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僧人间行》墨梓溪

5、隔壁街 一

　　最近的空气中总是带着股不大安稳的气息，我吸吸鼻子，说不上来，总之不是山里那种清澈的感觉。
　　“小僧，是因为这里最近污染太严重了吧，”祥明趴在沙发上，打个呵欠，将书倒扣在胸前，“没有风，所以烟尘散不出去的。”
　　我偷摸瞟祥明一眼，哪知祥明正对着我乐，我便挺起胸脯，掐着腰，一脸严肃，“哪有！小僧的预感最准了！”
　　祥明突然笑得像只狐狸，“你又不是提灯小僧，哪里预感很准了，哦对，”祥明朝外面看了看，“你对天气的预测倒是蛮灵验的。”
　　“因为我是……”我闭上嘴，手缩到身子后面左拧右拧的。讨厌，差点说漏了，果然天狗说我在人类世界生活还稚嫩了点这句话是对的。
　　“因为你是……”祥明坐起来，拍拍我的头，又躺了回去，“雨降小僧啊。”
　　我惊得头发都竖了起来，满身冷汗，“什……什么嘛……你不是不相信有这些存在么……”
　　祥明扔掉书，望着天花板，“一直说不相信有这些存在，可是，”看了我一眼，“你和小狐狸不就是真实的存在着嘛，”祥明的笑容看起来有些无奈，“只是我不像那个家伙继承了老祖宗的血统，拥有看见和掌控‘不得见’的能力而已啊。”
　　“老祖宗？”我好奇的爬到祥明的脸旁，睁着圆圆的大眼睛问，“祥明哥，你们是一家的啊。”
　　祥明戳戳我的脸，“整个王子街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原来你还不知道，竟然说自己预感准什么的。”
　　我努力学着他们的姿势，将手抱在胸前，义正言辞，“之前是猜测！”想了想又接着说，“不过我没觉得瞬太有能看见什么的能力啊。”
　　“喔，”祥明又重新拿起书，带上眼镜，“那是因为他的遗传血统没有完全开启，现在的他，最多也就是不小心将狐狸耳朵和尾巴露出来。”
　　“这样啊，”我咬了咬手指。
　　“之前是猜测，现在是问到了吧。”祥明调笑。
　　“哼！”我跳下床，拿起破雨伞，一步一步撅着屁股走了出去，“出去玩了！”
　　“小心别被大妖怪吃了！”祥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敢！我心里得意洋洋的想，哪个妖怪要是吃了我，山里的那群家伙不得发疯似的全体出动，我们那的妖怪最团结护短了。
　　现在是晚上，城市里的空气果然比山里差了好多，我抬头看向天空，或许是因为四周灯火通明的缘故，天上的星星只是三三两两的闪烁着。摇摇头，感叹一下人类顽强的生命力，我继续朝瞬太学校旁的小公园走去。
　　奶昔跟了上来，在我腿边蹭蹭，我蹲下，抱起它，它不满的动了动，自己跳到我的头顶。真是会找位置的家伙，我刚想站起来，却顺着灌木丛的缝隙看到前面有点点青光。
　　咦，人类不是最讨厌青光了，我站起来扭着屁股跑过去，头顶的奶昔不满的用尾巴轻轻撞击我的耳朵。
　　穿过灌木丛，我看着慢慢向前挪的青光，叫了声，“等一等！”青光停住，我仔细闻了闻，确认不是人类，赶忙冲过去，“我是雨降小僧，交个朋友吧！”到了进前我才看出来，青色是眼前的孩子手中提的灯笼散发出的光，孩子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神假装很凶恶的样子，蘑菇头。
　　什么嘛，难道最近蘑菇头很流行，我摸摸自己的脑袋，什么时候小僧我也去剪个蘑菇头。
　　孩子有些被吓到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话，“我……我是提灯小僧。”孩子的声音很清脆，虽然看起来与我年纪相仿，却不像我那样奶声奶气的，我有些不开心。要不是臭小姬规定我每天必须在他面前喝掉一大碗牛奶，想必我的声音也会这么清脆好听。
　　“唔？”提灯小僧？我想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刚才祥明好像也说到这四个字来着，“原来你也是小僧，”管他哪里不对呢，“我现在住在王子街阴阳屋安倍祥明那里……”
　　提灯小僧一听说我在阴阳师那里住，吓得一哆嗦，后退两步，“我……我有事，我先走了！”说完一溜烟的钻进灌木丛，没了影。
　　这一天天的，我摸摸脸，阴阳师的名头就这么大么，我可是因为祥明是阴阳师才投奔过来的。不理会那个孩子，我找到公园的秋千，将伞放在旁边，坐了上去。奶昔看我坐到秋千上，一脸“我讨厌你”的跳下来，自己跑出去玩耍了。
　　“风呀风呀轻轻的吹，樱花樱花缓缓的飘……”我哼着小姬教给我的歌儿，望着天空。小姬你说好等我能照顾我自己的时候，就带我吃遍各种美食的，可是我现在能照顾我自己了，你却不见了。山里的爷爷们一直都期望你能成为下一代百鬼夜行的总大将，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小姬。就这么一直想，一直想，不知不觉的竟然睡着了。
　　睡梦中有个什么东西好像托起了我，我拱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那个人发出一声轻笑，我不满的咂吧嘴。身边传来风温柔划过的声音，没一会儿，我感觉自己被放在什么地方。
　　没一会儿，那个人仿佛离开了，我睁开眼，发现在阴阳屋的门口。身上还残留着樱花的味道，奶昔好像受到惊吓的样子，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动不动。我抱起奶昔，四下看了看，真的没有人了呢，我回了阴阳屋。

　　第二天一大早，当我还在做梦的时候，就隐约听到祥明的说话声，大概的意思是告诉我醒后去找源次郎先生要早饭吃，他有事先走了，什么嘛，打个呵欠，我满不在乎的继续睡觉。
　　咦？不对，我一下子坐了起来，看着还在那晃荡的门帘，听着外面传来发动机的声音。有事出去了，竟然不叫我！哼，我撸起小袖子，穿着睡衣跑到源次郎先生的饭桌前。
　　“小僧早啊！”源次郎先生正在那弄吃的，看到我来后，笑着打了个招呼。
　　“爷爷早！您知不知道安倍祥明他们去做什么了？”我趴在吧台上，一脸乖宝宝模样。
　　“啊，好像是隔壁那条街发生了什么不大好的事，让祥明去做法事了。”源次郎先生有些敷衍。
　　“什么啊，”我身边坐着开桑拿池的千鹤阿姨，“明明是那里昨晚死了人。”
　　“你就不能不说！”源次郎先生有些不开心，递给我一盘子吃的，“吓到小孩子怎么办。”
　　我嘟嘟嘴，才不是小孩子，不过这个荷包蛋看起来好诱人，我张开嘴大大的咬了一口，鲜美！
　　原来是隔壁街死了人，我吃着吃着，忽然想起昨晚看到的提灯小僧，抬起头，看向源次郎先生“是被杀死的吧！”
　　千鹤很惊奇的看着我，八卦之火瞬间上升一个温度，刚想说什么，却被源次郎先生拦了下来。
　　源次郎先生叹息一声，望向我，“小孩子，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最近注意安全就好了。”
　　摸摸脑袋，我继续吃饭。
　　千鹤阿姨瞅了瞅我的头发，说一会儿去他们那理个发吧，我随意的说了声好，又陷入沉思。
　　我终于想起来为什么对提灯小僧这四个字有些耳熟。记得以前小姬对我说，他一直想带一个提灯小僧回山里来，当时我还非常不满的挤了挤侧躺在我身边的他，说什么“有我一个小僧就足够了”之类的很羞羞的话，他笑得很肆意，散发出的妖怪气场吹跑了正在落下的樱花。他随意的捏了两把我的脸，告诉我，提灯小僧是预测凶险的孩子，有了那个家伙，山里才会更让他放心一些。那时候的小姬已经长出第三条尾巴，个子也变高了些，不像我这好几年也不变的身高，那个时候，距离他独自离开山里的时间也已经不远，可惜年幼的我还是没有从他的语气里听出离别的意味。

　　吃过饭，我朝源次郎先生道了声谢，转身随着千鹤阿姨走了出去。
　　从千鹤阿姨的店里出来的时候，我如愿以偿的顶着个蘑菇头。我跑到小河前看向水中的倒影，自己臭美一番，却发现身边忽然多了个影子。
　　是天狗。
　　“吓死我了，”我拍着小心脏，坐在草地上，看向白天收回翅膀的天狗，“你怎么来了。”
　　天狗也在草地上坐下，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有些奇怪的问他，“对了，昨晚是不是你将我抱回阴阳屋的啊？”
　　天狗一愣，摇了摇头。
　　“那就怪了……”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谁能将我抱回去。
　　天狗打断我的思路，好像下定决心一般，“九条回来了。”
　　我脑海中一片空白。九条是小姬的姓，在妖怪的规矩里，只有大户妖怪才会有相应的姓氏，虽然小姬从出生就被抛弃在山里，但胳膊上却刻着属于九条氏的烙印。
　　小姬回来了？小姬回来了！我想起昨晚那人身上的樱花味，又自己摇了摇头，小姬见到我不会不说话的。
　　“但是他放了点东西，便又离开了，”天狗从兜里掏出一条挂着小木牌的项链，套到我的脖子上，“九条说，这个是给你的。”
　　我摆弄了摆弄木牌，上面的符印我可看不懂。天狗好像完成了任务一样的吐了口气，将我送回阴阳屋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