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女三嫁》巡山

71、第 71 章

　　倒上烈酒冲洗足底的伤口，秦好痛得五官都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云往皱着眉头：“小姐，忍着些。”一边仔细地查看着伤口，伤口不大，却挺深，边缘卷曲泛白，云往仔细拨开伤口，检查里面是否残留木屑。确认之后拿过干净纱布裹上伤药包扎了起来。
　　云往松口气：“小姐今晚想吃什么？受伤了得好好补补。”
　　秦好抹去泪花儿：“不用啦，今晚老夫人肯定会召集全家人一起吃饭的。”
　　秦好转转眼珠：“去请沈大夫人，就说咱们的月银怎么还没下来。”
　　云往答应一声下去了。
　　沈大夫人很快一阵风一样来了，拿着一包散碎银子和几张小额的银票，递到秦好面前：“侄儿媳妇儿，明园的月银我送来了。你点点数，两百三十两。”
　　秦好示意云往接过，含笑道：“不妨事的，我信得过大伯母。”
　　沈大夫人“嗳”一声，自己坐下，眼睛示意着云往。
　　秦好看一眼云往，对大伯母道：“大伯母，不碍事的，云往是咱们自己人的。”
　　沈大夫人踌躇一番，凑近了脑袋，很是神秘的问道：“侄儿媳妇儿，前次你告诉我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秦好涓然若泣：“坊间传闻而已，我告诉了大伯母自己却没当真呢，今儿出去一趟才晓得，几千两银子全都打了水漂儿。”
　　沈大夫人根本不信：“侄儿媳妇儿，我当你是自己人，你别诳我，千钩赌坊，莫不是你们秦家自己做的局吧？”
　　秦好惊讶不已：“大伯母怎么会这样想？难道我还自己诳自己吗？”
　　沈夫人悻悻然：“那谁知道？”
　　秦好曼斯条理的拨拨茶水：“大伯母，等下老夫人肯定会召集全家人商讨对策，大夫人想到怎么答复了吗？”
　　这番话使沈大夫人越发狐疑的看着她，总觉得她是知道些什么。
　　秦好抿一口茶汁：“大伯母，我以为咱们多少是一条道儿上的人呢，不都是上了三姑那一条贼船的可怜人？”秦好眨眨眼睛提醒沈大夫人。
　　沈大夫人恍然大悟，皱了皱眉头，没再多说，匆匆离去。
　　秦好独自喃喃道：“总算还不是木头。”
　　沈嘉明回来的时候正撞上沈大夫人，进门奇道：“大伯母来做什么的？”
　　秦好掂了掂银子：“送月银来的，拖了好几天了。”
　　沈嘉明虽然不信却没多说，而是关切抬起她的脚：“听说你白日里伤了脚，严重吗？”说着要揭她的纱布，秦好拍拍他的手：“起开，才包上，你又揭开做什么。”
　　沈嘉明方才放下，责怪她：“你说你，这么拼干什么？”
　　秦好撅着嘴：“又不是我想的，人家要对着我撒气儿我有什么办法。”
　　沈嘉明哼一声：“你不会躲吗？”
　　秦好依着他：“我笨嘛。”
　　沈嘉明拍拍她，叹口气：“真是不知道说三姑什么好，她走就走了，还留下这一堆烂摊子。”
　　秦好安慰他：“人死如灯灭，多大的罪过也该抵了。”
　　沈嘉明淡淡道：“可惜难为了活着的人了。”
　　老夫人身边的春盈来通知晚上正堂全家人一起吃饭。秦好为难的看了下伤足，沈嘉明令人去抬了步辇来，自己则一躬身一弯腰展臂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秦好红着脸抱住他脖子，埋首在他怀里：“你也不告知一声。”
　　沈嘉明从胸膛里闷笑两声：“我抱自己媳妇还要提前告知？”
　　沈嘉明把她放在步辇上，自己准备下去步行，秦好红着小脸挪了挪，拍拍身边：“你也来。”
　　沈嘉明果真不客气的也坐上去。
　　明园路远，加上秦好又行动不便，一瘸一拐的到大堂的时候全家人都已经到了，沈大伯一家，大堂哥沈嘉言一家，四叔沈书其一家。
　　秦好抱歉着入座，老夫人待她坐定才慢慢开口道：“今日突然叫大家过来，为着是什么，大家应该都知道了。”
　　底下的人没一个答话的，各个都低着脑袋。
　　“有的人虽然去了，留下的麻烦我们却不能和她一样当作看不见了。千钩赌坊的事，我就问问你们有谁知道？”老太太垂着眼睛。
　　几人面面相觑，秦好垂着头：“奶奶…我…我是知道的…”秦好掺着云往跪下，“三姑几次三番威逼利诱让我入伙，为着三姑是长辈，我也是没办法，做小辈的总不好妄议长辈的不是。”
　　老太太不可置否：“你入了多少银子？”
　　秦好低头神伤：“一万两。”
　　有了秦好开的好头，大夫人咬咬牙也不顾一切跪下，连连叩头：“老夫人！老夫人！媳妇错了！求求老夫人谅解我吧！”
　　老夫人冷冷道：“你又要说你投了多少银子？”
　　大夫人哭得花枝乱颤，满面泪水：“老夫人，媳妇实在不能却过了小姑的情，她来了好几回，次次都非得要我拿出银子来，我把自身攒了多年的银子都拿了出来，还是不够，后来…后来…”
　　大夫人泣声渐大，语声渐弱。
　　老夫人冷笑一声：“所以你就把公中的银子也拿了出去？”
　　大夫人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
　　老夫人语气更凌厉：“拿了多少。”
　　“两…两万两…”
　　一语既出，四座皆惊。一个沈府三代积累能有多少银子？也不过就是十来万两，本来今年就办了多次大宴府中现银所剩无几，到如今大夫人这一句话无疑更是雪上加霜，离年底各地庄子收租、食邑进奉还有三个月的样子，倘若账面上一分钱都没了，这拉拉杂杂一大家子人该怎么过活？
　　沈大夫人涕泪满面，连连叩头得砰砰响：“老夫人，媳妇自知大罪，本该自戕以谢列祖列宗，可怜浓儿年幼，嘉言还未能传宗接代…所以求您饶了我吧！”
　　沈大夫人儿媳孙氏手中抱着的重孙女浓儿应声大哭，应着这场景显得既悲戚又可怜。孙氏拉着丈夫沈嘉言一起跪下，连连求情：“求求老夫人饶过婆婆吧！她知道错了！”
　　一时间堂中跪了一地的人，个个悲悲切切。
　　沈大夫人额头出血，痛哭道：“老夫人，媳妇知道错了！这几日拼了老命凑了三千两银子，愿意全都放进公中，只为老夫人能原谅媳妇。”
　　老夫人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秦好心里无语了一下，这时候还要留私，詹子曦分明说了给她回了五千两，她扣扣就变成了三千两。
　　眼见场面僵局，沈大夫人的儿媳突然叩叩头做出了惊人之举：“老夫人，婆婆做的实在是罪大恶极，孙媳也知道老夫人难以原谅她，不如，分家！”
　　孙氏再叩首：“分家之后，沈家这一脉，是死是活与辅国公府再无任何牵连！也算是对婆婆无端妄行的惩罚！”
　　沈大夫人呆住，沈伯礼也呆住，其他人都面面相觑看向了老夫人。
　　老夫人沉吟片刻，冷冷道：“分是可以，但为着那两万两银子，我一分家产都不会分给你，你可服气？”
　　沈大夫人呼吸一窒，正想再辨，孙氏却辣了拉她的裙摆，这片刻间，沈大伯已经点头应下：“好。我们什么都不要。”
　　秦好心里暗笑一下，从一个隐蔽的角度极快的瞥了沈四叔一眼。
　　沈四叔接收到信号，皱着眉头思索了仅仅片刻，就暗地里推了一下妻子薛氏。薛氏立即随之跪下：“老夫人，既然要分家，就没有一家分，一家不分的道理…”
　　老夫人语气听不出阴晴：“所以你们也要出去？”
　　沈叔其咬牙跪下：“是。”
　　老夫人连连冷笑，气急攻心：“好…你们都好！请沈家叔伯！开宗庙！”
　　最终一场风波过后，沈家四分五裂，敌至而自行溃败。沈家公中的银子分出去一部分给沈叔其，房屋祖产等一应都留给了沈嘉明，沈大伯和沈四叔仍然住在原来的园子里，按年缴租给沈嘉明。
　　沈嘉明虽然不耐烦这些麻烦事，却也不得不耐着性子一一同沈大夫人交接。秦好在一边嗑瓜子，端茶送水，足足一下午加一晚上才完了事。
　　秦好送沈大夫人出去，沈大夫人冷笑一声：“恭喜侄儿媳妇儿得偿所愿了。”
　　秦好含蓄笑笑：“大伯母哪里话，好好才该恭喜大伯母才对。”
　　“我有什么可恭喜的？”沈大夫人愤愤然，“一分钱没拿到光着身子出府。”
　　秦好讶然：“难道大伯母还想过庶子分家能分走多少银子的么？老夫人不追究那两万两银子大伯母可就该谢天谢地了。”
　　沈大夫人冷冷哼一声：“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秦家的人各个都有一张巧嘴，骗死人不偿命。”
　　要不是觉得太不要脸，秦好真想说一句“多谢夸奖”了。
　　送完沈大夫人回来，沈嘉明伸了个懒腰，坐了良久累得慌。秦好自觉的过去为他捏捏胳膊颈椎，简直贤良淑德。沈嘉明闭着眼睛惬意享受，笑笑：“这回你满意了吧？”
　　“啊？”秦好呆了呆。
　　沈嘉明唇角勾出个微凉的弧度：“我看见你同四叔递眼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