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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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在这世间寻找一样最为洁净的东西的话，大多数人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水。不仅仅是神话中总是将它作为净化的源泉，就连现代科学也证实着，水具有出色的自洁能力。在它的承受范围以内，它永远可以保持纯净。
然而，若要涤净“此世之恶”又需要多少水才够呢？一个湖泊够不够？一个汪洋够不够？
于半空中行进的迭戈看到了噩梦一般的情景。就在那闪耀着火光的市民广场之上，黑沉沉的天空像是被谁从内部撕裂一般打开了一个口子，从中涌出了仿佛沥青一样粘稠的黑色液体。
“简直像是天空在呕吐一样。”
迭戈瑟缩着喃喃道，失血终究还是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一点影响，他的体温现在是低于正常值的，夜晚的风几乎要把他冻僵了。
他想要一张床，有柔软的床垫，有温暖的羽绒被，最好再加上熊熊的炉火，热可可，辣椒……
下意识地，抓住了Berserker的手臂，手心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热度，身体就跟着靠了过去。这样稍微暖和了下，他总算回了点神，顿时觉得自己方才的幻想简直像童话里悲惨的卖火柴的小女孩。
“……他们在里面打架吗？”已经可以看到下方市民活动中心的情景，迭戈和Berserker小心地避开滴落的异物，注视着其中透出的明明暗暗的闪光。现在建筑物的顶端已经被异物腐蚀出了大洞，但是目前这个滴落速度的话，他大概还承受得住。
就是不知道有用没有了。
分子调控。
魔术师挥了一挥手，拖在他身后那条银亮的雾气顿时恢复了液态水的本来面目——方才洒在那里的鲜血可不该浪费——巨大的水球，或者说厚壁水泡违背了重力的定律飞升向上包裹住天空的裂缝，将其中流泻出的东西完全兜住。
虽然看上去是这样，但是厚壁的水泡里却不断重复着汽化和液化的过程，以在内壁维持足够的对流层，就像胃壁会靠着粘液防止胃酸接触以免被腐蚀一样，这样依靠着内部旋转的气流来保证黑泥不会腐蚀水泡本身，同时将其囚禁在无法落地的范围中，就是迭戈与韦伯商量而出的战术。
其实对它有用与否迭戈一直抱有怀疑的态度，可现在的情况却表明这一招是奏效的，唯一的不足是实在太考验他大脑与回路运转的速度，光是这么一小会儿就已经有些头晕目眩了。
不过，只要坚持下去，避过这一时，一定能找到方法处理这团垃圾吧。
“Berserker，以令咒之名——”魔术师降落在建筑物的顶端，准备发出最后的号令。
只要毁掉了圣杯，一切就都解决了。
他如释重负地想着，却在这时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可怖的震动，他并不知道这是另外一位魔术师对从者下达了同样的命令，他所见的，唯有被毁灭之光劈成两半的建筑，和骤然敞开的孔洞。
如果减小壁厚，大概可以令水泡的承载容积变大，然而身体骤然失重的迭戈根本来不及做出这么精细的调控，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泥如同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这是怎么回事？又有一个从者退场了吗？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孔洞大开的缘由，魔术师一边逃跑一边急匆匆地说出最后的命令，可是一道令咒消失，Berserker却毫无行动。魔术师顿时有些慌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啊！？难道因为黑泥吞噬了圣杯所以令咒失效了吗？
在他没有觉察到的时候，他已经以万分绝望的语调将这句话喊了出来，回旋的风包裹在他的四周，如同甩干机一样借着离心力把黑泥从他身边甩开，可是那些沉睡的普通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光是想想地面上的情景……啊。
他听见了什么？
在风声之外，在燃烧和死亡的声音之外，他似乎听见了有理性的话语，虽然不太清晰，可是，像是有谁在对他竭尽全力地嘶吼。
是幻觉吗？不，不是的。
魔术师猛然站住了脚，令旋风稍微止息，总算看见了站在高处包厢之上的人类。
“已经失控了，小圣杯只是钥匙，毁掉那个孔洞！”
脸色苍白的卫宫切嗣像是要把喉咙扯碎一样地用尽全力吼，他的形体因为升腾的火焰与热气而被扭曲着，就像他的话语。
颠三倒四又言简意赅，迭戈混乱的脑袋根本不能在这瞬间理解一切，可是一种直觉告诉他他必须这么做，令咒的热度从手背上燃起，他看向身旁的Berserker，黑泥如同落在荷叶上的露珠一样滑下鲜红的圣骸布——这吞噬一切的怪物似乎完全无法对他的从者造成影响。
因为是善的极致吗？决心守护这个世界的Emiya啊。就在此刻，终于要说再见了。
“以令咒之名——”抬起手的时刻，突然的酸涩涌上了眼眶，魔术师注视着自己忠诚的从者，以诀别的口吻下达了最后也是最终的命令，“Berserker，毁灭天上的孔洞吧！”
像是一只火焰颜色的飞鸟，赤色的从者毫无留恋地转身向高处跃去，手中浮现出的是比他的身体还要高大的弓箭，他将闪耀着雷光的利剑搭上弓弦劲射而出，身姿矫健而有力，仿若远古时代走出的神祗。
这样就结束了吧。无论是圣杯战争，还是他和Berserker。
被爆炸产生的耀眼火光照亮了全部视野，迭戈定定地注视着缓缓消失的Berserker，他的眼睛被光芒刺得流出了眼泪，一时间什么也无法看清楚，却还是固执地想把Emiya最后的身影铭刻在自己的记忆之中。
然后他跑了起来。
风像是滑道掠过他的脚下，他疯了一样地冲向了Berserker，伸出的手上还留有令咒最后的痕迹，张开的手指拼命地想要抓住从者的衣摆，但是突然之间，就像是被关掉了什么开关一样，一种古怪的感觉从脚下传来，他无法再前进下去了，无论多么近的距离，此时看来都像是天堑一般插翅难度。
不不不不不。
感觉不到自己双脚的魔术师发出困兽一样绝望的咆哮。
自高处的台阶流淌下的黑泥像是有着虹吸效应一样攀上他的腿，缓缓抹杀着他对肢体的感觉和控制，而Berserker已经完全消失，他所站立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留下。
就死在这里吧，就死在这里吧。
像是有个声音在对他这么说，迭戈的眼中显出一片茫然，人类本能的求生欲望似乎是被从身体里抽离了一样，他突然觉得就这么倒下去跌入黑泥也没有什么的。
反正也没有圣杯了，没有Berserker——
他简直不知道自己一直坚持下来是为了什么，如果说……
“砰”的一声枪响，自手心传来的剧痛令他猛地一震。
是痛苦，□□所感受到的痛苦仿佛在恸哭着，诉说这具身体里每一个细胞对死的恐惧。魔术师终于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样开始挣扎。
“快跑啊——”
有什么人在朝这里喊。
快跑啊——
他的身体也在这样催促着他。
已经无法依赖身体了，双腿无法从粘稠的物质中拔出，他试图使用风力吹散黑泥的努力也完全无效。
那么还能怎么样呢？
还能怎么样呢？
高一些的左脚只没过了脚背，而低处的右腿几乎快要到了膝盖的位置，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样的界限，像是看着许多年前，被鲨鱼咬住的手臂。而那时候被父亲阻止的事情，这一回毫无疑问会成为唯一的出路。
水汽凝结的冰刃出现了，并没有足够硬度的物质，辅以高速也能够达到切骨刀一样的效果。旋风开始在他身边集结，呼啸着鼓舞的语调。
啊啊，但愿不要疼得失去意识。
迭戈祈祷着，将那干净的利刃劈了下去。
尾声：
第四次圣杯战争就这样仿若闹剧一样落下了帷幕，尽管有来自未来的从者干涉，然而在此时此刻的这群人看来，事情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
或许大体上是吧。这个时空的人们当然意识不到，得益于他们的种种努力，命运的齿轮虽然不情愿，却还是艰难地错位了，至少，伤亡者的数目已经被减去了一位数，这已经是莫大的拯救。甚至于卫宫家的命运，也因此得到了些许的改变。
“若是想要知道他将会变成什么样子，你只要看到Berserker就足够了。”
“所以，恳求你，别让他学习魔术。”
战争结束后的第一年年底，卫宫切嗣收到了一封突破重重阻碍，历经千辛万苦才传递到他手中被删改多次的信息。苏亚雷斯家年轻的继承人因为于此战中受到的不可逆的伤害，又重新沦陷回了他所厌恶的魔术师家族的种种事务之中，因此这封信的来到，其实已经迟了六个月之久。不过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卫宫切嗣在翻看过那些早已被收纳起的录像之后，意识到了一个荒谬的事实。
他与士郎，原来早在灾难发生之前就已经在战场上见过了。
该说幸运还是不幸呢，他能在自己所剩不多的生命中看到爱子的未来。这踏着荆棘之路所抵达的未来，光是想想就觉得赞叹而又伤感了。
不过，他原本也没有打算教授士郎魔术的，魔道这条道路，就在他手中终结就好了。
他的士郎应该拥有普通人的幸福与琐碎，这样能把生活打理得如此整齐的士郎，不是正适合着凡人的世界的吗？他一定会是个好丈夫，也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怀抱着这样的梦想，深爱着养子士郎的卫宫切嗣销毁了全部和圣杯战有关的资料，大概只除了Berserker相关的录像得以存留。
“真是没用的魔术呢。”
这样评价着士郎显示出的投影的天赋，卫宫切嗣期盼着能够就此斩断这孩子通向那英灵未来的道路。
而发生在大洋另一端的苏亚雷斯家的，却是完全相反的事件。
“无论如何，我必须继承刻印。”
本来是为了留住Berserker而事先联系的人偶师，反倒成了挽救自己这具残躯的必须角色。这样想着自己的运气不知道该说好还是坏，试着用假腿移动身体的迭戈以冷酷的口吻回答了对方的问话。
“不是一直厌憎着这些吗，迭戈，比起现在的你，你的表兄弟可有不少更有资格来争夺这个刻印的。”
“是吗，我只是坏了几条回路，又不是脑袋坏掉了，父亲，别告诉我你没有后手。”
出卖自由也好，除掉竞争者也罢，他是一定要得到家族的刻印的。只有这样，苏亚雷斯家族的一切才可以为他所掌握，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干涉那个孩子将要走上的道路。
事情还没有结束，未来还将继续。
这群凡人，依旧抱有蜉蝣撼树的伟大理想，妄图阻止命运碾压到他们头上的齿轮。
但充满变数的计算又会带来如何扭曲的结局呢？
酝酿着崭新的一切的世界，也许会给这些历史上籍籍无名之人更大的惊喜或者惊悚吧。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