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轩》逍遥子直

2、第一节 来客 熙和三十年

　　熙和三十年之后五年，皇帝驾崩，大轩史官向来以直笔著称，这大轩第十代皇帝在位三十五年，行旧制，与民安，国家无甚要事，政观平平。于是上谥号曰“平”，取“执事有制曰平、布纲治纪曰平”之意。
　　新皇帝为孝平皇帝第九子，即位后改元明道。

　　转眼间，又十三年过去。时为明道十三年，大轩臣民的日子，依旧照常。

　　这大轩朝九州四国三岛土地上，居住着各色人群。这九州中处于东南的巽州，南方有起于南岳微山的一条河，澜河，东西流向。澜河畔有一城，名蓝水城，蓝水城中澜河河道较为狭窄。穿蓝水城而过，将其分为两半。流经城中的一段河流，被称为蓝水。蓝水之所以被称为蓝水，并不是因为河水的颜色是蓝色，而是常年盛开在河中央的抚仙花的缘故。这抚仙花只生长在蓝水城内。花期很长。当它生长在蓝水中时，花瓣呈蓝紫色，每当花瓣飘落，整段河流都呈蓝色，故称为蓝水。
　　蓝水城历代城主均为萧姓，这萧氏乃大轩一显姓，其先祖随大轩开国高烈皇帝南征北战，高烈皇帝封其为巽国公，食巽州日下郡，后巽国公自奏请封于其故里蓝水，因其夫人病逝于蓝水城，帝感其诚，召徙巽国公为蓝国公，世守蓝水城。
　　这蓝国公传至今，已经是第十代，名为“萧慎之”，这萧慎之袭爵以来，倒是不拘于俗务，城事都交予蓝水城府丞，军务交给蓝水城府尉，自己平日，不过读一些书，打一下猎，日子倒过得自在。只是每年到都城肇统城的朝请，慎之都是很小心谨慎的准备着，他蓝国公传了十世，早就失却了在朝廷上的实权，但是，开朝九国公的威名还是很大的，丢脸，可不仅仅是丢自己的脸，还把十世公卿世家的脸也给丢了，慎之绝不含糊，这倒和他名字相称。

　　萧慎之闲情来时，最好带上三五随从，策马到城外的山林狩猎，运气好时猎得獐子狍子，运气不好时便提着几只野兔回来。萧夫人是巽州望族云家小姐，倒也精于庖厨，每次必然亲自烹制萧慎之的猎物，而他们的三个孩儿，长子萧宁泽，次女萧静澜，小女萧沉菀，必然又饱了口福。
　　今日慎之驱马到了平时少到的山林中，而且运气特别好，猎得一只麋鹿，他要用这只麋鹿来炮制一鼎鹿肉汤，给蓝国公府里面的上上下下吃上一顿。
　　等他回到城门外时，城门上的守正急匆匆的跑过来：“蓝国公，肇统来了使臣，现在已经在蓝国公府等候了。”
　　慎之微微吃了一惊：“陛下怎么会那么突然的派使臣来这里？知道那位使臣是谁？”
　　“小的刚才开城门恭迎使臣的时候收到的帖子上面写着，是肇统羽林的建武将军凌胜。”
　　“是凌将军？”慎之猜不出皇帝为何派出作为他的宠将建武将军作为使臣。由不得慎之细想，他把马背上的那只麋鹿交付身边的随从，吩咐他们自行回府，然后叫上最贴身的的蓝水城府尉张陶跟随飞驰回府。

　　蓝国公正厅上。
　　这正厅，抬头就是一赤金青地大匾，上书“蓝国世守”四字，是大轩开国太祖高烈皇帝手书，亲赐开国第一代蓝国公。匾下一副对联，是大轩第三代皇帝孝文皇帝御赐：“山青水秀享福禄，鼎食钟鸣传诗书”。正厅上，主人位坐北朝南，两侧各有两张椅子。这是蓝国公府招待客人最高位级之处。
　　正厅上，萧夫人坐在东侧椅子上，夫人旁边是恭恭敬敬站着的公世子萧宁泽。建武将军坐在西侧，旁边立着他的一名年轻军官。
　　“夫人，多年不见，近几年的上京朝请蓝国公都没带上夫人，让凌某无缘亲自向夫人问安，今日得见，是该补上。”
　　“将军客气了。年年上肇统，慎之多受将军关照啊。慎之今日外出田猎，不知将军奉旨前来，有失远迎了。”
　　“哪里哪里。夫人不愧是巽州望族云家千金，言语如此得体。胜凌某拙荆百倍。”
　　“凌夫人乃太州腾家千金，腾家世代簪缨，比云家胜不止千倍啊。”
　　两人闲聊间，侍卫进来传报：“禀夫人，蓝国公已到府门。”
　　侍卫话音未落，这蓝国公萧慎之便一身猎装的走进正厅，大声说道：“建武将军，没会想到在这里见到你啊！”
　　建武也急忙起身迎上前：“蓝国公！凌某也想不到接到来拜访你的差事啊！”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慎之笑罢，对建武说：“将军，快请坐。”
　　建武甫坐下，慎之便开门见山：“老实说，陛下今夏会派遣使臣过来已经着实令慎之惊讶，而更没想到使臣居然是大轩羽林第一名将。不知道将军此行所为何事？”
　　建武品了一口茶，缓缓道：“实不瞒萧兄，陛下派我来，是为了取一物。”
　　慎之微微一动：“哦？这蓝水城的一切，无不是陛下之物，但未知陛下索要之物是？”
　　建武笑了笑：“其实对于蓝国公来说也不算什么。”
　　慎之见建武卖起关子，心中倒莫名添了一番着急。
　　建武把茶放下，对慎之一字一顿的说：“陛下想要蓝水城婵媛夫人庙里面的那株抚仙花。”
　　慎之大吃一惊：“抚……抚仙花？陛……陛下……”
　　建武拈着自己的胡子，不发一言。
　　慎之知道建武有话不便当着众人说，于是对萧夫人和宁泽说：“我和建武将军叙叙旧，你们都先下去吧。”
　　建武也对身边的副将说：“成显，你也下去吧。”
　　那年轻军官答道：“成显遵命。”
　　慎之对萧夫人补上一句：“夫人，对这位成显大人好生招待着。”
　　萧夫人回答慎之：“相公放心，我会好好安排的了。”然后对成显说道，“成大人请。”
　　那年轻军官忙拱手回礼：“夫人太客气了。夫人先请。”

　　成显在萧夫人、萧世子的引领下，离开正厅，穿过回廊，来到了偏厅。偏厅的摆设与正厅相比少了几分庄重，多了一些雅致。没有大匾与对联，倒是多了几盆花木，香气散发，整个偏厅都闻得到。
　　萧夫人叫成显坐下，然后对儿子说：“宁泽，你和这位成大人聊聊天吧，这位成大人是肇统羽林的统领，你可要向他虚心请教啊。”
　　宁泽恭恭敬敬的回答：“是的，母亲。”
　　萧夫人转过身来对成显说：“成大人，我去为建武将军和随行使者安排住宿，你请宽坐。”
　　成显起身，拱手道：“谢萧夫人，有劳夫人了。”
　　夫人微微一笑，出了偏厅。

　　宁泽见母亲离开，马上从束缚的状态解脱出来，凑到成显跟前：“成大人，你在肇统羽林干的什么啊？”
　　成显笑道：“世子太客气，成显不过一个小小的骑都尉，带着几列羽林，哪能担当得起‘大人’二字？世子就叫我成显吧。”
　　宁泽也笑了：“好，那我就叫你成显了，什么大人的，叫起来真拗口。”
　　两人虽第一次见面，倒是很快熟络起来。宁泽毕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大孩子，虽然平时帮助父亲处理一些蓝水城的事务，可其实蓝水城中各有所司，他所做的，不过就是在吏员们的呈报中批复而已。更何况蓝水太小，无甚大事，而自从前年他随父亲进京之后，见识了这肇统的十里繁华，自然天天记着，难得来了肇统的客人，宁泽当然不会放过这机会。
　　正说话间，厅外传来一小女孩的声音：“姐姐，正厅和偏厅都来了客人是么？带我进去看看吧？”
　　成显听到那女孩说姐姐，突然心里一动。
　　“小菀，爹爹和哥哥在干正事呢，我们不要去打扰他们。”一个女子的答道。
　　成显听出这个声音，难道就是那个人么？那个两年来天天数着星星数着月亮希望再一次见面的那个人么？成显依旧和世子闲聊着，可是已经是心不在焉，眼角总是朝着门外望去。
　　许久，门外不再传来那女子的声音，成显的心情由紧张转而失落。连说话的语调也沉了下去。世子看到成显那模样，关心的问道：“成显，你怎么了？”
　　成显一时没反应过来，突然被世子那么一问，但他很快说道：“啊，没什么。或许，是连日旅途，有点劳累吧。”
　　宁泽笑道：“哦呀，我倒忘记了，成显你们刚到，我就扯着你在这里说东道西的，你看我，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成显忙说道：“世子哪里话，能和世子聊天，这是成显的荣幸。”
　　这时，侍卫进来说道：“报世子，蓝国公和建武将军叙完，正要世子你和这位大人过去呢。”
　　“好的，我和成显大人马上过去。”说完，宁泽对成显说：“成显，和你说话很有意思，下次我们一定要再聊！”
　　成显笑道：“世子叫到，成某如非有命在身，绝对随传随到！”
　　说罢，宁泽引着成显往正厅走去。
　　成显跟着宁泽走着，不经意往刚才那女子声音方向望去，见到一个倩影走过，但很快又没有了踪影。
　　那身影，和两年那个人真的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