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此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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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宁秋冷分开后，李铄一个人沿着马路走。快过年的喜庆即使心不在焉时也可以感受到，偶然瞥过一眼街边的商店，一眼就可以看见透明玻璃上五英文喷漆，深深吸了一口气，夹杂着尘土和汽车尾气，并不好闻。
十字路口的车灯交替着红黄绿三色，行人车辆谨守规则，虽然姿势不同，但几乎都在以各种形式注意着灯色，除了李铄，他站在原地已经很长时间了，不是他不想走，而是他不知道该往哪走，虽然他在这座城市里呆了不短的时间，但仍旧没有什么熟人。
回到一个陌生的城市，也不过是因为这里还有一个熟悉的人。
“叔叔，让一下好吗？”
听见背后有小孩说话，李铄心里暗自一跳，侧转头，看见一个小女孩抱着一大堆的零食正皱着小眉头朝他努嘴。
李铄歉意地点点头，让开了一步，目送那个小孩一步步朝着马路中间挪，他收回眼神看了看空空的两手，忽地笑了起来。这个世界很忙碌，每个人都有他们要做的事情。他的悲哀实在算不了什么，之所以会执意地想要得到某件东西，是因为暂时还没有更想得到的，倘若可以发现更吸引他的事物存在，或许他会放弃的，只是不知道那件值得他争取的东西，究竟什么时候会来到。他有点害怕，等不到它的到来。
绿灯又一次亮起，李铄眯起眼，将手插进裤袋。
下一秒，右手忽然被人抓住，紧接着被一个瘦长身形的人紧紧从身侧搂住，李铄怔了好一会，才看清对方细碎的黑色短发，右耳上的两只黑色耳钉，淡淡的香皂气味。抱着他的人将头用力埋入他的颈部，有脱气的预兆，全身颤抖着，从喉咙深处发出受虐动物一般的嘶叫，只因为埋得很深，在车声的干扰中，几乎不可闻。
李铄没出声，像是在等对方自己松手，可抱着他的人，明显有天荒地老也不放手的意图，随着时间的推移，手上的力度没有减少一丝一毫，过了许久，李铄声音嘶哑道：“怎么了？”
对方不回答，对着他的颈部狠狠地咬下去，摩擦着，死也不松口。
李铄微微蹙眉，脑子有些晕眩，他张了张口，静默了一会，还是开口道：“小冷，怎么了？”
“我……还是不想原谅你……”宁秋冷的声音也很嘶哑，说话时口已经松口，肺部空气不足，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接着松开手，退离李铄一步，红肿着眼睛挑眉瞪着李铄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李铄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愣在原地足足半分钟后，侧过头不再看她，并且徐徐道：“不知道。”
“哼。”宁秋冷冷哼一声，“你考研那年寒假给我打的电话是什么意思？”
李铄呼出一口气，摇头低笑道：“你不明白吗？”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会明白，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那我再问你，打完电话以后你为什么消失了半年！开了啤酒就得把它喝完！你喝一半留一半是什么意思！”
“嗯？”李铄明显没有听懂宁秋冷隐晦的比喻，挑了挑眉头，自顾自道：“那半年，我住在医院里。”
虽然已经知道这个答案，可亲耳听见这话从对方口里说出，仍旧感觉心猛地一揪，钻心的痛，宁秋冷紧咬下唇，眼神丝毫不放松，“你为什么要打我耳光，为什么不信我喜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就出国！为什么不和我联系！为什么回来了也不来找我！为什么害我等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你说啊！”
李铄让开了一步，抚住额角，没有回话。
“你为什么不说话！”宁秋冷猛抬头，两眼冒火地走到李铄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我以为你很强大，以为你无所不能，以为你是神！可是你呢！你连自己想说的话都不敢说出来，你这样算什么！算什么！不光伤害了你自己，也伤害了别人，李铄，我到现在才觉得恨你，你说，你怎么会这么可恨！”
李铄的身子微微颤抖，他眯起眼，紧锁双眉，眸子漆黑一片，有什么很深很深的情绪正在慢慢潜下去，像是再也不回浮出，宁秋冷紧张地更加用力拽住他，快速道：“你还准备逃避到什么时候！我不准你不说！你说话，说话！”
“呵——”李铄别开头，呵出一口气，脑子一阵阵晕眩，几乎看不清路边的景物，耳旁不时传来宁秋冷歇斯底里的叫嚣，他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很多话他真的想说，可是不知道该从哪件事情开始说，越是想理清思绪，脑里就越混沌，到最后他只能扶住宁秋冷的肩膀，顺势俯身靠在她的颈旁，“不要说话……”
“你……”宁秋冷正想开骂，顿觉肩上的重量愈加沉重，对方近乎失去了站立的力气，她空出一只手，试探着拍了拍李铄的背脊，“怎么了？”
“让我靠一会……”李铄的声音比平常更低沉，而且没有什么生气，仿佛随时都会断去。
宁秋冷不由地担心起来，想问问他究竟哪不舒服，却又不敢开口打扰他，就这样僵持着过了很久很久，四肢已经麻木得没有感觉了，才恍惚听见有人在耳旁轻轻地说：“我很抱歉……”
眼眶突然湿润了，靠在身上的男人超过了一米八的个头，身上有陌生的药水味，紧靠在一起可以感觉出他低于常人的体温，就像是一直都是一个人所以才有的冰凉的温度，宁秋冷不自觉地将他抱得紧了一些，满心的酸楚快要溢出来了，她咬紧唇，哑声道：“你别再犯傻了。”
“从小你就比我傻，喜欢做好孩子，功课要拿第一，人气也要拿第一，这些有那么重要？为了这种东西你要学会隐藏自己，学会对自己撒谎，学会虐待自己，我就不一样，我只想比你好，只要比你好了，我就开心了，我讨厌你瞧不起我，可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比不过你，比虚伪，我当然比不过你，不过我比你开心，我只对你一个人虚伪，可是你，你谁都骗，连你自己也骗，你看，到头来你不还是得向我妥协，这叫什么？正义必胜！”
“你别动，”宁秋冷拽住似乎有反弹趋势的李铄，愤愤道：“其实你不回来也好，我可以嫁给任染，可以有个开心的后半生，可你偏偏回来了，真麻烦，你总是到的不是时候，如果你在我最想妥协的时候回来，没准现在就换成我猛追你了。”
“现在你身体不好了，是不是有点自卑？哎，我了解也理解，”宁秋冷越说越变味，说到这里居然有点得意洋洋，她咳嗽了两声，道：“子夜说你是头痛病，要开刀什么的，不知道会不会死，不过没关系，就算会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谁都有那么一天，你只要再等我个几十年，我自然会去找你，所以你也没什么好自卑的。”
李铄闭眼听着，他知道，宁秋冷在用她的方式给他动力，给他希望，即使不太好听，那也是最真实的，这个世界上能打动人的，往往都是真实，李铄抿唇轻声道：“安静点。”
“喂！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不要太嚣张，别以为你病危我就不敢揍你！”虽然嘴上这么说，宁秋冷抱着对方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暴力因素隐含在内，反而还放轻了一些。
李铄睁开眼，盯着宁秋冷的发梢看，“为什么追过来？”
“嗤，”宁秋冷嘟囔了一声，“老子爱走哪走哪，你管得着么？”
“什么时候结婚？”
“和谁？”
“我。”
“你想让我守寡？”宁秋冷又对着李铄的脖子咬了一口。
“我不会死的。”
“你说不死就不死？凭什么？”
“因为你要嫁给我。”
“喂，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嫁给你啊！”宁秋冷翻了个白眼，对着李铄的脖子又是一口。
“啊……”李铄轻叹一声，忽地笑了起来，“很久以前吧。”
“哎？”宁秋冷张大嘴，警惕地想要挪开一步，谁知被李铄紧拥进了怀里。
“以前你有个薰衣草瓶子，里面不是写了我名字吗？”李铄难得好心地提醒她道。
“啊？你说那个啊！”
“那时候不是很流行把喜欢的人的名字写在纸条上放进瓶子里吗？”
“呃，哎，嗯，啊，没错。”宁秋冷点头道。
她死都不会说，那个时候的她只是把许愿瓶当成诅咒瓶来用，把那纸条丢进瓶子里时许下的愿望就是让李铄以后娶一个全世界最笨最蠢最丑的女人。
当然，她死也不会承认这个诅咒灵验了，可有人或许就不这么想了。
其实隐瞒一辈子也不错，就姑且让他得意一下好了。
抬头看看天，和小的时候一样湛蓝，虽然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至少这一刻，他们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此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