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女三嫁》巡山

100、第 100 章

　　几日后。
　　秦好步入颜夫人所在的宅院，茉莉客气有礼的迎进她，一点也瞧不出那日咬牙切齿同她宣战的模样。
　　“夫人在西边屋子里。”
　　秦好颔首。
　　不出意外，西屋里是同她在北姚时见过的一样满屋瓶瓶罐罐，被一大张黑布完完全全的遮盖着。轻轻抽抽鼻子，能嗅到浅浅的脂粉气息。
　　颜夫人随手拿开一些胡乱堆着的纸张瓶罐，自己在椅子上坐下了，并不考虑她。
　　还好秦好也不在意。
　　“我叫你来，是有事要拜托你。”
　　秦好点头：“夫人但说无妨。”
　　“在北姚时，我曾经听闻你和福哥儿定下了货币战争的计谋，我方知我竟然小瞧了你。”颜夫人转着一只描花珐琅的杯子，神色莫名。
　　秦好没有反驳，却转了转眼睛：“说起来，货币战争能够一举重创北姚经济，也得多谢夫人以借贷为计卷走大批现银动摇了上京根本呢。”
　　颜夫人哑然。
　　片刻之后微微勾唇：“你果然一直在怀疑我。”
　　秦好不语。卷银一案她一直颇多疑虑，如此大宗的布网，耐心布局等待收网，可见幕后之人雄韬伟略。救亡会与秦家之间的合作无间当真是茉莉口中的一个区区“子曦哥哥”能够轻易做到的？龙抬头那日茉莉出现在军营她就开始怀疑救亡会和颜夫人之间的关系了，此后茉莉更是跟随颜夫人南下，无疑是印证了她的猜测。
　　颜夫人轻轻击掌：“也好，你不算个傻子，我也才好放心将手上的事交给你。”
　　秦好舒了口气。
　　颜夫人转换口气，起身揭开身后的黑布：“你曾经想问我南姜的局面应该如何打开，我告诉你，我尚无法可解，但其实此刻，我已有了些头绪。”
　　黑布一层层揭开，瓶瓶罐罐都随之暴露在眼前，脂粉气息更加浓郁。
　　“南姜女子低贱如泥，而我就要让这泥里也能开出花朵来。”
　　秦好深深的吸了口气，难以掩饰震撼。

　　两人从西屋中走出，颜夫人淡淡叮嘱到：“如此这件事情就只能拜托给你了。”
　　秦好点点头，随即又狐疑道：“夫人要远去？”
　　颜夫人点头，有些忧郁：“我要北上上京。”
　　秦好惊讶：“不是才从上京过来没有半个月吗？”她想了想，有些紧张：“大哥二哥出了什么事吗？”
　　颜夫人否认：“他们倒是没有事。”她叹了口气，“绿柚有孕了。”
　　秦好短促的“啊”了一声，急切切的攀住颜夫人的胳膊：“她怎么样？有没有事？大哥不是说她曾经服过绝育药吗？”她也已经不再是最初那个懵懵懂懂因为想要挽救二哥与绿柚之间关系就哭泣着牺牲自己求哥哥不要放弃绿柚的小妹妹了。绿柚利用过她她明白，但绿柚也是对她有着半母之谊的亲人，经历了长公主和娉娉接连离去的她已经承受不起任何亲朋的离开了。
　　颜夫人眼睛落在她攀附在自己胳膊的手上，秦好立刻触电般松开。颜夫人方摇摇头：“没事，但她这胎并不太好保下来，所以他们请我回上京仔细照看着。南姜这边就只能先托给你了。”
　　秦好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会小心应对，夫人放心北上吧。”
　　院子里崔汝芳，云往，茉莉都静静待命。
　　颜夫人看了一眼崔汝芳：“你要和我北上吗？”
　　崔汝芳想也不想，小光头摇得好像拨浪鼓：“我才不回去，我才刚来呢！”
　　颜夫人转向茉莉，茉莉立刻躬身行礼：“子雨愿随夫人北上。”
　　转向云往，云往看看秦好又看看颜夫人，犹豫道：“我想留在望京……”
　　颜夫人也并不勉强：“那就詹子雨随我北上，你们都留下吧。”
　　颜夫人离去后，秦好独自静坐于西屋中，环视一屋，不由感叹，她大概永远也追不上颜夫人了。在她还在迷惘观察之际，颜夫人已经雷厉风行做出了这一屋子成果，她有多少宝藏，好像永远也挖不尽。
　　钦佩之至。
　　我也不能输给你太多呢！秦好闭上眼睛，将颜夫人的布局与自己已经想到的部分计划慢慢的结合到一起。
　　关于南姜的宏图，一分分展开其原本瑰丽壮阔的样子。
　　天色将晚时，云往来敲门，进来后神色有些忧虑：“老宅那边来人说小爷已经在祠堂外面跪了一天了，不管谁叫他起来他都不理，小舅爷也不理他，老宅的人没有办法，只能过来请小姐去看看。”
　　秦好满是疑惑赶往老宅，路上从老宅的人口中了解到秦良中午和颜小舅舅拌了嘴。
　　中午那会，正是颜夫人接到北姚消息的时候啊。秦好垂下眼睛，不知颜小舅舅与小哥哥之间的争执是否与此事有关。

　　这还是秦好出生以来第一次进到秦家老宅。
　　青墙红瓦，延伸开去，一望不见尽头。门口的石狮气宇轩昂，应当是翻修过后重新塑起。青色大门，黑匾金字，无一不在诉说着曾经的苍凉。
　　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出生时就已经在北姚，今次也算回到她的故乡南姜，而老宅的现主人颜小舅舅竟然也没有任何请她相见的意思。
　　不得不叫人琢磨其中的深意。
　　园中应当正是姹紫嫣红万山红遍的大好春光，却为着宅子老旧，两位男主人又事务繁忙无暇顾及的缘故，显出几分凌乱的生机勃发，草长莺飞，缺乏了精致。
　　穿过庭院来到祠堂前的空地，果然见到一道单薄少年的身影独自长跪于地，脊梁笔直。
　　秦好也并不急着劝他，而是微微撩起衣摆同他一起向着祠堂跪下。
　　秦良大吃一惊：“好好，快起来！”
　　秦好却不，目视着祠堂里：“里面都是我们秦家的列祖列宗么？”
　　秦良声音低下去：“是的。”
　　秦好恭恭敬敬的叩了三个响头，诚心实意。
　　“小哥为什么要跪在这里？”
　　秦良低头不语。
　　秦好语气平平的猜测：“也许和中午颜夫人接到消息要北上有关？”
　　秦良还是不说话。
　　秦好继续自己的猜测：“难道是因为颜夫人一去，南姜这边群龙无首，所以小哥打算抽出手来帮助我？”
　　秦良震惊的转头看着秦好。
　　秦好知自己猜中，也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小哥，你大可不必……”
　　秦良却深吸口气，打断道：“小妹……你看，我们同样的年纪，你已经走遍大江南北，历经北姚的风风雨雨，目光如炬能够一眼看出我在想什么。可是我呢？”秦良痛惜，“我却依然如同温室里的花朵，柔嫩不经事。”
　　“我不想……我……不想……”秦良微微哽咽了，“我不想我的亲人们都在努力打拼，自己却事不关己一样端坐高堂，无视着别人的努力，我也想走进你们一起努力啊！”
　　秦好沉默了。
　　十年不见的小哥，她也并没有完全了解他。
　　“可是哥哥，士农工商，以商人最为低贱，，一旦为商在南姜就再也难以翻身，你真的要做出这样的抉择吗？”
　　秦良坚定的点了点头。
　　秦好默然的注视着他。
　　也许只要他有一丝犹豫，没有那么决绝的点头，她都不会相信他的决心。
　　秦好点点头：“好，我试试去说服小舅舅。可是小哥哥，以后可就没有后悔药吃了。”
　　秦良痛快点头：“君子之断当如九鼎！”
　　扶起秦良，唤了人来给他用药揉搓膝盖，秦好直奔颜三九所在的书房。
　　书房大门紧闭，秦好一敲再敲都没有反应。
　　下人确认颜三九就在里面。
　　秦好苦笑片刻，转了一圈到廊下，几乎可以看见颜小舅舅那精致漂亮的脸颊了，窗户却啪的关上了。
　　秦好深吸口气，压住几乎喷薄而出的怒气。
　　“小舅舅。我是秦好。”秦好深呼吸几次之后，终于平静的讲出来。
　　书房里没有反应。
　　“小哥说，他想帮着打理南姜境内的秦家事物，我认为小舅舅可以考虑同意。”
　　依然没有回应。
　　秦好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错觉。
　　“小舅舅不说话，我就当您同意了。”
　　……
　　挫败的秦好回到秦良身边。
　　秦良诧异：“小舅舅怎么说？”
　　秦好虚伪笑道：“他同意了。”
　　秦良大为惊讶：“这么顺利？”
　　秦好也无奈：“他不说话我就当他同意了！”
　　秦良抽了抽嘴角。
　　秦好赌气般答到：“他若是找你麻烦你就告诉我，我算是看出来了，他可怕我了。”
　　何止是怕？
　　幽暗紧闭的屋子里，有人闭目喃喃而语：“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怕……”我会忍不住跪下求你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