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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晋卿不动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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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卿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行至晋老爷身边问:“爹唤我来有什么事?”
晋老爷一笑,掩饰不住满脸喜色:“好事。”
不待他开口,中间那人站起走到晋卿面前道:“我们是今秋的天子门生,奉公主之命前来见你。”
“公主?”晋卿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对,公主。”那人一笑,“晋卿你好福气,当今天子的七公主要招你为驸马,还不快与我们进宫参见?”
晋卿有些呆滞。
思索一遍,他确定自己没有见过那个七公主。
三个天子门生与晋老爷一同望着他,眼神期待而不容质疑。
晋卿开口。
他说:“荒谬。”
只两个字,轻轻松松出口,不加任何畏惧。
气氛凝固。三人冻结的脸上生硬的挤出个微笑,问:“你说什么?”
晋卿耸肩,拂袖坐了上座,抬一眼角看他们,面带鄙夷:“荒谬。”
他吹开茶面上的渣,轻抿了口,满足的叹气。
晋老爷于怔愣中苏醒,两步上前揭了他的杯,应声碎在地上。他好心去看那样氤氲出的茶气缭绕。
“卿儿,你胡说些什么?”
晋卿眼眸回转,扫过几人周身,顿时生了股寒气。
他不愠也不恼,似在说着别人的家事:“当今天子门生怎也抢了媒人的活计?”没忍住的,他嗤笑起来。以手掩了嘴,却依旧叫人看个分明尴尬。
他是这样的男子,于无形中让人无地自容。
那三人分明是黑了脸的。左边一个拍桌大怒道:“当朝龙女招你为婿,是个你天大的面子,你怎敢如此嬉笑嘲弄!待我等回去,定叫你晋家一门——”
“嘘……”晋卿打断他,面有不耐,“你太吵了。请回去转告七公主,我晋卿天生是个风流坯子,没法子好好待她。况且,七公主并不了解在下,哪天做了什么得罪的事,还牵连了我晋家上下一家,岂不伤了和气。”
说罢他起身,没作揖没告辞没任何动作的,转身离开。
晾了那一干人等呆立当场。
他做得出来,也只有他做得出来。
晋卿转身之后回的不是卧房。
他去了竹屋。
要说不痛快,那肯定是有的,不过他心里有更重要的东西。
他要奏琴。
从大厅到竹屋的路短,三两步便至,却很少有人过去。因为幽静。
人都爱幽静,可惜那竹屋太过幽静。
于是又叫人生出惭愧的心肠,害怕过去玷污了那里的清亮。
那样的竹屋,简陋着干净的,只适合晋卿这样的男子居住。
而现在,那里多了一个人,一个戾气甚重的男人,桓搂。
奇怪的是晋卿并不觉得这样有碍竹屋的干净。
晋卿到了竹屋门口,玉琴已被拿了进去。他轻轻一笑,拂袖整衣,动作不像人间男子。
推门,他看见玉琴略微寂寞的躺在角落里,桓搂用手枕头,呆想着什么。
他不说话,只过去拿了玉琴坐着擦拭。心内安和。
桓搂这时开口问他:“少爷,这琴,要怎么奏?”
晋卿偏头看他,他发呆的模样很是认真。
“用心去奏。你仔细听琴的声音,听懂了,自然能与它合拍。”
“那就是说,你听得懂琴的声音?”
“不是很懂,只是有时候而已。”
桓搂侧头看看他,复又转过去,不置可否。
晋卿有些想笑,追问道:“你想学琴?”
“我学不会。”桓搂否决他的想法,模样微微有些落寞。
“为什么学不会?”
“你看我的手,再看看你的手。”桓搂轻笑,笑得万分寂静,“奏琴的手,不该是我这样,太过苍夷,会坏了琴性。”
晋卿停了动作看他,桓搂举手到自己眼前。看得仔细,神色鄙夷。
晋卿忽然感到难过。
连自己都讨厌的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个人,从开始到现在,没有关于自己的只言片语,说起时总如此带着自暴自弃的味道。
看不起别人,有时候连自己也看不起。
他不明白桓搂的来历身世,而这些他也不关心。他想的是,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个男子能有一日坐下来,面带喜色的听他奏一曲。只一曲,足已。
晋卿对桓搂笑笑,后者似乎感觉到什么,转头。
桓搂看人的时候与晋卿不一样。晋卿眼神飘忽,焦点总在视线以外的某处。
桓搂不是。
桓搂会直直的盯着你的眼睛,像比拼着耐力,直到后者被盯得低头垂首。
他的眼神赤裸。不加任何掩饰的给你讽刺或蔑视,叫人一眼看穿,然后更加难堪。他似乎偏好这样的游戏。
桓搂如此看着晋卿,猛的也笑起来。他这一笑,便将晋卿的笑容生生逼了回去。
“你笑什么?”桓搂问。
“那你又笑什么?”
“我可没笑。”
“那这表情算什么?”
“真是个孩子,”桓搂嘴角歪过,用下一半眼睛看他,“你以为,脸上笑的人,心里也一定在笑么?”
晋卿闭上嘴。
这个男人还是不惹为妙,他想。
抽了琴坐下,他宽袖微抛手落下,浑然天曲自指间滑出,他微微有些陶醉。唇启,他低吟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
南有樛木,葛藟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桓搂跟了他的节奏,头轻摇着,和了拍子。
一曲末,晋卿手重压琴弦,七根齐颤,合奏出暗哑嘶裂的声音。
桓搂停了动作,转头看他,他显然被自己最后的动作震住。
“最后这声代表什么?”桓搂问。
“不知道。”晋卿摇头,满脸无奈,“最近不知怎么了,总有这样那样的不对劲。”
桓搂笑起来。晋卿看着他,等着接着该有的嘲弄。
桓搂笑了会,停下,开口问:“这是什么曲子?”
晋卿想了想,摇头,“没名字。”
“为什么没有?”
“我还没来得及想——”晋卿一顿,眉眼逐开道:“不如就叫他君子约。”
“君子约。”桓搂暗念,眉一挑,似有不信:“你说的君子,不会包括在下吧?”
“是。”晋卿道,反而奇怪于他的问题。
“我可不是什么君子,甚至连好人也不是。你这样的良家少爷风流公子的,不适合和我这种贱民做朋友。”他一笑,强撑了起身,走至晋卿身边,站不稳的轰然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