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复至当年惆怅时 星眸暗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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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华丽的马车中，莫染倚着窗栏，时不时地掀开车帘，往外边看。坐在她旁边的柳千韵则静静欣赏着她的容颜。
“我们要去哪儿？”半晌，她轻轻问道。
“林子多的地方。”淡淡的语气，柳千韵还是看着她。
“哦。”
没有多问，因为，她的心已经乱了，还有些，莫名的平静。
冥殿外方。
昏暗的天色，天空中闪现出两道光。
阿玹和岑降的身影在半空中显出，然后两人一跃，来到早就出来“迎接”的玄服人儿和黑衣人面前。这方眼神都是淡然，那方眼神都是冷冽。淡然的自然是墨色这方，冷冽的自然是阿玹与岑降那方。
“别来无恙。”开口的是阿玹。
“别来无恙。”回答的是云君。
岑降圣洁的眸子落在玄服人儿身上，剑眉一蹙，点了点头，算是作礼。云君依旧保持着淡然的模样，轻轻点头，算是回礼。
“里边请。”三个字，一摆手，云君淡淡地说道。后边的影月随即做了一个恭敬的迎客礼，示意阿玹和岑降到冥殿里边去。
两个白衣人，怎么看都不与这墨色景象相符。
纯黑色基调的冥殿中，云君穿着华贵的玄服，静静走着。他眉眼如画，青丝如瀑，发尾处，一枚墨玉锁轻轻扣；白玉额头上一枚复杂的印徽不时地闪出暗紫色灵光。冷唇这时轻扬，然后听到他淡淡的声音，似温润，可又没什么温度。
他说：“凤君和岑降上仙今日来此，是想要泪神的魂魄吧？”
顷刻，身后的两个人儿身子停住，目光落在前边玄服人儿身上，眼神一番交流。
随即，阿玹启唇道：“冥君言之吾心。”
“呵。”一声冷哼。
面容上却无波澜，云君微微回头，似有些诡谲的一笑浮现于嘴角，语气却依旧平淡：“既然是来要泪神魂魄的，那便于此等候，我刚好邀请了妖王妖后，不妨一同叙叙旧。凤君和上仙觉得如何？”
阿玹与岑降闻言，皆是一顿。
“甚好。”不太想说话的岑降开口了。
于是，阿玹、岑降二人便等候于冥殿大厅，云君则领着影月到了殿外。
冥殿外边种满了彼岸花，雪色彼岸花呈现出不一样的凄美，和着漆黑的宫殿，黑白两色相互映衬，别有一番风格。
浅浅的都是薄凉，满满的都是死寂。
冷风迎面而来，云君不自觉地蹙了蹙眉头，一旁的影月看向他的主子，忽然觉得，天地似乎要变了……
冥君大人，除了对云殇大人动过哀愁，这哀愁对于其它的人或物，他是没见过大人动过的。甚至，曾经以为，像冥君大人这般无情的人，是不会伤心难过更不会哀愁惆怅的。如今看来，天地真的要变了。
云君的目光一直望，直直望向遥远的天际。
他望了很久，忽然苦笑一声。
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旋转，一段紫箫凌空出现，他拿起紫箫，凝视了一会儿，然后将它放到唇边，轻轻吹着……
悠扬婉转，哀愁挂牵，这一刻，四方皆静，唯有他的箫声，不断飘远……
魔姬，你听到了吗？
云君，其实……
很想很想你。
星眸暗沉，长睫轻颤，云君觉得，如果他不是如今的这个他，不是这掌控着六界生死的噬灵，或许他在刚才的那一刻，会为她滴下此生最为苦涩的泪。
马车一直行驶，直到一处绿荫之地，方才停下。莫染掀开车帘，望向外边——参天大树直上云霄，人烟稀少，猛兽居多。
一时间有些无言。
“你想在这儿瞬移？”莫染放下帘子，问旁边一直看着她的人儿。
柳千韵微笑着点了点头，忽然伸过手来，一把将莫染搂进怀里，然后揉了揉她的发，在她耳畔低语道：“吾妻，你会不会很想念那个人？”
“不想念。”莫染这时静静地回答。
想念有什么用？嗯？还不是自讨无趣吗？她……还有什么资格说想念呢？
“不想念吗？吾妻，你还是没有真正放下他。不过没关系，吾妻……”他抬起她的下颚，不等她回话，俯身，重重地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很深很深的吻，一直吻到她脱力，软软地滑在他的怀里，他方才罢休。
莫染闭上了眼睛，不想看他，也不想去回忆那个吻。
她现在谁也不愿想念，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
柳千韵抱着莫染，念着古老而复杂的咒语，紫光突现，马车中的两个人消失不见。
云层中显出了他等待已久的两个人儿。
只是，待他望清楚时，才发现，他心心念念的魔姬，这时候，又待在白衣妖王的怀里。
她今天穿着一件月白色长裙，白蓝中，妖王妖后宛如一对璧人。
莫染透过昏暗的云层，望见了遥远的那个人儿，他一身玄服，模样未变，眉眼中仍旧若画，只是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他的容颜上，好像也有那么几丝哀愁。
好像是挂牵。
可是她想想之后忍不住自嘲选择作罢。
怎么会呢？他这样一个人儿。她捉摸不透，以前不懂，现在也不懂，将来？呵。他与她没有将来，没有……没有将来。
她不懂他。
他好像也不愿让自己懂他。
云君，云君，他是她心底的结，死结。
云君，云君……
他是她此生的劫，约摸……也是死劫。
莫染对柳千韵淡淡地说了句：“放我下来。”小脸上没有表情，没有上一次的焦急和多虑。
白衣少年听到之后也没有怒意，只是温和一笑，“吾妻，你小心些。”他将她轻轻放下，她于是立在云层上，而后飞快一跃——
落入万千云层。
张开双臂，那个人儿的身影就在那方。她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眼底的心慌，她真开心，他可以为她心慌，他害怕了，以为她会受伤……
不！她不会再让自己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玉足轻踏云层，她的身子宛如一只轻巧的小雀，她于是像个姑娘，跳舞的姑娘，在云层中翩跹，看他痴迷的眼神，她觉得这一刻真好。
白衣少年在那端看她，柳千韵露出真心的笑容。
她是喜欢这样的。
他为她开心。
真正地为她开心。
下方，玄服少年抬头看她灵巧的舞姿，那一瞥一笑都是她的本心，他也浅浅一笑。
一舞作罢，她停下，立在云层中，将目光静静地投向下方的他。
没有多余的感情，只是平静、平静。
柳千韵没有说话，笑容散去，默默地过去，牵过她的手，然后对她说：“吾妻，冥君等着我们下去呢。”
莫染答道：“嗯，他在等着我们。”
是啊，他等的是“我们”，不是“我”，不是她。
云君他，等待的是妖王妖后，他不是等她，不是等莫染。
她以为自己会伤心，然而好像，这颗早已死去的心不会痛了。
嗯，她闭上眼，睁开眼，左胸腔里，好像真的没有动静。
原来，她是真的……无心了。
无趣！真是无趣！莫染想。
一对璧人从那方牵着手向自己飞来，云君觉得，很刺眼。
柳千韵先落地，他体贴地环住快要落地的莫染，然后轻轻把她放下。莫染忽然微微一笑，仿佛很快乐。这个时候，身为妖王的白衣少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脸红了……
因为她那一个纯净的笑容。
莫染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刚才……是在对他笑吗？呵。真是奇怪。她明明很难过，可是，她竟然……对着柳千韵笑了？
莫名其妙！
她不懂云君就算了，现在更好，她连自己是什么怪物也不知道了。
美眸一转，她轻轻靠在柳千韵身旁，然后才将目光落在云君身上。
不，应该是冥君。
她居然不知道，原来云君就是居住在冥殿的那个冥君？冥君，那个上仙之中唯一的魔修！
真是很可笑，她居然不知道。
莫染啊莫染，你真是愚极。
白衣人儿牵着月白人儿走向玄服人儿——
“冥君，别来无恙。”一声淡然，伴随着说者的礼貌一笑。
云君这时已经恢复了冷然性子，他也道了一声：“妖王，别来无恙。”
莫染启唇，欲言又止。她顿了顿心神，朱唇再一次启，说道：“冥君，别来无恙。”这一声“冥君”，淡漠得很。
玄服人儿闻声，身子一顿，目光暗沉，却忽然又扯了嘴角，道：“妖后，别来无恙。”
寒暄完，云君一招手，影月得令，便恭迎地迎柳千韵与莫染进了宫殿。
一直在冥殿大厅等候的两个白衣人儿这时候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只是由于两人儿的尊贵脾气和自身修养，岑降和阿玹表现出的只有脸色越发的冷了而已。
一身玄服的云君面色凛寒地走了进来，然后——
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裙的佳人徐徐走来……
这人儿的后边，跟着一个和他们一样穿着白衣的人儿……
阿玹的眸子一怔！脚步飞快，他走到身穿月白长裙的佳人面前。
“主人……”他不敢置信地轻唤。
莫染看清楚来人，原本淡漠的目光忽然一颤……
“主人！你怎么在这儿？你……你……”阿玹忽然想起什么来。
冥君曾说，他邀请了妖王妖后……
主人……定不是那妖王……那……是……妖后？！
“主人，你……妖后？”
莫染看着面前这个身穿白羽的少年，想说什么，又忽然因为他提到的“妖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只好默然点头，算是对他的答复。
阿玹一顿。
主人本是泪神，这一世成了魔姬，如今又当了妖后……
真是……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两人都是无言，互相看了一会儿，又互相垂下眸去。
柳千韵从后边瞅了瞅前边身穿白羽的少年，心中暗叹：这人儿，不就是当年身为泪神的她的近侍阿玹？定是。
他不会忘记当年的她，柳千韵偏移视线，瞅了一眼旁边的白衣仙人，这个人儿……
是那个岑降上仙吧？当初云君去神界见到的那个……
身穿玄服的人儿和柳千韵、岑降皆默然看着她和阿玹。
少顷，莫染才轻轻唤了句：“阿玹……”
白羽少年一顿身子，目光欣然抬起，看向她，倏尔微微一笑。
“主人……”他伸手，欲要将她拥入怀里，可又想到了什么，五指一合，转为拍拍她的肩头，脸上的微笑也缓缓散去，他看着她，眼神变得闪躲。
这样的主人……
他觉得好陌生。
真怕。
这时候柳千韵向前走了过去，伸出一只手温柔地环住莫染，然后唤了声：“吾妻。”
云君见了，扯了扯嘴角。
岑降无言，只是冷然看着。
阿玹听了，觉得心里空空的。
反正除了柳千韵，其余三个男人，都可以用这六个字形容——
超不爽！
极不满！
这样子尴尬着，一直到云君冷冷一哼。
然后影月出了殿外，回来时，后边跟着十几个宫女，皆是穿着黑衣。
宫女们全部眉目清秀，态度恭敬，没有什么别的情绪于脸上。
影月一挥墨袖，冥殿大厅中出现了喜庆的景象，而后宫女们每人将手中的玉盘端到桌上，再一挥手时，宫女们又都安静地下去。
玉盘中，全是云君亲手做的美味。
莫染的眼眸中露出了少许杂意，这些菜式，皆是她从前喜欢的。
她不知道这些味道是什么，她夹起一块菜，然后仔细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柳千韵坐在莫染身边，自然知道她为何如此，蹙了蹙眉头，伸了筷子，去给莫染夹她以往喜欢的食物。
莫染喜欢什么，他一早便有调查。
那些菜式，他谨记于心。
只是，吃着云君做的菜……他，柳千韵，眸子里有些黯淡。
阿玹和岑降与云君略微笑谈几句，莫染吃着柳千韵夹来的食物，也不知道该如何。
或许有些念想。
但是不会再多想。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复至当年惆怅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