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初雪》水丹青

1、初遇 看着他微仰

　　1996年11月20日，没有太阳。今天是我最好的朋友佳碧的16岁生日，约好了要庆祝，但是我不喜欢这种阴沉沉的天气，如果今年的第一场雪能下起来就好了。我喜欢雪天，因为我记得4岁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很少有时间一起陪我的爸爸妈妈带着我开心的玩了一整天。虽然第二天妈妈带我搬出了那个有爸爸的家，但是初雪仍然成为了我心中与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最珍贵的纪念。
　　正望着窗外灰色的天空出神，下课铃响了。懒懒的靠在窗台上不想动弹，却被身边的佳碧拖了起来，“陪我去厕所！”。
　　“遵命，小寿星！”
　　“难得今天这么听话，真乖，天天过生日就好了！”边说边拖着我走了出去。
　　“谨宁，有件事想求你唉！”隔着厕所的隔板，佳碧嗲声说。
　　“没问题，今天你是生日，有求必应！”佳碧是我的同桌，也是我唯一的好朋友。
　　“嗯•••嗯，晓天哥今天下午有课吗？叫他来和我们一起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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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谨宁，你在听我说话吗？帮我请晓天哥来玩，行吗？”
　　“嗯，佳碧，我哥他今天好像有课，估计是来不了了，下次吧，下次有时间再找他，行吗？”我支吾着说。
　　“真的假的啊？谨宁，不许骗我啊，为什么总觉得你好像很怕晓天哥啊，他对你多好啊！”一脸羡慕表情的佳碧推门出来。“要是我有一个那么帅、又对我那么体贴、又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哦，那该多好啊！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一提到他就这副晴转阴的表情。”
　　“哼，少管我，你才不正常，整天把我哥挂嘴上，你有什么想法，快从实招来！”
　　“我没有啊，我能有什么啊？”佳碧嘴上说着，脸上却微微发红，露出了紧张的神态，拉着我往回走去。
　　“谨宁，你去哪了，我今天没课了，中午我带你吃好吃的去吧！还有一堂课吧，我等你下课！”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了黄晓天，我继父的儿子，我的哥哥。
　　“不用了，我•••”
　　“晓天哥，今天我•••”还没说完，佳碧就打断我。
　　“佳碧，我替你说，我忘带政治练习册了，你快去3班帮我借一本。”马上打断佳碧的话，把她往三班方向推。
　　“我•••哦，好，你说，我帮你借，没问题！”佳碧边朝我使着眼色边跑下了楼梯。
　　“哥，昨天我答应姥姥，中午去她那吃饭，我和妈一个多月都没去了，你也知道的。我去找佳碧了，你回去吧。”说着头也不回的往楼下跑去。
　　“谨宁，谨宁，我还没说完，那我晚上再来接你放学！”晓天冲着我跑掉的方向喊着。
　　政治课一直不是我喜欢的科目，不知道是内容太抽象还是老师太死板，我又在神游中听到了下课铃声。
　　“唉，晓天哥不能来，真是失望啊！不过还好，今天我的校花表姐会和新转来咱们学校的陶然哥，也就是她的青梅竹马，请我吃午饭。你也跟我一起好了，我表姐还跟我说想认识一下我最好的朋友兼校花接班人――艾谨宁，艾小姐你呢！”铃声一响佳碧就拉着我的手臂兴奋的说着。
　　“佳碧，你说什么，我刚才没在听，对不起哦，今天早上晚了，我没骑车来，把你的自行车借我，中午我要去姥姥家吃饭！”
　　“喂，神游天才，你又走神，我说中午我表姐请咱们吃饭，还有帅哥坐陪啊，跟我一起去吧！”
　　“哦，你替我谢谢韵诗姐，我要去姥姥家，我哥会打电话到那的，你把车钥匙给我吧，还停在‘明窗牛扒’门口吧？”
　　从姥姥家出来，心情因为晓天追打到姥姥家的电话而感到压抑，象佳碧说得那样我有一个又帅又关心我的哥哥，可为什么他对我的好日渐让我难以负荷呢？一脸茫然的望向天空，竟开始飘起了细细绒绒的小雪花，仰起脸，深深的吸口气再慢慢吐出来，心情莫名的好了很多。下初雪了，谨宁16岁的“爸爸妈妈和我”纪念日终于来了！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的快，”边哼着小时候爸爸常唱给我听的儿歌，边开心的推着自行车往“明窗牛扒”那块又大又明亮的玻璃窗走去。明明是阴沉的天，为什么突然觉得这块玻璃变得如此晶莹闪烁，是因为玻璃的里面坐着一个犹如童话中的王子般闪着光、温柔的微笑着的男孩吧，那如水般的温柔目光好像就投射在我身上，转瞬间融化了我心中常年不化的坚冰。
　　有人说人死去之前那一刻会象放电影般在眼前闪过一生中最珍贵的时刻，那么我想如果有一天我即将死去，一定会闪过那一刻：阴沉的飘着小雪的午后，自己傻傻的站立于那扇落地窗前，痴痴望着里面男孩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的微笑，玻璃窗映照着的自己的脸上也轻轻浮起了柔和而安然的笑容。
　　呆呆的站在窗前，象被施了魔法般移不开眼神，挪不动脚步，这时，如真又似幻的微笑男子轻轻转过了头，对窗外的我展开了一个更大一些的笑容。嘎吱，“明窗牛扒”的门开了。
　　“谨宁，你回来了，我够意思吧，为了等你我特意拉表姐和陶然哥来这吃饭，快进来吧，傻站在外面干什么呢，又在神游到哪国了？你看下雪了，好冷，快进来！”佳碧边说边拉着几乎失神的我走到了玻璃窗温暖的另一面。
　　“韵诗、陶然、宁昊，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艾谨宁，可是我们学校的准校花呢，漂亮吧！”佳碧拉我在她旁边坐下，边说边搓着我没带手套冻得发红的双手，“谨宁，这是我表姐韵诗，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陶然，陶然的哥们宁昊，陶然和宁昊是今天刚转到咱们学校的。”
　　纤瘦的身子，白净的有些失去血色却闪着陶瓷般光彩的皮肤，微长的柔软黑发，细细长长的凤眼透着水漾般却让人感到忧伤的目光，倔强高挺的鼻子，小小的脆弱的鼻翼，单薄俏皮的唇，削瘦又微微上翘的下颌。穿着银灰色高领毛衣的陶然还是那样安静的微笑着，洁净无暇、温柔如水、清淡美好、却又透露着些些微微倔强和脆弱的气息，这样的一个大男孩用他的微笑久久震荡着我的心魄。
　　“谨宁、谨宁，你从在外面站着就一直在神游，我在跟你说话，你没听到？”边说边扯着我的手臂左右摇摆。
　　“哦，哦，我，我，我没神游，唉，我在想些别的事情，不好意思，你们好，我是艾谨宁！”被佳碧从那个人带给我的震惊中摇醒过来，却又似乎不能完全清醒，不然我怎么会把话说成这样，又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愣在那里手足无措。
　　“你们别介意，没见过这样的人吧，我就说她很奇怪，很有意思的，她最大的爱好和特长就是神游。所以她的外号叫神游公主，当然这是那些追着她跑的男生起的，我叫她神游天才，因为她神游时被叫起来回答问题也不会错，哈哈，厉害吧！”可爱的佳碧打着圆场。
　　“谨宁，常常听佳碧说起你，你们是最要好的朋友，我和佳碧从小就是最亲的表姐妹，以后也可以常和佳碧一起找我们玩，不要拘束了。”不愧是高贵美丽的大家闺秀，说话的音调也是柔柔软软的动听。
　　“我叫宁昊，是陶然的死党，我从幼儿园开始跟他同班，现在又陪他转学来了你们学校，不过认识你这么有意思又漂亮的神游公主，新生活不会无聊了，谨宁妹妹，我喜欢你啊！”这种有点直接、轻薄的话语在帅气洒脱的宁昊嘴里说出来竟让人感受到真诚。我不知道该如何回话，一时有点窘迫的红了脸。
　　“宁昊，你少来，才见面就欺负我们谨宁，漂亮女孩，哪个你不喜欢啊，你倒说说？”佳碧数落着宁昊。
　　“我是陶然，宁昊就是这个样子，他没有不好的意思，谨宁你别介意。”他终于清清淡淡的开了口，声音中也带着一种懒散的气息，目光轻轻落在我的身上，话一说完就又柔柔的转到了言韵诗的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说话，我盼着他说，他不看我，我盼着他看，可是他说了，他看了，我却又像身处低气压中，憋的喘不过气来，不知道自己的手放哪，眼睛往哪看，嘴上能说什么。
　　“谢谢你们这么热情，我很开心。”哦，天哪，我竟然憋出这么一句没有营养的话，真是无地自容。
　　“谨宁，你吃饭了吗？一起吃点吧，才上来不久，我们也还没怎么吃呢。”言韵诗微笑着对我说，真像个和蔼的姐姐。
　　“哦，我，我吃完了，吃的很饱，不吃了，你们吃吧。”虽然陶然微笑的目光一直朝向言韵诗，但是却越发觉得他的目光、他的磁场无处不在，自己象要被蒸熟了一样。“我要上课去了，你们先吃吧，佳碧我先走了，我会替你请假的。”说着站起来就要走。
　　“谨宁，你怎么了，怎么从进来就不太对劲，不对，不对，是不是晓天找你是你家有什么事啊？有事的话告诉我们，你别回去上课了，第一节是自习，点名了的话就说在厕所排队来着。”佳碧关心的说道。
　　“我没事啊，不行，老师点名要是咱们都不在，不好解释，你在这好好玩，我还是先回去吧！”我坚持要走。
　　“谨宁，那你先回去，不过一会我们吃完了要去玩，你下课了回来找我们吧，这节下课了有两节的全校大扫除时间，没问题吧？”问我的人竟然是陶然。
　　“嗯，好吧！我先走了。”看着他微仰着头看着我，我竟险些又要出神的移不开眼光，只会也只想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