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谢花》八千夜

6、尾声

　　“后来呢？那个女子怎么样了？”坐在镂金木凳上还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好奇地发问，睁大了一双透着古灵精怪的眼睛。
　　倚在窗边的妇人转过身来，脸上是淡淡惆怅的笑意。“死了。”
　　“啊，好可怜……”小女孩嘟起红润的嘴唇，眼中泪光盈盈。
　　妇人笑了，那笑容倾国倾城。“阿絮，别这样。你爹该回来了……”话音未落，门已被人推了开来。
　　已过而立之年的顾长平推门而入，看见自己泫然欲泣的小女儿，忙问道：“怎么了？”
　　妇人笑言：“她呀，闹着听故事，听完了又这么一副模样，真拿她没办法。你这次去荥阳，没出什么事吧？”
　　顾长平回过头来看向自己的妻子。初春的日光水波潋滟般投进来，衬托得她的肌肤隐隐透出白玉的光泽，似要羽化成仙。触到她满含关切之意的眸子，心中一热，正欲开口，淘气的方絮又闹开了。不得已，他向妻子报以歉意的一笑，一把抱起女儿道：“走，去前厅看看爹爹给你买了什么好东西！”
　　阿絮咯咯笑着拍手道：“好呀！娘，你去不去？”
　　安颜慈爱地笑，目光中满是宠溺：“娘收拾一下就来，你们先去吧。”二人这才转出门去。
　　眼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转交处，她的目光抽回到墙上斜挂的那一支碧青色的玉笛上，久久凝滞，眼中潜流暗涌，幽然叹道：“那个莽撞无知的安颜早已死在那场日光之下，现在的安颜，只是个普通女子，相夫教女，只想享尽凡世的快乐。”
　　她该如何告诉自己的女儿，当年她坠落深谷却误与传说中的不谢花相融，成了不老不死的怪物，无法生存在日光之下，而那些黑夜，却只是让她的噩梦一再地继续；她要如何去向她诉说，那一场焚毁一切的大火，却是因为她外公的贪念引来的杀戮，就此毁了几人幸福；她又如何去解释那场纠缠数十年的恩怨，在她爹用自己的鲜血喂食给她，令她得以在日光之下重塑肉体凡胎的时候，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灰飞烟灭了……
　　那封信的内容，将永远埋藏于她的心间，直到行将就木，入土归安。
　　她看向窗外，初春明亮的日光之下，一只青鸟翱翔过水蓝色的天空，留下一条亮丽的尾迹。多少凡人正在编织自己的幸福。我们所仰望的苍穹，竟抵不过命运翻云覆雨的手掌。
　　她蓦然忆起那个叫修罗的杀手。那一天他的欲言又止，想来应该是世间最甜蜜的情话。而如今，时过境迁，那些青春年少惨烈决绝的激情，终于融化在无垠的时光中，再无迹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