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阙》顾祁

12、第十一章

　　抬起头看到靳君忱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容，汤梓澈完全看不到那种弱冠少年特有的稚气，站在他面前的，是经历过血雨腥风杀戮决断的铁血将军。就像是一柄锐利的长枪，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都会透着一股万人敌的霸气。
　　这是他希望看到的，帝王的气势与样貌。
　　“很快回来。”靳君忱看着他，自信地笑笑。
　　“我知道。”他想说，他知道他的能力，他会凯旋，但是，有用么……
　　不想看到他失落，汤梓澈别过脸，小心翼翼地将要说出口的话咽下去。
　　“那么，我走了。明玑，你要保重。”
　　“嗯。”
　　身着一身英武战甲，他转身离开，带着自信。汤梓澈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优雅地弯起唇角。
　　门又一次被推开，汤梓澈应声抬起头，看到来人一脸的不可思议。
　　“刚才那个人……”夫子不可置信地盯着汤梓澈。
　　“没错，就是他。”弯弯的眼里盛满笑意。
　　“你疯了！”老者咆哮起来，“你知道他无法驾驭！”
　　汤梓澈整了整衣袍，笑得云淡风轻，“因为不可驾驭，所以驾驭后会无比乖顺听话。”
　　夫子沉默，他默默打量着面前这个一脸慵懒的少年，突然觉得，他长大了，已不再是那个软弱无能，懦弱怕事的七岁孩童了。
　　“若是事成，你我都会送命于他的刀剑之下。”
　　“不可能。”汤梓澈罕见地眯起眼。
　　“呵，”夫子很满意他的样子，“人心都是会变的。”
　　汤梓澈起身，动作娴熟地沏了一壶茶，为夫子倒上一碗。
　　“那么，夫子的心呢？”不着痕迹地带开话题。
　　夫子闻言一愣，旋即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年，“公子，你……老臣是绝对忠于公子的呀。”
　　“我知道，大熙只剩我，还有你们这帮老臣，这般情况，不容许我怀疑你们任何一个。”
　　夫子抹了抹额角莫名沁出的冷汗，突然有些不认识面前这个人。
　　他原以为可以操控这个少年，复起大熙后，他可以让他禅位，他以为他只是他的一个傀儡而已。
　　想脱离我的手掌么……你不会如愿的，只是一个幼崽而已。
　　对面的少年静静看着他，似是看透了什么并未点破，又像是什么也没有看。
　　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恐慌。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汤梓澈淡淡的声音流淌在寂静的屋内，像是一种难以明喻的箴言。
　　“公、公子，你说什么？”
　　“没什么，《金刚经》而已。”
　　夫子愣愣看着面前的少年，只觉得那人眼角的那点朱砂痣刺眼无比。惊异之余，也觉得贵气逼人，越看越觉得自己就像癞猪泥狗一般。
　　这样的人，才有资格称帝吧……他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战战兢兢地起身，说了句告辞便往大门口走去，汤梓澈说了什么，他一句也没听到。
　　汤梓澈说，“与我让位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