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烧不尽》相如夜

21、不信

　　把绫子送回报社后宁秋冷正准备告辞，结果被对方拽住衣袖询问是不是要把东西全部拿回去，宁秋冷很帅气地甩了一下短发，表情大方地让她告诉老大，报社里的东西全部留给他，改天找个好地方贱卖了留做棺材本，就当是她宁秋冷孝敬他的。绫子自然没胆量替她转达这种话，思来想去之后还是得出了“小冷事后肯定会后悔”的结论，于是找了几件对方一直都很喜欢的东西收了起来，准备等回家的时候拿给她。
　　考虑到任染还没有吃中饭，宁秋冷特意转了两趟公车替他买了一份皮蛋瘦肉粥，以前每回喝这种粥，皮蛋和瘦肉都是宁秋冷挑出来吃掉的，任染那个人，只要是清淡一些的，吃什么都可以，几乎不碰肉类的怪癖让宁秋冷怀疑了很长时间他到底是不是兔子变的。那种嘴巴里都要淡出鸟来的吃法自然遭到了宁秋冷严厉的批评和指责，可一碰油腻就吐的小和尚任染还是让她有些心疼地打消了灌他喝肉汤的念头。
　　除了必要的惩罚，宁秋冷一般都不会逼他吃肉食。
　　提着东西走到医院门口，宁秋冷才想起来秦桁那家伙上午做的好事，有仇不报非君子，觉得是时候给他一点教训的宁秋冷挑挑眉，从包里掏出了手机，拨打给这世界上唯一能制住秦桁的超级无敌霹雳美少女——程旋，在编造了一系列关于秦桁和美女开房被正在守新闻的自己发现，为了维护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人类所制定的最伟大的制度——“一夫一妻”制，她舍弃了可以升官发财的诱人机会，义无反顾地投入了与邪恶势力的疯狂斗争之中，终于在打倒敌人的同时身负重伤之类的事情后，为了让程旋更加信任自己的话，宁秋冷还特意将秦桁受伤的部位详详细细地描述了一遍，终于在对方突然挂断电话的气势中心满意足地耸了耸肩。
　　以程旋那种先打后问的个性，就算秦桁有天大的冤情想要昭雪也只有等被狠狠修理过一遍以后。
　　“不是我不善良，只是你不给我机会。”
　　心情大好的宁秋冷拎着东西一路蹦跳着上了楼，球鞋和地上的瓷砖摩擦发出“唧唧”的叫声，玩上了隐的她更加肆无忌惮地一路拖着地走，直到被医院里的小护士眼神诡异地瞄了好几眼，才吐了吐舌头，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挪。
　　由于一路上太过兴奋，等她走到任染病房所在的走廊时，才发现自己只记得一个大概的位置，202号和203号房都在走廊的中间，而且都关着门，如果不记清楚号码，的确很难分辨。她不久前刚陷害了秦桁，这种时候自然不能给他挂电话，与其再跑一大段路去住院部询问任染的病房号，还不如逐个敲敲门。这么想着的宁秋冷决定从202号房开始敲。
　　正在宁秋冷准备下手敲第三下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开的声音，她歪了一下头，想往门内瞧瞧。
　　“是护士吗？”开门的男人穿着一身病号服，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脸色不太好看，一手扶着门，双眉微皱，似乎在忍耐什么，他问完话后，见对方没有回答，眯起眼，再次开口：“是护士吗？”
　　“不……是……”
　　“嗯？”男人声调软软的，说这个字时尾音很好听地上扬，“不好意思，可不可以麻烦你进来替我找一下眼镜，我同事刚才把我眼镜藏起来了，应该就在房间里。”
　　男人一直眯着眼，很吃力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过了一会，又补充道：“我刚才听见你敲门了，你是找我吗？”
　　“是……”
　　“我视力不好，如果找不着眼镜，可能没办法认出你，抱歉。”
　　“李医生，你没事吧？”就在宁秋冷准备说话时，突然从旁边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一个小护士，“我听见你按紧急呼叫了。”
　　男人寻声将视线转到护士站着的位置，皱着眉说：“苏医生把我眼镜藏起来了，应该就在病房里，你替我找一下。”
　　“可是……”小护士很难办地抿了抿唇，“院长交代了要你在病房里睡一天的，我……”
　　男人沉默了一会，说：“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谢谢。”见对方没有为难自己，小护士似乎挺开心，道了个谢后就跑开了。
　　“你找我有事吗？”男人转过头，见眼前蓝蓝的一团东西还在，于是开口问到。
　　“……”
　　男人等了一会，见对方不答话，沉声道：“请问你有什么事？”
　　“呵呵……”宁秋冷轻笑了一声。
　　男人皱起眉，表情忽然变得恍惚起来。
　　“你想听什么？”宁秋冷笑着问，没等对方回答，她又道：“想听我说‘我还是爱着你’？还是‘我永远忘不了你’？”
　　男人听见这话，陡然一震，随后轻笑一声，摇头道：“抱歉，我不认识你。”
　　“我知道，”宁秋冷后退一步，看着他笑，“早在四年前我就知道了。”
　　“我认识的李铄，四年前就死了，”宁秋冷又畅快地大笑了两声，接着向前迈了一步，站到男人的面前，举起手在他眼前轻轻晃动着，“视力越来越差了，什么时候会瞎？还是说——你早就瞎了？又或者——瞎的人从来都是我？”
　　男人眯着眼，用毫无杀伤力的眼神紧紧盯住宁秋冷站着的位置。
　　“呵呵，想骂我吗？那就骂吧，反正又不是没骂过，”宁秋冷嬉笑着说到，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过可惜……我爱的李铄早就死了……所以……就凭你……根本伤不到我！”
　　宁秋冷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愠怒的表情，“你说的那些话，我根本不在乎，你能出国，我不知道有多开心，这个世界上最让我恶心想吐的事情就是看见你这张英俊帅气的脸……”说着，宁秋冷抚上了对方冰凉的脸颊，顺着英挺的鼻梁缓缓移至略微发白的唇，指尖沿着他漂亮的唇线细细勾画。
　　“怎么，还想打我一耳光？”宁秋冷嗤笑一声，一手抓住了对方抬起的右手，“你未免太小看我宁秋冷了，你以为我真会为了你这张漂亮的脸蛋苦守一辈子？你以为我真的会为了那段幼稚的感情任你打骂？你以为我真的会傻到在四年后的今天再让你甩一个耳光？啧啧，我该说你天真呢，还是说你狂妄？”
　　“伟大的留洋医生，你还真是自以为是——”宁秋冷抑扬顿挫地说着，用尽全身力气一下甩开对方的手，接连退了好几步，“哦，忘记告诉你了，我可不是来找你的，只不过忘记了我丈夫的病房号，所以不小心走错了房间，要是你想补喝喜酒，不防和我联系一下，不过……我丈夫不太喜欢请陌生人喝酒……呵呵，再会了……哦，不对，是不用再见了。”
　　“你……结婚了？”男人睁着眼，看不清晰宁秋冷的位置，盲目的张望只会增加他的不堪，他缓缓低下头，注视着模糊成一片的白晃晃的地面。
　　“不然呢？难不成你以为我会被你那几句话伤透了心，一辈子不嫁？你还真是可笑。”宁秋冷沿着墙壁一步步远离着，不再去看对方耐人寻味的表情。
　　如果因为我对爱情明白得比你早，所以要遭受这么多的伤害，那么，我认了。可是你凭什么在四年后的今天还要装成不认识的样子？
　　那天你说的话，字字在耳，你给我的耳光，忙音还在。
　　即使你笑我幼稚，即使你笑我傻气，我也还是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你给我的耻辱，我一定要加倍奉还，我宁秋冷从来都不是以德报怨的翩翩君子！
　　只可惜，你所受的伤痛永远不会比我更甚。
　　因为爱着的人，从来都只有我自己。

　　沉沉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男人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低着头，连肩膀的轻颤都显得脆弱。
　　“结婚了？”站在病房门口一直低着头的男人轻声自语着，“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结婚……怎么可能……”
　　“呵呵。”想着想着，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全身都失去力气，顺着门框慢慢坐到地上，碰到冰凉的地面后，还是不断笑着，直到没有了声音，只剩下一个惨笑的表情，直到泪流满面都浑然不觉，直到视线里连模糊的白光都再看不见……
　　“李医生，你怎么坐在这！”来换药的小护士蹲下后才看见李铄笑着坐在门边，泪流满面，吓得连声音都没了。
　　“她……结婚了……”整个世界里只剩下茫茫的一片黑暗，什么光线也没有，那个可恨的女人，固执的女人，总爱惹麻烦的女人，三心二意的女人，终于结婚了……
　　你结婚了……那我怎么办……你结婚了……我怎么办……
　　上穷碧落下黄泉……你做不到……我早知道……你做不到……你不爱我……根本不爱……从未爱过……
　　“李医生！你醒醒！小环！快去叫苏医生来！李医生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