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寒花弄影》苏云溪

11、诀别 夜，再漫长

　　夜，再漫长，终究仍会天亮。
　　日与夜，仿佛是注定的宿命，彼此追逐，却终难想见。
　　如果他们的相遇，是注定的宿命，那么紧接而至的分别则是人为的决定。
　　太过清澈的水里难觅游鱼，太过安静的早晨，则透露着不寻常。
　　当夜魅走到外面，只见太阳的光辉照在花弄影的身上，此刻的她如此的飘渺，一如初见面时的淡然，仿佛是那旋绕在山间的白云，风一吹，便会飘离。
　　“你醒了？”她轻轻地问。
　　“嗯。”
　　“我要走了。”她淡淡地说。
　　“走？”这不是她的家吗，她要走去哪里？
　　“嗯，我要去找我的爹娘。”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幸福的笑容，但笑容太过于幸福，反而透露出了绝望的气息。
　　“你也走吧，你的血里已经混合了我的蛊血，只要一个月内不动武，就能解毒。”
　　她，这是在下逐客令吗？
　　“走之前，将这杯茶喝了，你就能安全离开不受毒粉的影响了。”花弄影将茶杯放在石桌上，然后转身，从他的身边经过，然后进了竹屋，但却在门口停下了脚步，“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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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一个杀手的代号，夜魅，黑夜的鬼魅，可是他不想说，说出这个代表不幸的代号。
　　“是吗。”依然是淡淡的语气，没有询问为什么他会没有名字，或许这样也好，她这么想着，关上了竹屋的竹门。
　　一扇竹门，却阻隔了两人的联系，她在屋内，他在屋外，而他只是个过客，正像他自己说的，他只是个路人，是该上路了，这里不是他最终的归宿，不是吗？
　　仰头喝尽杯中茶，他离开的毅然。毕竟，他，本就打算离开了，不然他又何必逃离，可是为什么他的心，却是犹豫的？
　　他，一路往前，没有回头，因为回头，代表着后悔，而他，从不后悔，为着这个小小的坚持，他没有回头。
　　笨蛋，笨蛋！干嘛走这么快！影儿跟在后面想着，可惜夜魅不知道，而影儿也开不了口，因为它的嘴巴正叼着样东西，一封信，也就是昨夜花弄影在石室里发现的那封信。
　　不过幸好夜魅武功被封，可听力仍在，不一会儿便发现了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家伙。
　　“你怎么来了？”
　　总算发现我了！影儿松了口气，嘴一松，那封信便掉到了夜魅的手中。
　　“这是……”夜魅将信纸打开：
　　影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随你娘跳下逐日峰。我曾答应了你娘会永远陪着她，我也答应了她会好好照顾你，可惜这两个诺言注定不能两全。两者择其一，我选择了前者。请原谅爹的自私。
　　抱歉，爹对你食言了。
　　花醉绝笔。
　　“我要走了。”花弄影当时的话浮现在了夜魅的脑海中。
　　“我要去找我的爹娘。”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她要去找她的爹娘，但她的爹娘已经死了，那她是要……该死，为什么他没有发现，那是她的诀别之言！
　　他飞快地跑回到竹屋，可惜当他赶到时，迎接他的却是漫天的大火，烈火如猛兽般吞噬着竹屋。
　　主人，主人！影儿在一旁拼命的拍打着翅膀。
　　“她真的想寻死吗！”看着这熊熊烈火，夜魅就这么闯了进去，屋内异常的炎热，浓烟既模糊了人的视线，又威胁着人的呼吸。死法有千千万万种，她怎么就选择了最难受的那一种？
　　一进入屋内，夜魅很快就找到了花弄影，她就这么坐在竹凳上，静静地品着老竹大方，表情祥和丝毫不受大火的影响。
　　“快跟我出去！”夜魅上前拉起她的手说道。
　　“出去？”她笑了，“出去了又如何，这儿没有我要等的人，外面难道就有了吗？”太过飘忽不定的笑容，让人感到害怕，她的人在这儿，心呢，恐怕已经死了吧。
　　“先出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没有以后！”她甩开了他的手，“以前我总是告诉我自己，只要我将五个书架的书看完，他们就会回来了，可结果呢，我等到了什么，一句抱歉？我要抱歉有什么用！”她坐回到竹凳上，“我等的太久，我累了，不想等了。反正不论我等多久，等到的只是谎言，只是抛弃，既然如此，我这么长久以来的坚持是为了什么？忍受夜幕降临后的寂寞孤独是为了什么？忍受每次蛊虫让我生不如死的折磨使为了什么，我所有的努力，只能换来这样的结果吗！”
　　“算了，反正到头来我都是一个人，只有我一个。”泪，不自觉地从脸上划过，痛苦过了极限，是什么呢，是麻木，是绝望。
　　“你不是一个人！”夜魅再次拉住了她的手，“你还有我！我说过，我的命，是你的，所以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他的手不算大，因为他还是个孩子，可是却很温暖，他是个杀手，只会杀人，不会安慰人，可是他的话，却让她感到了一丝温暖，因为真诚而温暖。
　　可是……她可以相信这样的温暖吗？这样的温暖是属于她的吗，会不会到头来又是一场空？她不知道，也不确定，所以她犹豫了，犹豫着究竟是应该推开他，还是拉住他。
　　她犹豫了，可他没有。他紧握住她的手硬拉着她来到了屋外。一到外面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整个人却呛了起来，夜魅跟着她跌倒在地，但是却紧搂着她，小小的手臂，宣告着他还是个孩子，但有力的双臂却证明着他的执著。
　　这场大火持续到黑夜，而他们就这么坐着，看着大火将竹屋吞噬得干干净净。
　　泪，流满面，却只是无声的哭泣。
　　竹屋，没了，可以再造，心，伤了，又该如何补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