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集》幽狼

8、登陆战

　　四年有多长？四年是1461个日子。
　　四年有多短？四年是一眨眼的聚散离合。

　　高城赤着上身坐在海边的礁石上，低纬度地区灿烂的阳光照在身上热辣滚烫，一双长腿随意的浸在温暖的热带海水里，几个小小的浪花拍过来便湿了挽的老高的裤脚。
　　高城的手里摆弄着一把被仔细保养过的□□，大马士革钢独一无二的纹理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妖娆，宽而长的刀刃闪着冷兵器特有的冷冽蓝光，便是在这南国的日光下也让人不由自主的从心底中生出一丝寒意。
　　“连长！”
　　“连长！”
　　远远的有人在唤他，逆着略显刺眼的阳光皱着眉毛望去，几个老七连的兵正在海水里嬉闹。
　　甘小宁一个猛子从水底下钻出来，抖了抖脑袋上的水花，冲着他招手。
　　史今也在，那是他最好的班长，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便眯成了一条线。旁边的伍六一趴在史今的肩膀上冲他吼：“连长，别折腾您那宝刀了，快来游泳！”
　　还有几个兵或远或近的在海水中游泳，此时也都停下动作，望着他。
　　“就来！”高城随意的冲着他的兵摆了摆手，想着那是他最好的时代。
　　不知道是哪个起了头，水里拉起了号子。
　　“连长，来一个！来一个嘿！来一个！”
　　“不敢下水是什么？”
　　“是孬兵！”
　　“连长不敢下水是什么？”
　　“是孬兵！”
　　这些个兵跟他闹起来便没大没小的，高城冲着带头的伍六一笑骂道：“别得瑟！一会整死你们！”说着把刀插进绑在大腿上的刀套中，便扑进水里，朝着他的兵游去。
　　离得稍近的老白，大叫：“连长来了！连长来了！连长饶命！”跟着甘小宁他们往远处游，不时回头冲着高城办个鬼脸。
　　高城吼道：“臭小子们！别让我逮到！”长长的手臂加紧划水，乘着不断涌向自己的海浪向前游动。
　　不知道游了多久，海面上起了风，不大不小的波浪涌了过来。
　　踩在柔软的沙子上站起身，海水刚刚到胸口的位置，高城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环顾左右，他的兵不见了……
　　天空还是一样的透彻湛蓝，阳光也是一样的灿烂热辣，空旷的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围绕他的只剩下海浪冲刷沙滩的声音，单调而重复。
　　这是怎么了？
　　高城有些搞不清状况，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摸大腿上的刀，却摸到一双手。
　　强壮的手臂环过他的腰，长满枪茧的手掌在皮肤上留下滚烫的温度。
　　“高城！想我么？”低沉性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海水的潮湿与温热。
　　“喂！”有些东西在心底疯狂的滋长就要破土而出，高城猛地转身，身后却只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心脏就这样被狠狠的拉扯了一下。

　　“我操！”
　　这是高城睁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心想：真他妈是个操蛋的梦。
　　而事实上，高城能用来从梦中抽离情绪的时间少的可怜，因为几乎在他醒来的同时□□连续不断爆炸所掀起的冲击波便用巨响和铺天盖地的灰尘，将高城拖回了现实之中。
　　“我操！”
　　高城在醒来之后的第一分钟内第二次骂人，他竟然睡着了。他以为在见识了那么多的血肉横飞那么多的死亡与分离之后，他会失眠，可事实却是他仅仅是坐下了一分钟便睡了过去。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发光手表，高城稍微松了口气，只有一个小时，还好不会因此耽误太多的工作。
　　掩体外，爆炸声此即彼伏，昭示着战争正进入白热化阶段。
　　是的，这不是一场演习，这是一场货真价实的战争，一场发生在地球上岸防火力和防空力量布置最为密集地区的登录作战。解放军以十万之众，越岛作战，72小时之内以血肉之躯愣生生在这片彻底碉堡化的滩涂上撕开了一块20公里宽40 公里纵深的口子。
　　抓一把不知染了多少硝烟的头发，高城重新扣好头上的钢盔，猫着腰从营部所在的临时掩体里爬出去往外走。一路上他的兵睡得东倒西歪，偶尔有几个面色阴郁浑身颤抖的，身边也都有或是班长或是班副陪在左右，心里不由得暗暗感叹老搭档洪兴国工作做的细致到位。
　　再次确认了警戒执勤的情况，知道目前周围没有敌军活动，高城又赶紧去检查后勤补给的保障状况。
　　转了一圈小问题不断，大问题暂时倒是没有，高城才稍稍安下心来。
　　他的老搭档指导员洪兴国刚刚抓紧时间给排以上干部布置了思想工作，此时也是眼睛通红，一身疲倦。
　　高城走上前拍拍老搭档明显比前几天消瘦的肩膀：“老洪，三天、四天没合眼了吧！快歇会儿去！”
　　“你还不是一样！”洪兴国苦笑道：“工作太多了！”
　　“我刚刚眯了一会儿，”高城把洪兴国往营部方向推，“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么干仗还没打完，身体先垮了！”
　　“行！”洪兴国叹了口气，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埋头往营部走去。
　　看着洪兴国的背影，高城面色也沉重起来，他知道洪兴国想说什么。
　　五分之一的战斗力损失在早期登陆的队伍中算是表现绝佳，当然这得益于获得绝对制空权之后飞豹和陆航直升机对部队的火力掩护。然而当长久以来演习报告上一连串枯燥的数字变为一条条鲜活生命的时候，有些东西高城不敢去想，甚至不敢去稍微的碰触，仿佛只要一接近难以承受的重量就会压的他透不过气。
　　像无意中碰触了什么不得了的禁忌，高城有些烦躁的在全身上下翻找，几天的登陆战下来全身只剩下一根皱皱巴巴的存粮。揉了揉已经严重变形的过滤嘴，高城把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潮湿的烟丝燃烧出的烟雾呛的他咳嗽连连，却也让他平静了下来。
　　小心的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高城知道，作为尖刀营的指挥官，在建制还未被打散之前，休整只会极其短暂。战争的进程越发白热化，在5到10天的窗口期内，解放军如果不能站稳脚跟占领整个南部地区，后果将非常严重。最坏的情况下，外国势力的全面介入将切断尚不十分牢固的补给线，把立足未稳的解放军赶下海。
　　那样的结果是整个国家和民族都无法承受的打击……
　　高城珍惜的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踩灭在低纬度地区潮湿的泥土之中，转身往营部方向走去。还没走近，营部参谋胡波已经跑了出来，见到高城赶忙敬礼报告道：“营长，刚刚师部发来消息，有紧急任务！”
　　高城挑了挑眉毛，抬脚跑了起来，“什么情况？”
　　“指导员正跟师长通话，”胡波跟着高城往营部跑，“似乎兄弟单位需要我们支援。”
　　“恩，”高城应了一声，没再多说，猫腰钻进被伪装过的临时掩体。
　　营部里，洪兴国和营参谋长王贵强正围着屏幕研究任务情况，看高城进来，连忙招手，让他过去一起看。
　　高城站了过去，压低了声音问道：“新任务？”
　　洪兴国指了指电脑上正出现的一座机场：“目标。”
　　旁边王贵强已经展开十万分之一的军事地图，用红色将目标的具体位置标出。
　　高城快速的浏览了代号“冰封”的任务简报，他的营必须在10个小时之内完成对在战前即渗透进敌后的某特战小队的支援，协助其完成对某具有重要战略价值的III级机场的控制，使我军飞机可在几个小时之后完成第一批次起降。高城嘟囔一句：“任务艰巨啊。”
　　“呵呵，知道兄弟部队是哪个么？”洪兴国看到高城一脸茫然，买了个关子顿了顿才道：“老朋友，A大队袁副队长！”
　　“啊袁老A？真是哪都能碰上啊！”高城眼睛亮了亮，心想：好你个袁朗，刚刚还在梦里问我想不想你，这会儿就给我整出一个支援你的机会，你能耐够大的啊！
　　“可不是，”洪兴国笑道：“开战前我听军部的战友说，他们A大队这次是倾巢而出，兵分多路，连他们多少年没出山的铁老大都亲自上阵了！”
　　“这阵势，”高城撇了撇嘴，“合着我们的袁副队长就是条小鱼啊！这大鱼还不知道潜的哪里去了呢！”
　　“老高，你贪心了哈！”洪兴国笑着指了指王参谋长标注好的地图：“这条鱼你我能啃得下就是大功一件！”
　　高城笑道：“可不是么！”

　　袁朗用心的擦着自己的□□，上面大马士革钢妖娆的花纹因为浸过血液的原因而呈现出一种渗人的暗红。小心的确认就算已经被频繁使用很久，刀刃依然锋利适于战斗，袁朗才将刀插回腰间的刀套上。
　　可能由于这把刀是他亲手打造的众多刀具中最成功的两把之一，袁朗极喜欢也极信任这把刀，以至于出任务的时候都用它来代替制式军刀佩戴在身上。四年来，这把刀已经跟他一起执行过大大小小无数的任务。
　　想到四年前，在他那小小的制刀间里这把刀被打造出来的过程，袁朗不自觉的勾起了嘴角。
　　那是他跟高城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假期，那时他刚刚拐了高副营长进门，几番折腾才把假期安排到了一起。窝在他那个地下室改造的制刀间里，汗水和荷尔蒙在有限的空间内飘荡，他们用二十天的时间打造出一对迄今为止袁朗最为满意的大马士革钢□□。
　　既然是对刀，自然一人一把。
　　高城握着刚刚打磨出来的刀“噼啪”的砍着猪肉，顺便调侃他对于制作“定情信物”这种太过传统俗气的想法。
　　袁朗不以为然，搂过高城满是汗水的脖颈不轻不重的啃咬：“就要俗气的，越俗气越喜欢。”

　　“队长，有新指示！”
　　吴哲的声音从枪炮嘈杂的声响中声嘶力竭的吼过来。
　　揉了揉由于缺乏睡眠而显得异常酸胀的额角，袁朗猫着腰移动到吴哲旁边，“什么情况？”
　　吴哲瞥了袁朗一眼：“队长，别笑得这么恶心！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说什么呢！”袁朗抬手给吴哲已经乱成鸡窝的脑袋一下子，摸了下自己不由自主上翘着的嘴角，琢磨着自己笑起来怎么会恶心？分明不可能会恶心！于是抬手又给了吴哲一下子：“臭小子，什么时候了！说正经的！”
　　吴哲捂着脑袋，带着点哀怨道：“上面说，10个小时之内支援部队就会赶到。”
　　“10个小时！”袁朗有些失望的叹道：“他们知不知道，外头是什么情况！”
　　一直靠在旁边闭目休息的齐桓忽然插嘴道：“三角洲还能在索马里生抗15个小时，我们可也不差！”
　　“他们有人在头顶上倾斜8吨子弹当掩护，咱们有么？”袁朗指了指窗外，那里时不时有翻滚着黑色尾烟的RPG向他们所在的航站楼扑来，之后是连续不断的爆炸和晃动。
　　齐桓爬到射击口向外窥探，整座机场的跑道遍布一个个12米左右的弹坑，一些来不及起飞的F16被消灭在地面上，当然，这些毫无疑问都是他们的战果。其实他们完成的任务远不止这些，在占领这座机场的航站楼之前，他们还摧毁了一个敌前线信息指挥中心。
　　不过越是辉煌的战绩就越招致凶狠的报复。
　　现在他们不足一个排的兵力被一个满编营围困，虽然他们借助武器和地形的优势还控制着整座机场，不过如果没有外界的支援，这种控制显然不能维持太久。当然，如果增援部队足够强大，他们也能打出一个漂亮的里应外合，吞掉机场周围所以敌人。
　　“是哪个部队过来增援？能联系上么？”袁朗若有所思的看着机场航站楼的结构图，他有心设计个小圈套，吞掉敌人一部分兵力。
　　吴哲翻看着电脑上刚传输过来的任务简报，忽然笑道：“报告队长，是熟人！”
　　“熟人？”袁朗偏过头去便看着电脑屏幕上高城的标准照，不觉也跟着笑起来：“可真是熟人啊！”
　　“快，看能不能联系上对方！”袁朗有些激动的重新开始在结构图上比划，他现在的心情极好，黑亮的眼睛微微眯着。出于对高城的了解，袁朗打心眼里清楚吞掉敌人一部分兵力显然不能满足那只装甲老虎的胃口。至于他自己，袁朗舔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就算吞掉敌军整个营，也就算是填填牙缝。
　　“好了！队长给你接过去了！”吴哲的工作十分迅速，很快耳麦里就传来了高城有些嘶哑却依然爽朗的声音。
　　“唉呀妈呀！死老A还没光荣那！”高城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兴奋。
　　“是吗？”袁朗笑的几分暧昧：“我光荣了，有些人可是要哭的啊！”
　　“滚！”耳麦那边不出意外的传来咆哮，袁朗将耳麦扯得老远，一眼瞥见吴哲面皮紧紧的绷着肩膀却微微颤抖，显然忍笑忍得相当辛苦。冲吴哲比了个从抹脖子的动作，吴哲办了个鬼脸，袁朗才懒洋洋的冲着电波那边的高城道：“我有个计划……”
　　“唉呀妈呀，我最怕您老人家的计划了，每次你一计划，我这边保证没好事儿！”
　　“友军！咱们是友军！”
　　难得的袁朗乐意与别人耍耍贫嘴，一旁的吴哲却不给面子的敲了敲耳麦，“队长，时间宝贵。”
　　袁朗一边狠狠瞪了吴哲一眼，吴哲表示我很无辜，对方电子干扰相当给力，通话随时可能中断，请队长大人捡重点的先说。
　　袁朗瞥了瞥嘴无奈道：“得，时间紧迫，还记得814计划书第5章第2部分设计的第13个行动么？”
　　“我操，你不是要玩这么大吧！”高城立刻就明白了袁朗的意思。
　　毕竟所谓的814计划书是他们两个利用各自的专长和经验在空闲时间合作倒腾出来的。实质上是由一个个战术战例的想定组成的，开始纯粹是谁也不服谁的相互得瑟，可得瑟到最后两个人都感觉有所收获也就认真起来，几年时间倒也真搞出不少东西。
　　这时袁朗拎出来说的便是814计划书第5章“城市巷战”，第2部分“以少敌多”，第13个行动“诱敌深入”。
　　结束了与高城的通话，袁朗已经成竹在胸，虽然是第一次在真正的战场上相互配合，但是长久相处所磨合出的默契让他相信，即将到来的一场战斗虽然必将是一场硬仗，但也会是想教科书般经典的一仗。

　　几个月后
　　“八一”那天，袁朗带着大红花来到了人民大会堂。
　　由于在战场上优异的表现，他成为战斗英雄的代表，成为直接接受军委表彰的几百个人中的一个。
　　几个月前爆发的战争已经顺利进入战后重建阶段，仗打得漂亮非凡，达到了最初的战略目标，完成了全国人民的希望，所有人都为此松了口气。
　　虽然重建的工作还很漫长，不过已经不是袁朗他们的事情了。
　　袁朗跟着不断前进的绿色人流，走在通往人民大会堂主会场的路上，道路两旁的宣传板上贴满了战争中英雄人物的事迹。
　　“袁朗！”
　　忽然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袁朗抬眼望去，隔着老远的距离，高城正逆着前进的人流冲自己招手。
　　于是袁朗笑了起来，快步向高城走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