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one Angel》Yen Sid

5、第 5 章

　　一辆黑色林肯轿车停留在校道一旁，尽管不露声色，但它缄默的华贵车身像潜伏着的兽，吸引行人的注目。
　　管家Willian接过他递来的制服，毕恭毕敬地为他打开车门。
　　他点头算是致意，转身步入车内。
　　丢开厚厚一叠资料，瞄了一眼疾驰而过的隔离带上修剪得齐整冬青树，他用熟练的法语问到：“Willian先生，事情都办好了吗？”
　　“是的，先生，一切一如计划。” Willian平静回复。
　　紧抿的嘴唇与下颔连成坚毅而俊美的弧度。
　　他轻轻拨弄食指上的戒指。
　　他们的相遇或者真的是命中注定……命中注定承受自己的命运。
　　高高拱起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庄严、厚重的巨大吊灯，七彩的玻璃纹阁镶嵌在木质门框里面，灯光下尤其鲜红翠绿的娇艳。
　　壁炉旁装饰着雕刻精细的石雕路易十四塑像以及丰富的折技卷草纹饰样的紫铜栏杆，裸露在以淡淡的褐色配上深色勾边的墙外粗犷的壁炉红砖已经被黑烟与岁月渐渐熏成了褐红色，古老而陈旧。
　　坚固的城堡终年不见阳光，走在冗长的走廊上，即使白天都需要点灯。
　　堡内很是阴冷，虽然是四月，书房里的壁炉依然得烤着熊熊的火焰，可以映得四壁甚至连同锦缎制的睡袍反照出暗红色的火光。
　　Francis伯爵疲倦地坐在那旧式紫檀木摇椅上，尽管他头发灰白脸庞苍白消瘦，但从眉目间的神韵却不难猜测到他曾经的风度翩翩。
　　他静静坐着，眼睛久久停留在挂在壁炉上方的枯木油画上。
　　画上据说是早已逝世的伯爵夫人。她是个有酒红色头发的年轻女士，幽深的翡翠绿色眼眸缀在她雪白尖削的脸上格外引人注目，身着的塔夫绸材质和法国亮缎材质制湖绿色长裙式样繁复，大领口恰到好处地呈现出她缀着祖母绿项链如天鹅一样修长高贵的颈项。
　　纤长的手指握着即将凋零的雏菊花，隐隐约约带些儿枯萎的颓香。画家敏锐地抓住她目光从花上移开的一煞那，似乎是因为到来的人，她嘴角轻轻勾起美丽的弧度。
　　伯爵一直出神地望着，直到被护士Whitney小姐起身开门的动静拉回思绪。
　　“Vincent你来了？”
　　“是的，父亲。”
　　“今天你练琴练得比平时晚。”
　　“因为今天心情有些散漫就加强了练习。声音吵到了父亲吗？”
　　“不，我也听得出你今天心情很不平静。” 伯爵朝一旁的Whitney小姐看了一眼，她点头走到桃花心木制的书桌前，拉开抽屉捧出一个精致的木盒交给Vincent，然后默默退下。
　　他淡淡打量手中小小的盒子：“给我的吗？”
　　“是的，里面有Samipak家族流传下来的戒指。”
　　他没有高兴的神色，而是有些担心地问：“父亲，你为什么把它交给我？”
　　“趁着我身体还算不错，我希望能够亲自交给你。”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深陷的眼里浮着如画布上一样浑浊而忧郁的灰色。
　　“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嗯。我已经办好了大部分手续，而Willian先生已经先我一步去往中国安顿事务。”
　　伯爵无力地轻叹了口气，尝试最后一次说服他：“你明白我的意思。你真的准备好了吗？为了上一代的恩怨，回到遥远的中国去进行一场也许你穷尽一生都找不到结果的报复，重新翻找那些仇恨的记忆，然后让更多的人绝望。真的值得吗？过去已经不能改变，你的固执只会使爱你的人难过。孩子，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还是不能学会忘记与原谅吗？”
　　“不，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对于我来说，这十年来报复他们是我一直活着的力量，这么多年来我为了这个愿望一直不懈努力。忘记那些过去就是意味着对我一直所做努力的存在价值的否定。我不会忘记，他们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如果虚伪的原谅就是被称为宽容的东西，很遗憾！我不需要也不想要。”
　　握紧手指，他的语调尽量显得平板，但那深邃如湖底的眼睛里难以掩饰那不知深浅的怨恨。
　　伯爵顿了顿，索性陷如宽大的摇椅里，闭上眼睛不发一言，壁炉的劈柴似乎噼里啪啦地燃烧尽了他们的声音。
　　Vincent低头看脚下质感隆重的暗红色印度地毯，心里慢慢渗出一丝丝的内疚。
　　好一会儿，“父亲，你后悔了吗？我是个令你失望的孩子。”
　　这么多年来，父亲一直力图让他学会宽容，放下过去仇恨，甚至立下只有他进入皇家音乐学院才能去中国的严苛约定。
　　但仇恨已然如毒蛇一般缠绕满了他的心，他无法忘记过去种种，反而随着时间而愈强烈。而他的固执，无益辜负了养父多年苦心。
　　“我不后悔我当初的决定，我从来没有对一件事像我领养你那样……那样坚定。整整十年了，十年来你一直是我的骄傲。”
　　他眼里垂下欣慰的光芒，“当我在中国的孤儿院，目光穿过一群乖巧的黑发孩子后面看见纤瘦敏感的你时，黑色的眼睛里有着我曾经有过的倔强、伤痛，那时我就知道一切或许都是命中注定，坦然接受是我的选择。”
　　伯爵抬头观看墙上的画，上面的女人依旧不可捉摸的美丽笑着，仿佛看透一切。
　　这就是最后的结局。
　　“你回去休息吧！我还想一个人继续呆一会。”
　　“是的，父亲。晚安。”
　　Vincent低下头，黑夜里看不到他的表情。
　　然而当他快要带上门的时候，他静静说道：“父亲，对不起。这也是我的选择，我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还有，我爱你。”
　　Francis伯爵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嘴唇抿紧，似乎在凝思着什么。
　　最后，门彻底地关上了。
　　瘦骨嶙峋的手紧紧抓住手中的蓝宝石十字架，如呓语一般呢喃，“我已经不能为他再做什么了，Margaret，愿你在天上保佑他。”
　　……
　　“这只戒指只有每一代Samipak家族继承人与……其爱人有资格分别拥有。”
　　这就是戒指分割后的特殊意义。
　　优雅地两指支着额头，端木光希轻轻笑了，只是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就像水蒸气一样消失了。
　　“只是凑巧而已。”
　　“端木光希，我喜欢你，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娇小可爱的女生羞涩地说道，捧着精美的巧克力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发抖。
　　是吗？第一次见面就喜欢的喜欢……偏偏是他最憎恨的，肤浅而无聊。
　　这是他拒绝的第几个女生呢？
　　优美的声音从他的唇角发出，带着丝若有若无的轻笑，似乎在惋惜，“你真的很可爱！但很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期待的心情一下子跌入谷底，握紧拳头，女生眼中有着浓烈的不甘与嫉妒，像燃烧着的火焰般明亮，“可以告诉我，她是谁吗？”
　　“张天爱。”薄削的嘴唇轻轻说出这个仿佛铭刻在心上了的名字，他黑眸中闪动着一股冰冷的光芒，就好像是寒冰在他的眼中凝结。
　　他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似乎有着让人失去思考的魔力。
　　“如果，没有她存在的话，我可能会选择你。”
　　甚至没有正眼看过她的样子，他却浮动起摄人的微笑。
　　纤长秀美的手指托起她的下巴，他突然吻了下去。
　　时间是那样的短，或者只有一秒，但足以让女生的心脏停顿。
　　食指与中指按在嘴唇上，她张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端木光希。
　　仿佛连呼吸都已然遗忘。
　　这个表情在一瞬间令他想起那天的张天爱，她那时也睁着兔子一样圆的大眼睛吃惊地看着自己。
　　“再见，单纯的女孩。” 收回一时游走的思绪，蓦地转身，没有一丝留恋。
　　女生呆呆地站在那里，嘴里喃喃低语，声音有些颤抖，“没有了她，你就会选择我……张天爱……”
　　“夏七七，拜托！可不可以不要再上课睡觉了！”
　　将抄好的英语笔记放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课桌，天爱义正言辞的说道。
　　跟夏七七认识久了就发现夏七七真是个问题超多的家伙，比如喜欢上学迟到，不交作业或者直接复制别人的，上课喜欢睡觉……连她本人也觉得能够在人才济济的博雅呆这么久简直是奇迹。
　　看到她对待课业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于心不忍的天爱索性帮她抄多份笔记。
　　既然和她成为朋友，就有责任要帮助她。
　　夏七七不耐烦地嘟起嘴巴，“哦！随便啦！我这个人一天不睡够12小时就会困得要死。反正有你帮我抄好笔记，我回家再复习一遍就OK啦！OK？”接着就继续睡下去。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本来要说的话因为突然包围在自己身边的几个同学而停住了。
　　林可薇拿着新公布的成绩表看着天爱，冷笑着：“原来你就是那个传说中入学成绩全年级第一！特别英语单科，接近满分！不过下次我可不会再屈居当第二名了。”
　　林可薇在初中部一直是全年级第一，养成了一副好强高傲的个性，此时却从平时言辞刻薄的她嘴里听到赞美之辞，即使还是十分傲慢，大家都觉得太阳可能会从西边出来。
　　而林可薇的好朋友，校董的女儿韩易露则声音温柔：“之前听到你和夏七七一起被班主任处分让我们以为你和夏七七一样是……”
　　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的时候，她十分可爱的吐吐舌头，甜美的微微一笑。
　　韩易露虽然是个富家千金，可是性格温婉，倒在同学间颇有人缘。
　　“那夏七七呢？她考得怎样？”
　　刚才还和颜悦色的林可薇露出轻视的眼神，不屑一顾的侧过脸，冷冷地看着趴在课桌上补眠的夏七七。
　　韩易露小声地说：“其他成绩还好啦！可夏七七的英语是全班倒数第一。”
　　林可薇贴近天爱耳边，“这个世界等级分明，差生与优等生之间最好不要有什么来往。反正，我们优等生与她这种人是不同的，以后还是和她保后你还持距离为秒。”
　　刻薄的话语不大不小，却能够正好被某人听见。
　　天爱皱着眉，轻轻拉开与林可薇的距离，“谢谢你关心，但我并不以为人与人之间的友谊是依靠成绩高低优劣来决定的。”
　　轻轻一句话便让林可薇脸青一阵白一阵，“好，就让我见识一下你这种高贵而不堪一击的友谊吧！你一天跟她混在一起，你就不是我们世界的人。”
　　韩易露歉意地笑了笑，深深望了张天爱一眼，便急匆匆的跟林可薇走了。
　　一场小小的风波似乎已经结束。
　　天爱担心地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夏七七，两臂环扣在一起，短发埋在中间，看不到她的表情。
　　放学了，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夏七七被天爱拉住，“你不去留堂就算了，可别忘了你的英语笔记！又快要测验了，你要抓紧时间复习才行！”
　　“吵死了。” 甩掉她拉住自己的手，夏七七冷冷地说道，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灿烂笑容。
　　“你说什么？” 天爱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夏七七，难道她忘了当初是谁死缠烂打+威逼利诱让她帮忙抄笔记的呢？为什么态度突然变得这么快？
　　夏七七转身快步的离开，“以后不用再麻烦你抄笔记了。我们又不是很熟！”
　　天爱微怔，陡然定在那里。
　　她感到很孤单。
　　图书馆里，十分安静。天爱低头翻着书页，突然一声巨大的声响一下子打破了空气的平静。
　　惊讶地抬起头，天爱看到一个女生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她的皮肤是象牙白色，细腻雪白，衬得一双眼睛格外黑亮，只是十分冰冷。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好几分钟。
　　但在天爱眼里，这几分钟仿佛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因为在她火焰一般的目光逼视下，自己仿佛有了熔化的危险。
　　周围，大家都纳闷地望着这两个沉默的人。
　　好一会儿，她才问道：“你是……”
　　“不要再缠着端木光希了。他只是一时对你产生了兴趣而已，你高攀不上他！”她冷冷地说，眼光非常不屑与厌恶。
　　“……”
　　天爱感到十分奇怪。
　　“端木光希喜欢的人应该是我。如果你不放手，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只留下一个纤瘦的背影。
　　到底是怎么回事？眼睛安静地眨着疑惑的光芒。
　　……
　　中午吃饭时，天爱孤独一人。
　　现在班上没有人愿意和自己说话。
　　以林可薇的为首的优秀生圈子与她正式对立。
　　夏七七应该是因为那天的话而生气了。
　　至于其他同学，不知什么原因，也对自己十分疏远。
　　回到课室，她惊奇地发现大家都在她的位置旁围观。
　　一看到她来到，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大家顿时作鸟兽散，只是脸上都有着不同的表情，幸灾乐祸的，看热闹的，嘲弄的，还有冷漠的……夏七七。
　　看到她，夏七七的眼神十分复杂，可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坐在自己座位后面的杨可薇抱着胸轻轻冷笑，同桌的韩可薇朝天爱投以同情的目光。
　　天爱视线从她转到自己课桌上，脸色突然苍白下来……
　　上面一片狼籍，凌乱得仿佛经过一场暴风雨的洗礼。
　　白色书皮上踩了好几个乌黑的脚印……
　　笔被人掐成了两段，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无声哭诉自己的厄运……
　　抽屉里的东西被人翻得乱七八糟……
　　书包更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课桌的正中，她的英语笔记被剪尖刀剪得几乎是支离破碎……
　　天爱静静地看着一切，乌黑的眼珠晶莹美丽，清澈得如同洗尽铅华的泉水。
　　她不能让人看到自己的难堪。
　　轻轻抿紧嘴唇，她努力保持镇定。
　　有些人感到失望，本以为她至少会大哭一场或者大吵大闹地要求找出凶手……
　　可是什么都没有，她静静地清理完现场，坐回自己的位置，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图书馆里，天爱想尽办法挽救自己的心血结晶，书弄脏了可以擦干净，笔掐断了可以换新的，但是……她的英语笔记却没办法复原了。
　　叹了口气，天爱继续尝试拼凑那些碎纸。
　　“啪！”的一声，一本熟悉的笔记本出现在自己面前。
　　难道又是来警告自己的那些莫名其妙的女生，天爱有些头疼地抬起头却看见多日来视自己为陌生人的夏七七。
　　“夏七七，你……”
　　“我说过，以后不用给我抄什么英语笔记了。所以，你也不用白费心机，天天帮我抄厚厚的一大本！反正我这些差生看了也不懂。”她脸色极不自然地说。
　　天爱一直都有帮她抄笔记，可是碰巧是今天，她却把笔记还给了天爱。难道……
　　天爱蓦地明白过来，她的眼眸涌现湿润的星芒。
　　“那，你怎么办？”
　　“不关你事。”夏七七冷漠地离开。
　　“笔记我抄好就还给你。”天爱追上去，挡住她的路，“但我想请你告诉我，为什么大家这样对我？”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到底是谁干的更好些？”夏七七冷冷地说。
　　“他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我想知道的只有这个。”
　　走在路上，会突然被某人狠狠地撞上一下，对方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可是说的时候却笑得那样的灿烂……
　　偶尔，几个不认识女生拉着一个红着眼睛的女生来到课室，透过窗户指指点点，打量着天爱，眼神恶狠狠的……
　　会在抽屉里翻出许多封警告信，言辞激烈，要她不要痴心妄想等等……
　　被人家孤立……
　　“不知道！我们这些喜欢泡在BBS里的人怎么能回答你这个爱读书的好学生提出的问题呢！”夏七七自嘲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