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笙》桃以李

18、胭脂碎

　　君笙突然蹲下来，坐在地上哭起来，她甚至不敢放声大哭怕引来什么东西，如果这次她真的死了她突然想见夭洛最后一面。
　　不过转瞬间她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为什么不是阿应，不是师父，却是夭洛。
　　坐了许久，慢慢有些力气了，她便靠着周围的树木慢慢站起来。她不想死，她不想成为那蛇妖的第四个脑袋，她还有爹，还有娘，师父，阿应老黑会难过，也许还有那个人，也会难过，所以她一定要活下去，她也不能辜负胭脂。
　　胭脂，一定要救她出来
　　随着月光，她一步一瘸的慢慢走着，还是会摔到，但是心中有了信念似乎便有了勇气许多。
　　但是眼前的状况却还是让她胆怯，周围全是绿幽幽的滢光，那是鬼的眼睛，它们盯着她，好像随时会冲上来。
　　君笙强迫自己不去看，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但是却不可以，它们会时不时的飘到她面前来，她想捂住眼睛，但是捂住眼睛就会看不见路。她害怕，她真的很害怕，她浑身都在颤抖，夜风吹在她裸露的肌肤上冒起一阵鸡皮疙瘩。
　　她想起夭洛那日抱着胸，似笑非笑的对她说：“你是凤凰？北合的凤凰？”虽然她知道当时他是在嘲笑她，但是此时此刻她多么想他能突然出现再嘲笑她一番。
　　夭洛，夭洛，你在哪里，我好害怕。
　　她咬着牙安慰自己，只要不去看，不去看就可以，要快点走，那些鬼见自己没反应定也会觉得无趣便会散开。
　　但是这个天真的想法却没有支撑她太久，因为那些绿光已经渐渐向她靠拢，它们发出阵阵咯咯咯的声音，似乎兴奋着今晚的晚餐有着落了。
　　“不，不。”君笙一步步的后退，但那些野鬼却更加兴奋，发出的声音更大。她数不清这里到底有多少只鬼，她只知道即使她被撕成好几块也是不够它们分的。
　　正当她没有后路的时候却不知刮来阵什么邪风，连地上的碎石子也被吹起好几块，那些野鬼渐渐显得不安起来，它们似乎想要快战快决，快速的袭向君笙，却被一阵厉风猛地劈碎。
　　“一群狗东西，也想跟爷争。”
　　这个声音君笙太熟悉了，除了媚姬还会有谁。鬼魂们四处逃窜，谁也顾不上君笙，君笙赶紧掉头要跑却猛然撞上一双幽绿的眸子，连连后退抵在一棵树下。
　　媚姬有三个脑袋，现在却只有两双眼睛，中间的那双眼睛空洞洞的还带着血痕，更加骇人。
　　“小蹄子，倒挺会跑。”蛇妖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不屑的说道。
　　君笙没搭理它说的话，只是问它：“胭脂呢，你把胭脂怎么了？”
　　“哟，她都想杀了你，亏你还想着她。”说罢后头的尾巴一甩甩出一个人来。
　　胭脂趴在地上不断的呕血，披散的头发，凌乱不堪的衣物，一步步的爬着。
　　“本来我是想挖了她的眼睛，但是想想要是没了眼睛我还要她的脑袋干什么呢。”媚姬娇笑着，而中间的脑袋无力的歪在一边。
　　君笙冲到胭脂旁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这样下去她们俩人都会没命，而自己被捆仙索捆住一点法术都用不上，君笙急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我看你们俩也别争一个男人了，要争去地府里争吧，今晚月色不错，爷现在就解决了你俩，好让你们路上有个伴。”
　　胭脂的脸色苍白，嘴角还淌着血，她靠近君笙小声的说着，等到她听清的时候却被胭脂猛地一把推开，胭脂迅速冲过去咬住媚姬的尾巴，媚姬一阵吃痛用力甩着，但胭脂还是牢牢的抱着它的尾巴。
　　君笙踉跄了几步便疯了似的往前跑，周围的灌木丛划开她的肌肤，但是她不痛，她只想哭，胭脂对她说，对不起，快跑。
　　她没有什么对不起君笙的，如果绑了她是她的错，但她毕竟没有杀她，她本可以自己一个人逃出来，活下来的胜算要比现在大得多。
　　泪水流进嘴里，她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她一个活了七百年的凤凰，没什么成就，在家里的时候处处要人照顾，在外面的时候还要受陌生人的照顾，也是挺失败了的。
　　又有绿光围过来，那些野鬼又开始聚拢过来。她想她这是要死了，周围不知有多少个鬼魂，好像比刚才还要多，她一定会连骨头都不剩，不过这样也比自己被割下脑袋安在那个怪物身上好。
　　她的呼吸急促，等待着，等待着被它们瓜分。
　　一只野鬼见状猛地向她袭来，带来的邪风惹的君笙后退了几步，这下她真的是要死了，作为一只凤凰就在七百年的时候划上了句号。
　　一只有力的手牢牢的扶住她的腰，以至于不让她倒下。
　　“君笙。”
　　这个声音，她怔怔的抬头看他，熟悉的玄色袍衫，如玉的脸庞散发出清冷的气息，正定定的看着她。
　　而那些鬼魂似乎极怕他，到处乱窜。
　　“夭洛。”君笙激动地不知怎么好，一把靠在他怀里将头埋在他胸前哭着，“太好了，我以为我要死了。”
　　倒是夭洛见她这个样子有点不知所措，也只好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
　　君笙擦了擦眼泪，急忙拉了拉他的袖子往反方向走：“媚姬抓了胭脂，快，快去救她。”
　　她一直以为今夜她就要死了，不过还好，有夭洛在，而现在夭洛对于她就像是在无尽的黑暗中看见了一束光。
　　胭脂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软趴趴的躺在地上，若不是胸口微微有些起伏就像是死了一样。
　　“哟，你还敢回来？“媚姬见君笙从树林边走来，恶狠狠的说道。
　　但是它一见她身边的夭洛便明显有些怵了，不过它很快的扭了扭身子道：“这下倒是齐了，三个人一块上路，我这三个脑袋倒是可以一块换了。”
　　夭洛没有答话只是从袖口处伸出一把剑来，剑柄的红宝石映的剑身锋利无比，在月光下散发着阵阵凉气。他贴近君笙，小声的对她说：“你双手被捆住，只在一边就可。”
　　君笙点点头便退开来。
　　夭洛挥剑冲向蛇妖，媚姬被这突如其来的剑气逼得连连后退，从口中吐出无数根钢针却都被夭洛一一击落。它一声怒吼，从身后甩出三根蛇尾，与之前不同的是全都镀上了一层铜甲片，蛇尾巴缠住剑身，另一根向夭洛甩过来，他来不及回身便急忙撤剑向后。又一个转身飞向蛇妖上方踩在它中间的那颗脑袋上，媚姬慌乱扭身，飞起蛇尾想要将他打落，却被夭洛一把揪住，他念了个咒用力砍向蛇尾，一条墨黑色的尾巴便应声而断，铜片散了一地。
　　媚姬伸出另外两条尾巴却还是抵挡不住，它看了看站在树下的君笙心下便有了计较。它用蛇尾分散开夭洛的主意，两个脑袋却朝着君笙的方向吐出一排钢针。
　　夭洛见状急忙扔剑过去帮她挡住一排钢针，他的剑落在君笙脚边，她急忙往旁边闪，媚姬却并不放过她，从嘴里又吐出一排钢针。
　　夭洛快速飞向她，一把将她护在怀里，那些钢针全部冲向他，君笙可以看见他的表情，那种坚毅的誓死也要保护她的神情。
　　她的脑中轰然的一响。
　　“噗”的一声，是钢针没入身体的声音。
　　却不是夭洛，而是胭脂。
　　钢针刺穿她身体的时候，血如红雨一般喷薄而出，洒在夭洛玄色的袍子上，洒在深色的泥土里。
　　她用最后的力气跑过来为他挡下这些暗器。
　　君笙怔怔的看着她倒下去，夭洛回过身一把抱住她虚软的身子：“胭脂，胭脂！”
　　胭脂的嘴里不停地涌出鲜血，嘴巴一张一合，身子不住的颤抖。
　　夭洛抬起头来眼里迸发出浓浓的怒火，他的右手抬起，手心上的窜起一股幽蓝之火，而相比较与上次，这次的幽冥之火更加熊烈。
　　媚姬吃惊的连连后退，似想要逃。
　　他一把拍向蛇妖，媚姬周围瞬间燃起熊熊的幽蓝之火将它困在中间，火会慢慢将它烧死，而它是绝对逃不出来的。
　　胭脂牢牢的抓住夭洛的袖子，似是抓住人生中最后的一点的光亮。
　　夭洛哑声道：“你这是何苦……”
　　君笙看着她，不知怎么的竟觉得浑身发冷，鼻子酸酸的。
　　胭脂看了看后头站着的君笙，苦笑道：“我知……你不爱我，但……这到底是我的命。我命中……有你这个劫，怕也是……逃不开了。”
　　她流下一滴泪，哽咽的说：“我想，保全你，就像，你想保全她一样，她让我有多羡慕。”说完之后嘴里的血涌出的更多。
　　夭洛示意她不要多说话，胭脂却兀自笑了笑：“我知道，我要死了。我做过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死了，也就这样了。”她虚弱的从怀里掏出一方盒，“这是你送我的胭脂粉，可惜刚才碎了。”
　　她将手伸向夭洛的脸庞，喘着气：“那年三月，我遇见你，你送我一盒胭脂粉……”手停在半空中却慢慢滑落，无力的垂落在地上。
　　“可惜……胭脂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