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轩》逍遥子直

1、序章·缘起 什么是太平

　　什么是太平？

　　何处有太平？

　　可这个大轩，是否真的有一处太平？

　　“自高烈帝开创大轩朝基业，定下太平宏愿，三世而至孝武，开疆廓土，威震四荒，又五世而至孝光，称光明中兴，大轩纷纷两百年，即所谓盛容之下，其实又有几日太平日子？”
　　坐下一年青学生谈吐滔滔，言辞振振。
　　旁边一稍年长的学生起身，说道：“三师弟，这天下太平，亦不必苛求人人安宁，总有大部分人太平便是。”
　　那年青学生依旧口不饶人：“如此说来，那也只是假太平。依我看，这大轩已经病入膏肓，只有彻底推倒重建，方是正途。”
　　那年长学生勃然变色：“三师弟！你可知这话一出口，便是死罪！莫说你，就是老师、我、二师弟，甚至连周围的人都要族诛！”
　　年青学生也不理那年长学生的反应，他自顾自喃喃说道：“这大轩底子虽然垮了，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我敢说，三十年后，这天下，必有大变。”
　　年长学生气不过，对坐上的老者说道：“老师，你可得评评理啊！”
　　那老者一头苍发，在两人争辩时只是看着，偶尔会心一笑，从不插话。见那年长学生问起自己，他倒是把目光转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一个长得很清秀的学生：“你大师兄要我评理，我想先听听你老二是怎么说的。”
　　那学生听老师叫他，只好悠悠的站了起来：“大师兄希望辅佐一个有道明君，循循善诱，然后致太平，三师弟言辞激烈，要彻底推倒大轩，两者的确针锋相对。可是，明君可遇而不可求，更何况，这明君，也不一定就听你的；而三师弟的想法，不成功，便成仁，还不知拉上千千万万苍生陪葬。”
　　那老者微笑着说：“老二尽是耍滑头，我是要听你的说法。”
　　那学生也笑道：“哎呀，老师啊，我可是没什么进取心的啊，要我说，只要这大轩，都像我这样安分守己，则天下就无为而治了，何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呢？”
　　那青年学生“哼”的一声：“二师兄倒是省事，你觉得接受现实就是。可是即使现在还没有能力改变，不也应该先一步一步来，有一天终有改变的能力么？难道只能有一味接受和迁就的份？”
　　那年长学生还要争辩：“三师弟，你不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吗……”
　　老者摆了摆手，三个学生见状，都不说话了。那老者拄着拐杖，要站起来，三位学生马上都走上去要扶着老者。
　　老者谢绝三位学生的好意，自己拄着拐杖站了起来，然后两眼扫过三个学生：“你们三个啊，都是我太平家的得意弟子。”老者伸了一下腰，“掐指一算，就两百年大轩里，太平家都已经出了九个丞相了。这大轩的两百年国运绵延，太平家前辈们功不可没！”
　　老者一拐一拐的慢慢在这草堂踱步，说道：“然而这大轩过了两百年，早年的制度慢慢的不适应了，的确是不得不下一剂猛药。”
　　三位学生恭恭敬敬的，都点点头。
　　老者继续说：“可是，要指望明君呢？还是要彻底重建呢？抑或者像老二那样，无为而治呢？或者说，可以中和一下，只变法，不变国呢？”老者眼睛扫过三个学生，缓缓说道：“这个的答案，为师亦答不上。也许，也许正如老三所说，三十年后，方能见分晓吧。”
　　老者转过头，望着草堂外的大片绵延不尽的翠竹林，轻叹道：“三十年后的事，为师怕是看不到了。至于答案是什么，你们三个不会只是默默的在等待吧。你们打算怎么做，为师亦过问不了了。”
　　老者走到年长学生跟前：“你啊，当得太平宰相，治世名臣，可你三师弟说得没错，这大轩，已经不是其盛年时了，你要走的这条路，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但是，当真的身在高处的时候，就会发现，你已经不能胜寒了。”
　　年长学生不住点头。
　　老者再走到那清秀学生面前，看着他，不禁笑了笑：“老二你啊，仗着自己是王侯家，就想安心过自己的日子，以为自然有人担忧。”笑完，老者正色道：“可是，也许有一天，你不得不卷入这天下的纷争之中，到时候，就是你身不由己了。”
　　那清秀学生拱手道：“老师，那时候，我就来陪你隐居在这草堂就是。”
　　老者被他一逗，哈哈大笑。然后走到那年青学生跟前：“老三啊，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你资质最高，可是常常反其道而行之。我知道你的志向，可是，你要小心，也许，当你抛弃这个假的太平世，也换不来那真的太平世的。”
　　年青学生跪了下来：“老师，请你恕罪，真要这样，我宁愿抛弃这虚伪的太平，迎接一个乱世。”
　　老者长叹了一口气，对那年青学生说道：“起来吧。”
　　老者兀自走出草堂，离开的时候，轻声说道：“一代人，自有一代人的责任，我老了，以后这天下，还是要看你们的造化了。”

　　三个学生目送老师离开。
　　那年青学生一句话，打破了那肃静的气氛：“二师兄，听你们家老仆说，你爹要你回去成亲啦？”
　　那清秀学生答道：“呵呵，老三的消息可真是灵通。没错，回去行过冠礼，父亲便要我成亲了。”
　　其他两位学生大笑：“你回去成亲之后，你父亲肯定不会放你出来了，你就得跟着父亲处理政务，然后继承爵位，然后生儿育女，了此一生了。”
　　那清秀学生也笑道：“真能如此，平平安安过此一生亦是幸福。只是不能再侍奉老师，就麻烦师兄和师弟把我这一份补上了！”
　　那年青学生插话道：“那可不行，二师兄，我们三人定个三十年之约，看三十年后，这天下到底如何致太平！”
　　年长学生回道：“老三，你这个约定，我奉陪了！”
　　年青学生望着那清秀学生道：“那二师兄呢？”
　　“三十年后，我还不是老样子！”那清秀学生依旧笑道。
　　“二师兄真的那么自信？人生变幻无常，谁能敢保证自己三十年后不改变呢！”
　　“这……”
　　“好了，那就这样定了，这个三十年之约，就是我们太平家第十九代弟子的约定吧！”
　　“一言为定！”
　　三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其时在位的乃大轩第十代皇帝，即后来的孝平皇帝，年号熙和，在熙和三十年平平常常的一天，三位年青人做了一个如此的约定，也许，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一个漫长的约定，竟会是如此的沉重。
　　历史将会慢慢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