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风波起（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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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凉风吹过耳颊。我想到了大哥临走时那声音的决绝与失望。如果说原本我们之间，有的仅仅是上一代的恩怨——一个不受宠的正室和一个受尽宠爱的侍妾的恩怨。但是如今已经转变成了一个哥哥和他妹妹的敌人的恩怨。在他眼中，也许上一代的事情中我们都是受害者，都是无辜却无法摒除嫌隙和愉相处的。但是现在的我，则是他妹妹的敌人——一个想要争夺他妹妹权力地位，乃至后半生的归宿的敌人。又抑或，我也是他的敌人——他高官厚禄，荣华独享的阻碍。只是，他没有想到，和他妹妹争夺那个男子的何止我一人；只是，他似乎不记得，我——也是他的妹妹……所以，我们注定——无论如何，都是敌人。
我知道，那一刻，他很失望。我也知道，原本他心中是仍有我这个妹妹存在的。他原本也是在不忤逆母亲的情况下，尽全力地想要改善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许，就他自己来说，他是愿意有我这个妹妹的，甚至是希望有我这个妹妹的。但是一切的无奈从上一代起，终要传延到我们这一代来。那一刻，他的失望，我知道。如果不是彼此母亲间的恩怨，也许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兄妹。但是，我们注定——我们不可以。所以，那一刻，我亲手将那最后一丝希望扼杀。不止为他，也为我自己。
不得不说，额娘在世时的确骄横跋扈，连我也看不过去。大娘不过是府中的一个花瓶，事实上从不曾得到过什麼——除了正室的虚名。我知道，大娘很爱爹。我看得出来。每次正式的宴会上，爹总是偕大娘赴宴。只有那时，大娘那双似乎终年灰暗的眸子才会散发出异样的光芒——和额娘看爹的眼神一样，充满着幸福的宠溺。每当这个时候，母亲总是怨恨地砸东西或者发脾气。我知道，她怨——她怨不能光明正大地跟在爹的身边，不能让所有人都看到她所受的宠爱。但是更多的，是因为她不服气——自己即使再多宠爱也比不过那个终日独守空闺的女子。她，不甘。砸完东西，她就静静梳妆，坐在屋内等待。每一次，她都能如愿地看到爹走进她和大娘合住的小院，然后那抹熟悉的身影便向这里奔来。那一刻，额娘眼中的是喜悦，是放心，是得意。她，在他面前，又是那个婉淑柔然的女子。夜，其笑迷君，终是得君心。
只是那天，爹被提拔为宰相——当然这一切少不了大娘苏式娘家的帮忙。又是一次，一起赴宴。额娘没有摔东西，只是搂住我，低声说着什麼。微微细听——“他....不会来了。只要他好，我...就好。”我才知道，额娘是爱爹的。而不是表面上的喜爱权位，爱争夺。
娘终是没有等来爹的身影。那一夜，夜阑感觉到了额娘最寒冷的体温。那一夜，极寒——寒彻心扉……
第二天，夜阑醒来，是在杜妈的怀抱里。杜妈眼神空洞，正视着前方。转过身，五岁的夜阑看到了自己美丽的额娘——在三尺白绫下永远地去了……
这是最寒冷的早晨。
夜阑的心都被冻得没有了温度。杜妈叫着将她搂在怀里，让她不再看向额娘。接着大喊：“清姨娘出事啦～快来人啊！！”夜阑没有挣扎，只是默默将头埋在杜妈的怀中。她不需要回头，额娘的样子已经深记难忘……
杜妈的叫喊引来了不少下人，自然也因来了对面屋中的爹爹还有大娘。
爹爹焦急的身影步入，疾步迎来，抱起额娘早已冰冷的尸体，眼中是怜惜，是愧疚，是悔恨。轻唤了句：“清娘，你怎么那么傻……”爹爹便哽咽着不能言语。
大娘用手帕轻拭了眼角，轻唤了句：“老爷节哀啊，今天您第一天上任，应该没有什麼公务，我让爹爹去说声，您告个假为妹妹料理下吧！”
爹在听见第一天上任时已经变了脸色，听见要叫大娘的爹去告假时，更是皱起了眉。微闭了眼，蠕动了下唇，迸出那句毫无感情的话：“第一天上任，我是怎地也不能迟到的。后事夫人你就帮忙料理了吧。怎么说你也是正室，这些该有的还是得有。”于是这个男人，选择了权势，撇开了他此生最最挚爱却刚刚离开的女人便走出了门，带着一丝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看见了爹的立场，所有的仆人也都变了脸色。从前受额娘欺负的都对我起了脸色。杜妈也将我一推，唤道：“还都愣着干嘛！？还不把二姨娘给抬出去！？都活得不耐烦了！？摆着寻晦气！？”
我冷笑，仅仅一瞬，就因为一个原本受宠的女子失了宠，就失去了一切——原本的“清姨娘”也成了“二姨娘”。我很恨，很一切，自然更是恨眼前这个女子。她轻掩的绢帕边是难掩的笑意。是的，她赢了。不只是赢了那一晚的恩宠，更赢得了将来独一无二的地位。她，在设计这个局的时候就知道——傲如我娘，怎会受的如此屈辱！？但是她没有算到，额娘是为了断了爹的后顾之忧，为了爹的前程而去的。但是不管怎样，眼前这个女子终是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但是唯一的，夜阑不恨，至少当时不恨爹——那个使母亲死去的男人。因为她知道，他——无所选择。因为，他离去前，口中还呢喃着——“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风波起（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