到了燕雀岭。
      正如云夫人所料,燕雀岭四周早已围满了人。三教九流,各门各派,应有尽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萧杀的味道,没有人说话,偌大的山头异常寂静,只有风扯动旗幡,猎猎作响,
      再次见到楚暮白,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站在风中,仿佛一团紫红色的雾,飘忽迷离,不可捉摸。他还是那么英挺俊秀,眼神也依旧冷漠,看到我时,脸上的表情连一丝变化都没有。
      我忍不住叹息,我永远猜不透,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我走近他,站在他的面前,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眼,克制不住内心的狂跳。
      “楚暮白。”我梦呓般的声音低语。
      他凝视着我,目光清幽,如一汪寒潭,深不见底,就那样吸引着我,让我在不觉间,竟已沉迷。
      我移开眼,淡漠心头那抹情愫:“我想和你谈谈。”
      他挑眉,不语。
      我几次张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心里早已准备了不下十种劝阻他的方法,可当我真正面对着他时,才发现那些方法根本没有一种能够行的通。
      有些人,一旦决定了的事情是很难再改变的,楚暮白就是这样的人。
      “你,能不能,不要和原平打?”我几乎哀求地说。
      楚暮白凝视着我,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
      我宁愿他开口骂我,斥责我,甚至挥掌打我,只要他有反应,生气也好,愤恨也好,伤心也好,什么都行,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好像根本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一样。他沉寂的目光,那么淡然,那么冷漠,仿佛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可为什么偏偏放不下仇恨?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唏嘘’声,我转身,立刻看到了原平。
      他站在高高的山头上,如巍峨的山峰一般,鄙倪天地,傲视苍穹。我慌忙看向楚暮白,他神情肃然,眼中迸射出浓烈的杀意,怨天恨地,只冲云霄。
      原平立刻看了过来,两人目光相遇,犹如刀剑相击,刹那间风云变色,电闪雷鸣。冷冽的气息充斥天地,所到之处,无坚不摧,万物哀鸣。
      楚暮白深深看了我一眼,从我身边默然走过。他悲凉的眼神中,竟仿佛有一丝诀别。我脑中轰然作响,转身,抓住了他的手。楚暮白站住,却没有回头。
      “一定要打吗?”我哀声问。
      片刻后,他轻轻点头。
      风吹得更急了,一片乌云从天边飘过,遮住了阳光,天色突然阴沉下来。
      我紧紧抓着楚暮白的手,不愿放开,似乎这样,就可以阻止他去应战。楚暮白没有挣脱,任由我抓着。但是我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阻止这一战。
      楚暮白盯着我,锐利的目光直直看进了我的心里。我仿佛一下子就变成了透明的,在他的注视下,我根本无处遁行。
      良久,他终于开口:“为什么?”
      “我••••••”我避开他的目光,抑制不住内心的颤抖。
      楚暮白逼视着我,不容我躲避,他一字字地问:“你与他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这么袒护他?”
      “原平救过我的命,他们一家待我就像亲人一样,他们的恩情,我一辈子都报答不了。”我平静地解释,不知道他是否能了解。
      楚暮白挑眉:“如此而已?”
      我点头:“如此而已。”
      楚暮白不再开口,他定定地凝视着我,似是在思量我说的话。
      天色更加阴沉,风却突然停了。黑压压的乌云笼罩在头顶上,愈压愈低,仿佛伸手一碰就能掉下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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