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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晋卿一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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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卿一震,本能的伸手接了他。
双手,环过腰,于背后相交。轻靠着粗质面料,晋卿感觉到他背部的冰冷以及细微扑面的呼吸。
有些湿润,有些安静,有些寂寥。
他抬头,桓搂低垂着眼,一手撑地,额前碎发散落,汗水轻掠。
一时间莫名的安静。
桓搂粗喘着气,似咬着牙,气息从唇齿间进出得异常艰难。
晋卿不自觉的为他拍拍脊梁,突然才发现这个男人瘦得惊心。
桓搂低低的嘟囔句什么,晋卿凑耳上去,桓搂一把拉了他的肩,他重心不稳的摔下。
下巴抵了肩胛,于最柔软处停止坠落。
“什——什么?”晋卿一愣,头一次失了方位的错乱感觉。手抽出抵上桓搂的心口,用力过大,后者哼了哼。
桓搂放开他,或者说摔了他。晋卿向后一仰倒在竹台边上。撞出声,生疼难当。
桓搂大声笑起来。
笑得上下气不接的当口他停住,目光轻浮的扫过晋卿。
“您当我是君子之交?”他挥挥手,大口喘气着不恼不怒,“少爷,您看看自己,连和我这贱民钩肩搭背都耻了您的身子,何必说朋友这类的废话?”
晋卿闻言,分不出是气恼或是别的什么,倏的起身。
他面色苍白着看地上的桓楼,呼气沉重的,却依旧努力克制。
而在俯视的这一瞬,他突然明白自己只是有些可怜这个男人。
可怜而已,像桓楼说的那样,不是当作朋友,只是怜悯。
或者桓楼是早就察觉的,所以一直态度傲慢眼神嚣张。他不过是想保存自己最后一点自尊。
如此而已。
晋卿心中愧疚。
他伸手给桓楼,桓楼盯了他几秒,迟疑了下。晋卿微笑,干脆主动上前扶了他起来。
“你不要乱动,小心触了伤口。”
“我没见过你这么难缠的家伙。”
晋卿又一笑。他摸摸自己的脸,发觉自己最近笑的频率太高。
“知道么,刚才皇家来人了。”晋卿没由来的开口。
桓楼来了兴趣,揉揉心口,看着他。
“来招我为驸马。”晋卿接着说。
桓楼思索了阵,话中有嘲的问:“所以呢?”
听他如此一问,晋卿便也觉得难堪了。对啊,招驸马,他想,所以呢?
“你不想去?”
“我不介意让给你。”晋卿转头,忽的一束阳光反射在脸上,他张不开眼。
是桓楼的面具。
“我说,好歹我救过你,摘了面具叫我看看可好?”
“不好。”桓楼答得干脆,冷哼一声。
晋卿却起了玩心,他道:“那罢了,你睡好,我为你上药。”
桓楼躺下,晋卿动作轻缓却还是触到他的痛处。他抽了声,咬着下唇。
“这药再换三两次便可,我这有些内服的,你随身带上。虽然治不了什么伤,但可以止痛。”晋卿边说边坐了下去,离桓楼仅三尺距离。
这是个好位置。
桓楼不明所以的研究晋卿给他的药,低头。
所有事情发生在一瞬之间。
桓楼没有反应,连晋卿也是一样。
晋卿伸手,极快的掀了他的面罩。从未有过的迅猛,不似他平时的温和懒散。
桓楼的脸在面罩飞下那刻怔了怔,他抬头。阳光斜下,照在他脸上。他似被灼热烫住。
晋卿有些呆滞的看他。
桓楼的脸色渐渐黯淡,然后僵直。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晋卿,一眼看穿般绝望仇恨。
桓楼脸上有字,囚字。左脸,因年代久远而变得黝黑深刻。
这种字,擦不掉的,跟了永生,连轮回转世也一起带着。
刻这种字的刑法,叫黥。
“你——做——什——么?”桓楼问道。一字一顿,一顿一喘,深入骨髓的压抑了癫狂。
晋卿没有回答。
他呆看着桓楼,这个男子是他未曾见过的英俊苍白。
或者说,他的面容该叫邪恶。
邪恶着,却有不一般的萧索情绪,时刻颠倒着众生的轻鸾暧昧。
他长得实在太好,却有字在脸。
这字,应该是幼时刻下的。
目的是要他卑微一生。
晋卿唇嗫嚅,半晌轻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桓楼没有他料想中的疯癫,平静深沉得叫人害怕。
晋卿忽然觉得,这个男子很危险。
不是他脸上的表情或者他平日的动作。
而是他整个人的危险。
晋卿无法动弹的看桓楼慢慢走近自己,他感觉到桓楼无言的命令。
他说:“不要动。”
于是晋卿就真的不动。不能动。
桓楼接近他,近至可以观看睫毛发梢的程度。
他的眼睛虽大,却没有神采
黯然得像一涸近干的水洼。
而晋卿却分明感受到他的愠怒。
他有些心紧。
那样一节节纠缠的感觉,叫人窒息。
他微微向后退了下,桓楼在这一瞬突然出手。
仅仅掌心吞吐了些力道,已足够将晋卿掌握。
桓楼第一次笑得春风和煦。
“你,做什么?”他依旧这样问。
晋卿的嗓子干燥,他说不了话。
“你不是想看么?一直想看,对不对?”桓楼掠开他额上的碎发,“那,就一次看个够,好不好?”
晋卿盯着桓楼,他的眼睛奇怪,一眼后便无法移开。
晋卿开口,声音安然,没有透露半点恐慌,甚至平静得自己也难以相信。
他问:“你的字,怎么来的?”
桓楼一下放了手,跌坐一旁,下半眼看了他,看得有些入神。
“你这伤,怎么弄的?”
“抄家。”桓楼没了气势,只冷冷一笑,看着屋顶,“抄家灭族,我却一直苟且到现在。”他转头,对着晋卿摸摸左脸,晋卿忽然觉得自己脸同样的地方被火灼了下。
“少爷,你猜怎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你出生那年,我正好流落街头。猜怎么样?”桓楼回首,“你出生那日,我刚从牢子里逃出来,说起,我可是看着你出生的。”他又笑。
他笑起来不是不好看,相反的,好看得叫人难以正视。
可惜,他的笑容太多深意太过寒冷,微有一点认真的,都像从心底憋出的做作。
这男子,天生仿佛是不懂快乐的人。
晋卿思索了阵,依旧遗憾的发现自己在可怜他。
希望了解他,却害怕走得太近。
晋卿心中明白,这个男子是月夜一现的昙花,极致时濒临死亡。
接近他,可以。
走得太近了,只能跟着一起毁灭。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这样的勇气。
而在他确定之前,他却先了解了另一件事。
这很重要。
人必须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并且同时明白这么做的后果。
晋卿了解自己想要的,却没有想到如此的结果。
他算少了一步,于是他不假思索的开口:“喂,桓楼,不如你做我兄弟吧。”
桓楼没做声,想在沉思。仔细看过去时,却又不是。
晋卿犹豫了会,轻轻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